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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毛遂自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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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钦揶揄他:“你倒清楚,平日里没少去吧?”
连耿:“我听客人说的,掷金楼一掷千金的地方,我哪去得起,也就是……远远看过几回,哎,那新花魁潺云姑娘游街掷花那回我瞧见了,真正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又有才情,听说先前也是个官家小姐,门第不低,害,世事无常啊,流落到如斯境地,”连耿叹了一声,复笑道,“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显得老连我不正经似的。”
“不会。”玉钦呵呵笑了声,喝了口茶瞥了扶风一眼。
扶风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连耿正不正经不知道,玉钦不怎么正经,她没说,其实先前早拉着扶风去过掷金楼听曲儿,上次去时,掷金楼花魁还是白鹭姑娘,才几日就换了人。
这一回,只怕又要拉他去逛上一遭,扶风闭了闭眼,想起上回去时,正逢白鹭姑娘遭登徒子戏弄,教玉钦瞧见了,便怂恿自己冲上去,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旁人看来,真是一桩风流佳事,风流才子与知心佳人的戏码可谓百听不厌,可扶风后知后觉咂摸出点不对劲,要救人,她自己怎么不去?分明是借机消遣自己!扶风觉得,再被她“祸害”几回,自己勉力维系的君子形象岌岌可危矣。
玉钦看见扶风低着眉许久不说话,拿脚尖踢了他一下:“想什么?”
扶风抑住翻白眼的冲动,回了个不咸不淡的笑,侧过眼不去理她。
连耿看着二人眉来眼去,以拳抵唇咳了两声:“二位?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不妥吧?”
玉钦没将这话放心上,反拿指尖点了两下桌面,苦口婆心道:“老连,不是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讨个媳妇了,”说着抻了抻胳膊,起身捞扶风袖子,“走了,回家吃饭了。”
没力气似地软绵绵拽了两下没拽起来,不由嘴贫:“扶风大爷,您抬抬贵臀。”
扶风原本要起来的,闻得这话没好气地抽出袖子,抱拳朝连耿作别,转身飘走了。
玉钦也是个混不吝,看见他生气,倍感心情愉悦,笑眯眯追了出去。
瞧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连耿“嘶”了一声,暗想:“这二人若真成了亲,有的扶风委屈受。”
回了小院,远远听见锅铲叮当响,玉钦隔着石墙闻见了饭香门,才要推门,就迎面与姜老头撞上,玉钦道:“上哪里,不吃饭了?”
“凌家,就凌将军那事,我同你说过。”姜老头一面将医药箱挎上肩,一面匆匆道,“我这几日估计住在凌家,不必操心我。”
玉钦一脸茫然点了点头,半晌恍然大悟般“唔”了声,想起来姜老头说起过凌或先前领兵驻守在西北大仴山脉一带,班师回朝时遭受了蛮人偷袭,教毒箭给擦伤了,后来回了昭都,这事也只是隐而不发,没告诉任何人,只私底下找来了姜老头替他医治。
那次玉钦去要人凌或不乐意放,估计就是怕中毒的事情漏出去。
不过姜老头说了,还好只是擦破皮,凌将军身子壮,这点毒要不了他的命,就是麻烦些,反反复复总要发作,得修养好些个时候才能好全。
如今匆匆赶去,想来是毒又发作了。
姜了了听见响动,探头出来瞧见了玉钦,便挥着大勺招呼道:“玉姐姐,饭好了,去喊扶风公子出来吃饭。”
玉钦于是穿过院子,隔着房门叫他:“吃饭!”
等了许久没听见屋里有回应,玉钦曲指叩了两下门板,未有回应。
难不成,走了一路还未消气?
玉钦这厮浑惯了,也不讲什么礼数,当即推门直入,一抬头正与书案边的扶风四目相对。
扶风扫她一眼,继续写字:“前些时候你还怨姜姑娘入你房门如入无人之地,如今,你倒学来了。”
“叫你了,你没应声,”玉钦踱了过去,倚在一旁书架上,看他手中写的字,“这什么?”
扶风写完最后一个字,撂下笔,仰头看她,一字一句道:“破局之法。”
他俩近日里吊儿郎当游山玩水互相没谈过几件正经事,看到一脸严肃的扶风,玉钦隐隐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哦?”
