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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谁为魁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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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东角阑干处聚了一堆人吵吵嚷嚷沸反盈天,凌或一行人路过,只觉七嘴八舌吵得人耳根生疼,止步辨了半晌,才听出原来是打赌今日开平剑花落谁家,凌或觉得无趣,径直推门进了雅间,反是王承若被同道那文弱书生拦下了:“别走兄弟,咱也去赌一把,这回我押你,你可得争气。”
王承若拂开他的手:“少来,今日必定高手云集,我可没必胜的把握。”嘴里虽这样说,心底却认定那剑已如囊中物。
“又来了不是?别谦虚啊鹤霄,你不行谁行?等着。”说罢,举着钱袋子一转身往人堆里挤,可惜还没挤进去,就被一五大腰粗的壮汉曲肘顶开数丈远,趔趄着眼看要摔个四脚朝天。
王承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似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抓过钱袋子自己去挤。
“我赌王鹤霄,今日他必赢无疑!”砰的一声,那钱袋子砸在桌上,连带着周遭都给砸安静了。
王鹤霄的名声在雁口城很响,连带着引起一阵骚动。
“王鹤霄!王家公子也来了?”
“那武痴子可不了得,我押他!”
“加我一个,别挤了!”
王承若记了名,退出人群,朝文弱书生一扬下巴:“押完了,等着收钱,走吧。”
文弱书生抖着两指笑道:“这会子倒不谦虚了,鹤霄啊鹤霄,不愧是你。”
王承若小心思被说破,面上有些臊,打着哈哈将人半推进了雅间。
才坐定,就听院中一声锣响,王承若垂眼看去,见一众家丁涌入院子当中维护在场来客秩序条理,待场面稳当下来了,台上一阵“吱呀吱呀”木轮响动声,众人引首以望,瞧见一个小厮正推着轮椅往台中间走,轮椅上窝着的人,分明才是而立之年,尚且年轻,却鸠形鹄面,形容憔悴,状如垂暮老者。
显然如风中残烛,风稍大些,吊着的那口气轻飘飘就能吹散了。
来客们识得这人便是千乘当铺的掌柜,其中不乏有人叹惋,遗憾掌柜正当身强体壮的好年华,却害上了这夺命的病!不过也没因此忘了此行目的,叹惋之余,当然更关心另一桩事。
千盛掌柜先扫视一圈台下来客,见来者众多,便心满意足抚掌而笑:“在下沈某,乃千乘当铺的当家人,承蒙诸位英雄好汉看得起,千里迢迢来赴这一场武会,客套话不多说,想必诸位早已听说了剑仙昔日之佩剑开平在我手上的消息,直言告诉诸位,今日魁首者,彩头正是开平不假,”在场人多,说话声音若小了混在风中听不清什么,只得提着嗓子说话,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喘息加促,十分费劲的缓了缓,才拍拍扶着椅背的小厮的手,“去将开平呈上来。”
小厮会意,朝后一招手,没一会上来两个捧着剑匣的仆从,恭恭敬敬呈在沈掌柜面前,沈掌柜伸手掀开匣子,消瘦的脸上一双尚未被病魔摧坏的泛着精明的光的眼睛此刻慢慢涌上另外一种光。
一种遗憾的,眷恋的光。
他抚摸着剑身,这剑被他擦拭得光亮,躺在光下熠熠生辉,他细致而缓慢地感受着剑体传来的丝丝微凉,几不可闻叹息一声,随后令仆从将剑面向台下众人。
许多人只听说过开平剑威名,哪里真见过“本尊”,一时纷纷倒吸一口气,发出惊叹:“嗨呀!这就是伴随剑仙征四海战群英大名鼎鼎的开平!果真是名不虚传!”
“哎,小哥,拿近些,我细瞧瞧!”
当然不能,开平剑只给众人“惊鸿一瞥”,便合上匣子,顶着众多志在必得的目光华丽退场。
沈掌柜的身子不能在风中久吹,没一会儿就掩着帕子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活像要当场交代过去,随侍的小厮忙推着轮椅回了屋,余下管事的主理接下来一干事宜。
王承若尚且半边身子趴在阑干边,拍了身旁文弱书生一下:“卓明,你看清楚开平了吗?是不是很威风!”
书生道:“我又不是千里眼,隔着这么远怎么能看得清,你好好打,等你打赢了,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书生坐回茶席,朝凌或笑道:“这家伙人都叫他武痴子,家中藏了一堆刀枪剑戟,这会子见了大名鼎鼎的开平,心里估计快急疯了,他就这德行,将军别笑话就行。”
凌或“啧”了声,举着的酒杯往桌上一放,不高兴了:“私下里还叫什么将军,不拿着当兄弟是不是?”
