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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遇匪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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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谈不拢了。
朱贵抓着大刀,指腹从刀背划过,阴狠之色毕露。
“给你几分脸面,你倒不识抬举,既然如此,不如跟那臭娘们一块留下伺候爷!”说罢朝身后众匪一挥手,“上!抓住人,也有你们一杯羹。”
土匪到底是土匪,亡命之徒么,杀人放火的事干多了,便自诩恶贯满盈大小是个“豪杰”,虽然这女子看上去有几分本事,但男子汉大丈夫对着个女人犯怵,多跌面子。
何况,土匪们还不曾劫掠过这等姿色的女人,不垂涎才假,那污秽满锈的心早已按耐不住,一时满脑的欲望胜过顾忌,纷纷举了吃饭的家伙就要去擒人。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会知道,因她是女人而看轻她的,最后都输得一败涂地。
不等他们出手,便见玉钦催动内力,飞鸟一般掠过树梢,衣摆激荡间,人已主动入了土匪们的包围圈,土匪在心里嗤笑这女子蠢,就没见过自投罗网的。
可是他们才举起刀蜂拥而上,就觉眼前身形一晃,那女子脚下不知踩着哪门哪派诡异的步子,居然连衣角都甩出了残影,更遑论凭目力捕捉到她的人。
他们的眼珠子随着残影来回乱转,说不出的滑稽,却愣是无一人能将她捕捉。
朱贵意识到自己同一干手下正被人耍猴般戏弄,胸口顶着的火更旺了,怒喝一声挥刀朝着残影砍去。
却是砍了个空,手下力道反带着他趔趄了一步。
玉钦耍人耍够了,不知夺了哪个倒霉蛋的刀,一阵破空之声,只寥寥几招,朱贵再回头,就见躺了一地的兄弟。
然后那个人影骤然逼近,他尚且怒睁着眼睛还没回神,便中了一掌,狠狠摔飞数丈之外。
朱贵伏地呕出一口血,望着懒洋洋倚树而立的玉钦,心里终于浮上点惊惧与不甘,他撑着一双手要爬起来,然而终是无力地栽倒在掺了血的尘泥里。
妇人见土匪们都倒下,才回过神小跑过来朝她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若非姑娘,我今日恐怕难逃一死了。”
玉钦不过是随手相助,闻言客气地摆摆手,转身正要去牵马继续赶路,余光瞥见妇人谢完了她,拾起一柄刀朝着朱贵奔过去,那朱贵尚且余了一口气,半边脸都贴在混了血水的尘泥里,看见她拎着刀朝自己跑过来嘴唇翕张着想说话,然而挤在嗓子眼里的气音还没来得及吐出,就被一剑贯穿后心彻底没了气儿。
玉钦牵马的动作微微一顿,讶异了一瞬,倒没料到这女子看着柔弱,居然能一边吓得嘴唇颤抖,一边毫不犹豫就将人给杀了。
当然,斩草除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她并不怎么关心,不过是随手相助,事了了,她牵起缰绳,转身欲走,却听那妇人在身后叫住她。
“恩人留步!“
“嗯?”玉钦转身,疑惑她难道还有什么事?
那女子胡乱地拿袖子擦了擦脸上溅的血点儿,才挤出一丝笑来,朝她道:“朱贵这厮恶贯满盈,今日若留了他性命,来日必定会屠村报今日之仇,所以我才……恩人莫见怪……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恶人的。”
玉钦瞧她极力解释,略一笑:“嗯,我知道了,你无须特意向我解释。”
妇人道:“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看恩人似乎是着急赶路?眼下天色不早了,周边荒僻,可没住宿的地方,恩人若是不嫌弃,不如到敝舍暂歇?”
玉钦略一沉吟,估摸着此地离信中说的那个山庄不远了,不如便在此歇脚,正好打听打听山庄具体方位,遂道:“那就打扰了,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妇人道:“不打扰的,我姓薛,叫薛衔思,恩人请随我来。”
薛衔思就住在山脚村子里,山路虽曲折,好在不算太远,玉钦跟在她后面走着,拿剑鞘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有一下没一下地同她攀谈。
“山中旭日林中鸟,衔出相思二月天。好名字,薛娘子可是出生于读书人家?”
薛衔思闻言笑道:“正是,从前我家,大小也算是个书香门第,祖上还出过状元呢。”
哦,从前是,意思就是现在不是了,估计是后来因什么缘故而没落了,玉钦便知趣的没往下问。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二人终于到了山脚下的村子,玉钦走到平缓地儿才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草叶灰尘,抬头见这村子建的隐蔽,若非有人引路,寻常还真找不到。
陈坡村不大,统共也就住了几十户人家。天色渐渐暗了,山里的夜,孤寂的很,只有偶而几声鸟叫和兽鸣,夜色中,整个村子像笼了一层漆黑的雾,高悬圆月撒下一层银辉勾勒出重叠的轮廓,依稀辨得周围是一圈低矮的房屋。
玉钦远远看见村子正中间有棵大榆树,榆树下有个人影在动,走在前边的薛衔思眯眼望了会儿,朝着那招手:“巍郎!”
正在井边打水的男人循声望过来,一面把打满水的木桶从井里拎上来,一面朝她笑:“阿思,你回来了……这位是?”
