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高手》解月归

13、拨动 他没办法说

　　“你紧张吗？”孟曦同站在侧台的幕布后，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揉右手手腕。台上的节目已经快接近尾声，下一个就轮到他和吴沨的《千本樱》。
　　“还好，你不会紧张吧？”吴沨揶揄地笑道，“都是动手的事情，做实验的时候也不见你紧张呀。”
　　孟曦同轻轻笑出声：“你也没见我做过实验。”
　　“你要是做实验都会紧张，那一中化学队都不要混啦。”吴沨耸肩笑道，“都是差不多的我觉得。你能当着现场评审组那么多老师那么多摄像头做实验，就能对着台下这么多人拉琴咯。”
　　“什么歪理。”孟曦同好笑地摇头，但言语间觉得心上的包袱被卸下了很多。
　　上一场演出的演员已经谢幕，台上灯光全熄，道具组的同学正在推钢琴上舞台。
　　根据他们的节目设计，他们二人会相向入场，吴沨需要绕到舞台另一侧上台。
　　“放心吧，相信我俩能互相兜住。”吴沨朝孟曦同比了个手势，然后弓着腰悄悄跑去了舞台另一侧。
　　孟曦同持琴在台侧站定，借着不知道从哪发出的微光，看到对面吴沨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素来是个完美主义者，能做到全对的题就一点马虎都不可以出，不能看错数据、不能漏写气体沉淀符号，能完整地拉完的曲子就一点错音都不可以有，每一个音都应该落在音准上。可是他的生命里却总有无法抵挡的不完美，语文试卷就是怎样都写不完，竞赛题练到极致都没有办法变成褚行那样游刃有余的大魔王，因为重心放在学习上而少有练琴，从小练到大的小提琴好像也没有那么得心应手……
　　这些无法修正的不完美让他感到无能为力甚至几近崩溃。
　　可吴沨在这些天的排练里一次次地和他说“我能兜住”时，他没办法说自己和生命里如鬼魅般缠绕的一部分不完美和解了，但他至少没有那么畏惧失败，没那么畏惧一丝丝的裂痕是否会造成全面崩盘。因为至少有人能和他一起“兜底”，纵然真的崩盘了，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直面无能为力的痛苦结局。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孟曦同和吴沨对了个眼神，吴沨点头，两人迈着节奏相同的步伐走向舞台正中。
　　偶尔有个搭档和自己共同承担一些什么，好像还挺不错的。
　　吴沨坐在钢琴前，看到孟曦同把琴在脖颈间架好，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搭上琴键。
　　其实他在这快半个月的排练中一次次地和孟曦同说“我能兜住”，某种程度上是为了给自己信心——通过不断地重复告诉自己“我真的能兜住”。
　　倒不是说孟曦同的琴有多差，正相反他是个挺不错的小提琴手，准确、水平稳定、很少出错。但吴沨这辈子连钢伴都没弹过，他向来喜欢当任何场合里锋芒最盛的那一个，大概就是缺了和人配合的那根弦。他当初答应孟曦同，或者说上赶着找孟曦同合作，也仅仅是因为一瞬间的头脑一热，他隐约察觉出前段时间孟曦同的情绪不太对，也许一些恰如其分的文体活动能让他觉得好点儿。
　　但这么多天的练习，他好像隐隐约约摸到了一些配合的门道。
　　他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弹出了第一个和弦。
　　《千本樱》的前奏称得上和缓，轻柔的钢琴声拉开第一小节的幕布，小提琴随之盘旋而上，为幕布绣上华彩的纹路。
　　钢琴再将节奏带起，小提琴跟上，接着主旋律交给小提琴。
　　这首曲的谱子他熟的不能再熟，吴沨抬起头，仰视着沉浸在乐曲中的孟曦同。
　　他的日常训练比孟曦同更多，那么要配合上孟曦同，就理应他去迁就对方的节奏，他需要找到孟曦同的呼吸。
　　钢琴稳稳地垫在小提琴下面，任由小提琴在高空中盘旋飞舞。那一刻孟曦同很久违地感到了沉浸其中的自由，好像他可以无止境地翱翔于天际，哪怕坠落也会有一双手托住他。
　　孟曦同转过身和吴沨确认了一次眼神，再一次交换主旋律。
　　乐章在一次次的主旋律交换中被不断推向高峰，钢琴和小提琴间不仅仅是争斗，更多的是彼此托举的交融。
　　在激昂的鸣奏中，吴沨看着沐浴在明亮的镁光灯里的孟曦同，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是那个去到新班级的早上，也不是在停电的逸夫楼前看到的那个隐隐约约的打电话的身影，而是更久之前。也是一个晚上，烟花像镁光灯一样把夜晚照耀得旁似白昼，而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他望向对方的侧脸。
　　吴沨觉得自己心中某一块好像被拨动了一下。

　　教师们的座位安排在第一排，舞台上的一切细节都一览无余。
　　杜缭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奚柯渡的胳膊，道：“你关注一下，你们班有同学可能要早恋。”
　　“啊？谁？”奚柯渡有点状况外，“台上这俩吗？别说这小衬衫一穿，灯光一打，还确实有点帅。不过他俩平时都挺忙的吧，也没有和外班的女生接触的机会呀。”
　　“小孟我不好说，但小吴的眼神我看有状况哦。”杜缭道。
　　“他能和谁有状况呀。”奚柯渡摆手，“我们班统共就四个女生，他们物理A组直接一个女生都没有，他也要有对象才能谈成。”
　　杜缭想了一会，还是多补充了一句：“他们这些有点艺术细菌的小孩，这个性向吧，一般都是流动的。”
　　“噢——”奚柯渡恍然大悟，“你说他和孟曦同有状况是吧？这个你放心，他俩是同桌，哪怕真有什么状况，坐久了也能让他俩相看两厌。”
　　杜缭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我去后台换衣服了，杜老师可以期待一下我的表演。”奚柯渡笑，起身时对杜缭比了个心。
　　“排练室看过多少次了都。”杜缭把他比心的手排开，“你们中年油腻男教师就不要做这种动作了。”
　　“哇，我明明是风华正茂大好单身男青年！”奚柯渡装作受伤的样子转身去了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