扶风起身,郑重其事将那尚且散发着墨香的纸张递向玉钦:“我愿助你,重回青云。”
玉钦就着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忽然嗤笑一声,伸指夹起那页纸,懒洋洋扫着上面的字。
扶风既然敢说这话,必是心里有底,他与玉钦相处数月,见她日日游手好闲万事不在意,倒真像这位金枝玉叶的贵人灰了心,愿意做个平凡人不理世间事。可是有句话说,由奢入俭难,难道真有人坐惯了云端,一朝叫人推下凡尘还能平心静气拍拍衣裳就地扎根吗?怎么着没有恨也该有些不甘吧,况且,扶风觉着,弑君谋逆之事如此蹊跷,即便她不关心将来徐家江山会易与谁手,总不会不关心他爹怎么死的吧?这乌七八糟一堆烂摊子,她撂不开。
如今她想怎么走,要怎么走,既是她个人意愿,也是时势推着她走。
扶风直言道:“虽然眼下境地并不能久困殿下,可我这法子,也未必无用,即算是投身殿下门下,我的诚意。”
玉钦也不知看没看出个章程,目光仍停在纸上,只是话音带了点玩味的意思:“毛遂自荐?”
扶风提声道:“是,纵观古今,凡成大事者,身侧无不有谋士出谋划策,长公主殿下,以一人之力挪乾坤未免损身耗心,你我合力,必定事半功倍。”一席话毕,俯身作揖:“扶风,愿为殿下马前卒。”
“你们人呢?出来吃饭了!怎么又要请!”院子里姜了了又在催了,叽叽喳喳一通叫唤,待她消停了,屋里静谧到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玉钦终于扯了扯唇角,一如往日般不正经:“听着,倒像是要以身相许——不过,这回又是图什么呀,总不能是看上了我,要死心塌地追随一生吧。”
扶风这回坦诚,给了她一个合理的理由:“我要入仕。”
“你有此等志向,何不科考?科举入仕才是正途,以你才学,那不是早晚的事。你难道没听说,朝堂之上对我早有骂名,什么女子监国实是误国,荒唐可笑诸如此类,这搞不好,将来还要混个祸乱朝纲的千古骂名,”她直起身,指尖朝自己点了两下,“我可以助你平步青云,可是从此你头顶上刻着我的名号,你便是助纣为虐,便是奸佞之徒,这样的仕途之路可不光彩,叫那些个清流文臣看来,便是旁门左道,扶风公子如此豁得出,为什么呀?”
扶风悠悠道:“殿下也知道会遭骂,那当初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接下那道监国圣旨?”
玉钦:“我颜厚,叫人骂两句怎么了。”
扶风面不改色:“在下亦然。”
玉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光凭不要脸?”
“科举耗时,我不想等。”
“嗯,这我信。”她略一点头,将那张纸拍在书案上,望他良久,露出个笑,“你说的法子,可行。”
其实其间有许多疑惑,比如何以急着入仕,何以非要入仕,但这些根源,想必他不想说,也是问不出来的,就如他为何执意要灭了覆雪山庄一般,事情了结了,他才说出缘由。
他知道她的身份,明白她的谋算,两相对比,玉钦可谓处在一种劣势,若这人没什么心思倒还好说,若真有点什么心思,局面可不怎么妙,焉知,自己不是当了对方棋子?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按理说,没人会把个未知的危险安在自己身边,可是玉钦这厮狂傲惯了,往日习武稍有所成时,就敢撂下狠话来日必打败自己师父吴歧路,听见这话都笑:真是少年心气,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后来真打赢了吴歧路,说这话的人终于笑不出了。
狂得第一次,自然有第二次。她也想看看,扶风的谋算是什么。
二人一拍即合,站在了一条道。
然后久等不到人的姜了了终于不耐烦了,大力叩门:“你俩究竟还吃不吃了?!”
正月二十,响马街比武。
青阳院内人声喧嚣,玉钦坐在二楼雅间内,手中捏着枚青果,啃了一口,酸的龇牙咧嘴,她指着才跨进院门的人,道:“哎,那不是那日吹牛的好兄弟吗?他也来了。”
扶风喝着茶,扫了一眼:“嗯,是你那好兄弟。”
玉钦:“哎,连大哥也来了,揍他我怎好下得去手。”
扶风这次头也不抬,随口应道:“那你认输,不伤情分。”
玉钦白他一眼,扭过头忽而盯着某处哼笑一声:“喏,该来的都来了。”
扶风十分给面子的顺着玉钦目光望去,看见正拾阶往二楼走的凌或,一行还有另外三人,除却凌家公子凌子庸,一个是个英姿勃发的年轻公子,另一个瞧上去文文弱弱书生模样。
扶风目光定在中间那年轻公子身上:“想必此人便是王典长子,王承若。”
玉钦点点头:“王承若么,也是个武痴,他少时对我师父十分敬仰,一心想拜其为师,结果上门了七八回,被拒了七八回,蹉跎了四五年估计灰了心,便只好另择师拜之。虽然与我师父没什么师徒缘分,不过崇敬之情倒一点没变,每逢年节,还会遣人送礼上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