薛衔思看了玉钦一眼,朝玉钦笑道:“玉姑娘,这是我丈夫,陈巍。”待她们走近了,她才说,“巍郎,这位是玉姑娘,今日我在山上遇到了朱贵,是玉姑娘出手相救。”
陈巍一听,手一松,水桶“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溅出来的水浇湿了他的鞋,他撸着袖子,怒冲冲道:“这狗杂种,又来找麻烦,老子宰了他!”
薛衔思忙按住他胳膊,轻轻一笑:“没事了,朱贵已经死了,莫动怒。”
陈巍这才息了满身火气,惊疑地瞧着她:“死了?真的假的?”
薛衔思点头:“嗯,真死了,真的不能再真,多亏了玉姑娘。”
薛衔思把前因后果道来,陈巍这才回神,朝着玉钦拱手道谢:“多谢玉姑娘出手救内子阿思,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玉姑娘既是阿思恩人,也就是我恩人!”
玉钦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这般客气。”
二人客气地请玉钦进他们家,陈巍已经烧好了饭菜,正张罗着把饭菜端上来,薛衔思满脸歉意:“玉姑娘,饭食鄙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玉钦当然不会嫌弃,客气地谢过了他们的款待,期间问起他们知不知附近这一带有没有个叫什么,将临山庄的地方。
陈巍思忖片刻,笃定地一点头,说明日带她去,玉钦闻言便是一喜,先道了谢。
他家不大,就两间房,饭后薛衔思收拾出其中一间供玉钦休息,玉钦谢过她后,掩了门和衣躺在竹榻休憩,却在子夜时分骤然惊醒。
院子里传来一阵惶急的脚步声,而后便听见隔壁薛衔思夫妇的屋门被催命般敲响,玉钦未动,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听见“吱呀”一声,隔壁房门才打开,来人便匆匆道:“巍哥,山上有土匪下来了,快!”
几个人嘀嘀咕咕快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就听见有脚步声朝玉钦房间而来,来人未及敲门,门已从里面打开了。
玉钦看着门外的薛衔思,道:“薛娘子,是有土匪来劫掠?”
薛衔思点头称是,一面拉着玉钦往院子外走,一面解释:“自一个月前土匪发现了我们村子后,隔三差五来一回,我们都习惯了,咱们这会儿先去躲一阵子。”
玉钦未言,一路上看见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村民,皆是悄无声息踏着夜色朝同一个方向跑,显然驾轻就熟。
她随薛衔思夫妇七拐八折跑到一处断崖下,看见一道狭长的裂隙,而后脚步未停跟着他们钻了进去,穿过裂隙里边豁然开朗,俨然是个天然洞穴。此时洞穴里已经燃起一堆篝火,村民缄默不语,各自手里抓着斧或棍,戒备地盯着裂隙入口处,跳跃的火光映得村民们脸庞发红。
村民们看见进来个生人先是戒备了一瞬,随后瞧见是陈巍带进来的,便都没了敌意。
看见陈巍,一个村民迎上去,愤懑道:“巍哥,这帮狗日的,一个月来四回了,这么折腾下去没完没了,我瞧着他们这回来的人也不多,不如兄弟们齐心协力出去拼一把,叫他们有来无回!”
陈巍横他一眼,道:“昏头了说这胡话?大家伙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即便弄死这伙人,还有下一拨,咱自个儿死了不要紧,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还有活路吗?”
那男人大概心里清楚这个道理,气话说出口没一会儿脑子就清醒了,只得挠着头焦躁的来回踱步。
玉钦沉静地站在一旁,并不发表意见,心里却不着调地唉声叹气,感慨大概这辈子与土匪有什么不解之缘,走到哪都能碰着土匪,难道上天是暗示她赶紧“弃暗投明”早归“正途”?不如即刻改行当土匪罢。
不过这也就是她闲着没事瞎想想,她虽然一贯厚颜无耻,不着调儿。真实原因其实比较棘手,那便是——聿州境内城池的匪患已严重到一种快要不可控的地步。
想到这个,玉钦有些头疼,心里骂骂咧咧问候了聿州知州祖宗十八代,先前朝廷只知聿州闹匪患,曾派官员前来巡查,然这狗官代为遮掩,巡查使便自以为无甚大事,屁颠屁颠来,又屁颠屁颠回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安的什么心思?玉钦心里骂了几句,陪薛衔思一同坐到篝火旁,隔了一会儿,薛衔思朝她偏了偏头,叹气道:“今晚上来劫掠的,就是这桐山上的其中一支匪,老大姓胡,我们管他叫胡大……哦,还有你说的那个将临山庄,也在这山上。”
玉钦奇道:“这山上土匪还分多支?”
薛衔思往火里添了把柴,火舌跳得旺了些,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脸被火色映得发红发亮,可以看见额角沁出层薄薄的汗,她轻声道:“是,多是亡命之徒或吃不饱饭的苦命人,没活路了么,只能为匪做盗,四面八方奔上山去几个人凑成一堆再竖个旗子,就算是自立门户了,不过旗子插上容易守住难,时间久了帮派多了,总要占地争斗,总之强的吞吃弱的,能挨到如今还没倒的,基本都初有了气候。”
“那你可知这个将临山庄什么来头?”
“将临山庄我知道的不多,”她略回想一番,说,“不过他们帮派虽然人少,但各个身上功夫不浅,所以山上其他帮派在他们手底下吃了几次亏后,平时都避着走,轻易不会去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