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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寂寞做窝,缱绻空白 是否不去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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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不去触碰就不会痛,是否闭上眼睛就不会懂,是否,说了放下就不会碰。一段刻在夏夜的暗伤,一段缱绻空白的时光。】
关于相识,苏陌每每想起,脸上总是闪现着恍惚而虚幻的表情。好似掠过远山渡过重洋,当她回头时,发现曾经的彼岸已经遥不可及触摸不得念想不得。
彼时,苏陌只是个刚入学心高气傲的大学女生。
在她的世界观人生观中,两个人相爱,就必定要冲破重重阻碍,如若无法成功,不如弃之如敝屣,大有飞蛾扑火不成功便成仁的势头。
很幸运的,她遇见了路子谦。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
很不幸的,路子谦是个有家室的魅力男人。
苏陌抗争过,求全过,却不得不残忍地发现路子谦满脑的道德仁义将她的臆想信仰击打得粉碎。
这是一个好丈夫。也够格成为一个好情人。
却永远不是她苏陌一个人的。
于是,她决然转身,背上行囊,走向远方。
那是最后一次旅行。
他们明白这次旅途的意义,却都心照不宣地缄口保持沉默。只是默默地期待着如果时间可以静止,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她挽着路子谦的手臂,安然地漫步在沙滩上。
潮退之时,一波波的海浪将各色贝壳馈赠在海滩上。注目眺望奔跑着的少年顽童,嬉笑着将贝壳拾起大声叫嚷,满眼满脸的纯真清澈。
苏陌忽的就这么羡慕起来,她总是执拗着自己背负得太多,注定得不到幸福。
然后,她放开路子谦的手,笑的很是嫣然动人,她说,子谦,看着我。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利索地爬上礁石的最高点,面向大海,闭目大喊,我爱你!
路子谦的心突地流出汩汩的鲜血,却浸润得他整个人冰凉冰凉,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直到最后一刻,他开始害怕。
苏陌回身,海风扬起她的长发,吹起她及至脚踝的长裙,她张开双臂,笑得幸福满足,路子谦却心痛地看到她脸上的晶莹,她大声喊着,再见!子谦,再见!
路子谦的心跳静止了,最后一抹红色从唇上褪去,直至灰白。他绝望地发现,他似乎是最终丢失了她,找不回来了。
苏陌依旧笑着,纯真无暇得仿佛初生的孩童。她离子谦那么远,她却清晰地听到子谦心底破碎的声音。只是因为,她也碎了,碎裂满地,却仍有最锋利的一块割裂她的心脏,痛得忘记呼吸,因为连呼吸里都带着痛。
第二天,苏陌带着满目的疮痍伤痕飞上蓝天。
原来,一别,已经五载。
此刻,苏陌和路子谦面对面地坐在咖啡厅,脸上均是复杂而不可言的神色,因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那些一起见证的过往。
苏陌无意识地搅动着快要冷却的咖啡,脸上淡然,心底却是翻天大浪。
路子谦浓黑的眸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几年未见,似乎更消瘦了点,却比从前多了份成熟的气韵。那份骄傲的神色已被沉静所替代,或许,面前这个苏陌更加适合在人前伪装出最得体最优雅的苏陌,却不是最初相恋时那个时而纯真时而执着时而高傲的苏陌了。
路子谦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不是自己当初的摇摆不定,才无形中把苏陌打造成了这个样子?他隐隐地希望,自己是那个元凶,这就似乎代表了他在苏陌心底仍旧占据着很大的地位,经年未变。
“子谦……”