书生忙倒了酒,举杯朝凌或赔罪:“这哪的话,凌兄,请!”
“请!”一杯清酒入喉,二人开怀大笑,凌子庸坐在一旁看得心痒,也想喝上一盅,被凌或一记眼刀杀过去,立时吓没了心思。
凌子庸安静的靠在一边看他们喝酒,过了一会,不死心地问道:“哥,来都来了,你真不去比比?”
凌或扭头瞥了他一眼,道:“不是我的东西再怎么争也落不到我头上,费那劲做什么。”
难不成上去再被长公主揍一顿?他可丢不起那人。
凌子庸:“哥,这话说得不是你了,你中邪了?”
看着凌子庸夸张的表情,凌或抬腿给了他一下,笑骂道:“你小子,皮又痒!”
说话间,台上已经热火朝天比了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凌子庸一个鲤鱼打挺蹿到阑干边,兴致勃勃朝下边看,莽莽撞撞看得凌或眉头直跳。
凌或对这赛事不大上心,那文弱书生也对此等舞枪弄棒之事兴致缺缺,二人扯着闲话,不免猜起今日夺魁者会是谁。
提及此凌或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招手叫来个小厮,掏出袋银子丢给他:“去外面押个赌注,押一个叫玉钦的女子,我赌她赢。”
小厮一应声走了,书生凑近几分,问:“凌兄,这位玉姑娘可是……红颜知己?”
“别瞎说,只是一位好友。”
书生只觉这棵万年铁树好容易开了花,定是怕遭人打趣不肯承认,于是十分通情理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今日来这里的人鱼龙混杂,恐怕到时候动起手来没轻重,她一个姑娘家,你可得看护着些。”
她需要人看护?凌或张了张口想替她分辨几句,猛又想到那日自己被狠揍的惨状,登时什么都不想说了,一脸憋屈地闷了口酒。
书生挠着脑袋,对他这忽然的气性不明所以。
外边原本打得热火朝天,这会子却静了下来,只听得台上传来一声:“还有谁?!”半天没人应声。
王承若指着台上负手而立的那人,朝凌子庸道:“你听说过这家伙没?裴英,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我小时候还跟他交过手呢。”
凌子庸若有所思点点头,问:“那谁赢了?”
王承若少见的沉默了,半晌说:“他比我大五岁,那时候我蹦起来才能到他胸口那儿,纵使输了也没什么可耻吧!”
凌子庸于是附和,忙说不丢人。
“输就输了,不打紧,今日再比赢回来就是。”说罢朝着凌子庸一扬下巴,“你瞧好了,等我赢回开平给你开开眼。”话音才落,就手撑阑干纵身跃了出去。
窄袖长袍猎猎如风,王承若稳稳落地,侍剑而立,裴英看这人觉得眼熟,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那个小时候总追在自己屁股后头讨打的小娃娃。
裴英就笑:“是你小子,你怎么总阴魂不散呢?小时候追着讨打,长大了还来。”
王承若好面子,听见这话就不高兴了,哼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揍你。”
说罢,手腕一抖,剑光袭来。
玉钦一条腿曲着,半边身子倚着茶桌,瞧着台上缠斗得难舍难分的二人,连声叫好:“还真别说,雁口人才辈出啊,这小子有两下子。”
扶风扫了两眼,没什么表情:“也只有两下子,没多的了。”
玉钦听见这话乐了,佯做震惊的回过头:“哟,扶风公子今儿怎么的了?还能从你嘴里听见奚落的话,不装翩翩君子了?”
扶风神情平静,轻轻朝她一颔首,果然又装了起来:“要装的,君子也要喘口气。”
玉钦无话可说,从前他不是还骂自己厚颜无耻来着?怎么如今他蜕变得青出于蓝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尤在这个问题上百思不得其解,就听扶风蹙眉忧虑道:“不过既然你说那小子有两下子,待会同他比,你身上还有伤……”
玉钦:“担心我?”
扶风对上她的眼睛,沉默一瞬,缓缓道:“我押了五两银子,赌你会赢,输了也无妨,”他笑的温和,“只是往后一个月你就没钱喝酒了。”
这神情,分明就是存心挑衅,玉钦心里没由来一阵哀叹,往日戏弄他,总是一逗就着恼,如今可好,君子不装,也不好戏弄了。
人果然是会一变再变。
她唉声叹气,忽听院中传来沸反盈天的叫好声,原来胜负已有了分晓,裴英以一招之差败于王承若剑下,并输得心服口服,于是站在台上问“还有谁?”的人,从裴英换成了王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