时隔多年,当再一次听到这轻声的“子谦”时,路子谦的心柔软了。他从来都将自己的心保护得好好的,即使林绾,也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心。可在第一次见到苏陌的那一刻,闪动着灵光的乌黑大眼睛灼灼地盯着他时,他发现自己无处遁逃,连心也不知不觉地被苏陌紧紧攥在手里。
“陌陌……”路子谦发现自己无法大声喊出,生怕破坏了此刻的静谧与安详,而生生吐出了这两个音节后,他却迷茫着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陌宛然一笑,“林绾……她还好吧?”目光无比的真诚坦然,却深深地刺痛了路子谦的眼睛。
“嗯,还好。”路子谦不安地低下头,懊恼着为什么现在两个人的身份似乎调转过来,从前一直是苏陌在她面前紧张局促,而他向来是噙着淡淡的笑容宠溺地看着苏陌展现最真的自我。
苏陌支起头,似乎是带着神往的语气说,“子谦,你还记得吧……我的那次生日。”
路子谦蓦地抬头。
那是他们在一起时,她的第一个生日。她看着蛋糕上的蜡烛幸福地微笑,她总是如此知足,只要一个蛋糕,就可以塞满所有快乐的情绪。她拒绝了他的昂贵礼物,她说,她只是想要他最真情实意的三个愿望。他答应了。
也许为了达成愿望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他却是郑重地承诺。
第一个愿望,苏陌请求他离开她。他心疼得难以呼吸,却咬着牙答应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他只是蹲下身子,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膝盖一片润湿,他难以自持,却无法向她发泄。
第二个愿望,苏陌请他帮忙办好转学手续,并禁止他以后打听她的消息。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可是他尊重她,这些年来,他生生地克制了自己心里的渴望,从没有出面打听她的消息。殊不知,对她的想念却像藤蔓日益滋长,逐渐攫住他的全部。
第三个愿望。她曾经笑着说,她要把第三个愿望保留到永远,永远。这样,她就可以藏着这点余念守着他们的回忆过活一辈子了。
现在,苏陌找到了他,只是为了实现她的第三个愿望吗?
路子谦无法抑制地开始疼痛,实现了,就是苏陌彻彻底底地从他生命中消失了吧?为什么,她可以做到如此残忍如此决绝,决定将属于她的全部记忆无情地抽走吗?让他空守一份执念到永远?
路子谦艰难地点点头。
他知道不管是怎样强人所难的要求,他也是难以拒绝的。哪怕这次是真的分开,连一丝念想也不曾有,也说不出口的拒绝。
路子谦跟林绾说临时出国出差一个月,然后搬进了苏陌的公寓。
他在浴室洗澡的时候,苏陌无力地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板,空洞地看向飘舞的落地窗帘。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放纵一次。就一次,好不好。哪怕将我今后的幸福也剥夺了,也请满足我这一次,原谅我这一次吧。
路子谦沉默地看着苏陌体贴地为他打好领带,穿上西装,拎过公文包,然后笑着把他往门外推,“快走吧,老板迟到可不好意思噢!”
此刻的其乐融融,似乎是他期待渴望了很久,却让他从心底泛出一阵阵的冰凉。他们就像尽职的演员,在劫数结束前仍旧带着优雅的面具声情并茂地表演着,聚光灯的投射下一切显得如此和谐和完美,尽管一转身就是满身的落寞。
临出门的那一刻,他微微回头,低声说,“等我回来……”
苏陌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好。”
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全身的力气因了路子谦的离开而抽干,苏陌颓然地回到卧室,倚在窗边,虔诚地注视着道路,像以往几天一样目视着路子谦开车离开。直到汽车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道路拐角,脸上僵硬的笑容才渐渐褪去,紧咬着嘴唇,只留无奈与苦涩。
苏陌打开电脑,今天,她突然想远离人群了。所以,她跟主编请了病假。
“我们明明知道每多放纵一秒,我们的罪恶感和绝望就会渗入心脏多一分,可是,我们义无反顾。苦难的爱呵,何时你才会将幸福的青鸟带到我身旁?”
苏陌就这样写了删删了写,想要通过文字发泄一番,却无能为力,只是看着那些苍白的字眼,连扯出一抹笑的勇气都没有。最后,还是语无伦次地记录了下现状,表达了下积聚多时的郁闷。
刚刚发完,叮的一声,有人回复了。苏陌感到讶异。
那似乎是经常逛她博客的一个人,总是很及时地发现她的心情,然后给出一些自己的看法或是鼓励。
说不上亲近,苏陌只是觉得那是一个很懂她的人,所以,她并不排斥这一份隔着虚幻的关心。她始终记得第一次他留下的话:“你的字字句句都透出了快乐,我却从里面读出了你的荒凉。”
这一次,他说:“就像芭蕾舞台上最后一个华丽的旋转定格,那一刻的绚烂至极足以让你有勇气踮着红肿流血的足尖尽情释放。愈疼痛,愈妖娆。若是放纵这一时足以支撑着你无憾地走完下辈子,请继续,请微笑。我亲爱的陌。”
苏陌木木地盯着屏幕很久很久,久到连手指都机械僵硬得颤抖。一点,一点的勇气,注入空落落的心。她以为,没有人懂她,即使路子谦,也只是那么哀伤地看着她不言不语,不敢揭这个伤疤。却有这么一个陌生人,一言点中她内心的最深处,然后,微笑着让她跟着自己的心走,不用去管前路多曲折。
他懂她呵,知道这么卑微而绝望的爱,只是在缓慢地储存着继续语笑人生的勇气。
苏陌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地关掉页面,然后点开播放器,流淌着一首似水年华般舒缓的歌,心,在这些天的纠结挣扎中趋于平静。
路子谦刚打开门,就闻到房间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饭菜香。他不由得微笑,这份家的安宁,多享受一次都是一种奢望,老天待他已经足够。
苏陌把最后一盆汤摆上餐桌,然后抬头朝他灿烂地微笑。
路子谦的呼吸变得轻缓,苏陌只是穿着简单宽松的家居服,袖子挽起,头发随便扎着,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唯有鼻尖粘着一点白白的似乎是面粉的东西,显得整张脸动人可爱。
路子谦扑哧地一声笑了。
苏陌有点恼怒地摸了摸鼻子,冲他没好气地喊,“快来吃饭啦!都要凉了!”
还未等路子谦移步,苏陌已经小跑到他身边,接过公文包和脱下来的西装放好,然后推他到餐桌前一把按到座位上。献宝似地眨眨眼,“这是专门为了犒劳我们累了一整天的路大经理噢!”
路子谦好笑地看着她抽出椅子在对面坐下,觉得这么多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满足。目光回到餐桌上,四菜一汤,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白菜炒木耳。虾仁鸡蛋羹。豆炒蟹柳。脆皮烧鸭。鱼头豆腐汤。
路子谦有点无奈地摇摇头,难道在国外呆太久了,对肉类产生了恐惧感?这可够清淡的。
苏陌率先举起红酒杯,“来,我敬你!”
路子谦并不着急,慢悠悠地说,“理由?”
苏陌放下杯子,看向路子谦,眼神平静,语气更为平静,“子谦,我们认识七年了吧……”
路子谦一惊,难道……
苏陌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地去记住一些原本就没有多大意义的日子。”
路子谦有些歉然。的确,在很多时候他总是没办法细心照顾到苏陌的每一个心情,就像现在,他清晰地记得他们相识的日子,却没有去注意今天就是一个纪念日。苏陌是学文学的,满腔里都有一种属于文学的浪漫气息。而他,只是一个务实的商人,没办法去深究她的心情与想法。
“陌陌……对不起……”路子谦的表情一如苏陌预料中的愧疚和真诚。
她无谓地笑了笑,“我原谅你啦!谁让你是个大忙人呢。我也不想让这种小事坏了我今天精心准备饭菜的好心情不是?来,干!”
路子谦看着苏陌仰头将酒一口气喝完,由于喝的太急,微微呛了下,脸瞬间变得通红。
这一顿饭的气氛并不算太差,苏陌不停地在讲在国外生活时发生的笑话,路子谦在一旁安静地听,偶尔,眯眼微微笑一下。
苏陌并不在意,路子谦的矜贵就在于不管他认为这件事多么的好笑,脸上永远一副平淡如水高深莫测的表情。能让他略微露出点笑意,已经是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了。
夜风徐徐,路子谦安静地走近,然后缓缓地收臂,将苏陌笼在自己的怀抱内,“在想什么。”
苏陌没有转头,继续看着窗外澄净得辨不出色彩的湖泊,微微笑,“子谦,我已经用掉四分之一的幸福了。”
路子谦更加心疼地加大拥抱的力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真的将她刻到自己骨子里,铭在心墙上。他将下巴顶在苏陌的头上,“陌陌……”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任沉默流淌在四周,从脚底蔓延出一阵阵的哀伤,混杂着纷乱的心绪。
路子谦莫名地觉得烦躁,一把横抱起苏陌,轻柔地放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