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接》落音有符

57、交易 开始交易。

　　下午五点和曦公园里某一处角落，有两个男性正在交谈什么。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身形修长，充满青春气息，在他对面是矮他一个头、身形较为粗壮、穿着朴素的年长男人。
　　“想好了？”
　　少年点点头。
　　“想好了。”
　　男人不再废话，“那就跟我来吧。”
　　少年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人流，来到马路旁，不久之后一辆私家车停在他们跟前。
　　上了车，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神情变得莫测，身上散发的气息也带了些压抑，只是没过多久，窗外的暖阳映照在了他的侧脸上，给原本略带锋利的下颌线渡上了一层柔光，不再显得有强烈的侵略感。随着时间的拉长，在阳光下的侧脸逐渐黯淡，神色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到了，下车吧。”
　　男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看了眼下车来到他身旁的少年，笑道：“走吧。”
　　面前，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歪曲小路。他们沿着小路走了不知多长时间，只知道越往里走，建筑物越少，人烟也几乎不见。
　　又走了一段时间，终于，男人停下了脚步。
　　“怎样，还不赖吧？”
　　从他的神色里，少年看到了男人温和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得意。
　　他将目光移向前方，在他们跟前，矗立着一座淡蓝色漆墙的小平房，周遭是空荡荡的一片，已经看不到有任何人类生活的迹象了，只有硕大的植物在恣意呼吸。
　　“进去看看？”
　　男人邀请道。
　　少年走上前，手落在门把手上，准备打开房门，一推，发现门要使些力气才能打开，于是少年使了些劲去推，门却纹丝不动，再推，还是没反应。
　　少年侧身看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抱着臂冲他挑了挑眉，意思是：你搞不定吗？
　　少年转回头，吸了一口气，使出全身的力气，门还是不见要开的迹象。
　　推了挺久，少年的额头都冒汗了，一旁的男人才发了话：“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吧。”
　　软的？
　　少年停下动作，一脸疑惑地看向男人。
　　男人思考了一会儿，道：“这门是有脾气的，时而容易开，时而难开，要看运气。”
　　“你也一样？”少年问。
　　男人点头：“我也一样。”他看了看少年，耸肩：“你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不过——”男人的眼珠转了转，“面对脾气不好的人嘛，就要来软的，门也是一个道理。”
　　“所以呢，要怎样？”
　　男人背起手，走到周边的灌木前：“还能怎样，说点好听的呗。”说完，观察起植物来了。
　　少年“嘶”了一声，一脸郁闷。
　　犹豫了一会儿，他开始纠结起来。
　　到底是该用怎样的口气或怎样的话语这破门才能给他开了？
　　想了会儿时间，呼了口气，他拖起嗓音，撒娇道：“好啦，不要生气啦，打开门，放我们过去吧～”
　　门没给反应。
　　难道火力不够？
　　少年咳了两声，夹起嗓音，发出了像是萝莉的音色，但声线有点抖：“门门哥哥，可不可以放我们过去吖？我们在外面待了好久了，快要被冻死了耶，哥哥就发发善心，开门让我们进去嘛～”
　　说完这段话，他差点背过气去。
　　门依然没动静。
　　MD。
　　少年来了脾气，想朝它踢起一脚，但被在旁边观察植物的男人的话给劝住了。
　　“要有耐心喔，要是一不小心惹它不高兴，它会几个星期都打不开的。”
　　艹。
　　少年按下脾气，脑子转了又转，再次咳了两声，发出了一道御姐的音色：“开门吧，不要让姐姐不高兴噢，姐姐希望你能做个听话的孩子，等打开了门，姐姐就给你一个惊喜，嗯？好不好？”
　　门还是不理他，不过少年说完后，倒是听到男人的“噗”的一声笑。
　　啧，笑屁。少年心里暗自腹诽道。
　　他变得失落起来，开始蹲在门前，将头深深埋在蜷起的臂弯里，觉得委屈了。
　　他不懂，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跟他有仇似地，与他不是这里过不去，就是那里过不去，明明他也努力过的。是，有时候他是不着边际了些，可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为什么总要这样对待他呢？难道他是命里活该如此吗？难道，郁夏不也是无辜的那个吗？
　　少年吸了吸鼻子，眼里泛酸。
　　“再试试吧。”
　　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
　　“说好话，或许不一定是要撒娇的。”
　　少年没说话，安静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来，眼神刚毅：“我知道了。”
　　他重新靠近门，语气温和又坚定：“请原谅我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吧，现在我要说的，不是要再请求你打开门，而是要郑重地告诉你：不管你开不开门，我都会一直待在这，直到等到你心情好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嘴笨，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长久地、沉默地、坚定地陪在对方身边，就是最好的解气方式，可惜你不会说话，如果你会说话的话，我也会考虑考虑认真倾听的。”
　　少年摸了摸门后，又撇了撇嘴，嘟嚷着：“真够矫情的，还不如十四岁时候的我呢。”
　　不远处的男人笑了笑，看了眼天色，道：“推一推吧，这一次，轻轻地。”
　　少年依言，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露出了两指宽的缝隙。
　　少年呼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被打开了。
　　少年又回头看看身后的男人，一脸的复杂表情。随后，他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化学剂品的味道扑入了他的鼻腔。待门再推得宽一些，冷气也扑了过来。当门完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大面积的冷白色、不锈钢的银灰色，以及实验台上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玻璃器皿。其中一个锥形瓶里似乎还在冒着气泡，一旁的示波器的屏幕上也正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少年还听到空调恒温运转的轻响声。
　　他站在门里用目光浏览了一圈这座房屋。屋子不算大，但很干净，也挺安静的，好像除了展示在眼前的这些仪器，似乎没有其他隔断的空间了。
　　这里应该是实验室吧？
　　他还没细想，男人就领着他来到实验台的侧面墙前，在墙面上用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墙上亮起了一圈门型的条形蓝色炽灯，灯光消失后，一扇银白色的门出现，门中间有个圆圈，男人对着圆圈比了个“耶”的姿势，圆圈便往外凸出些弧度，散发出蓝光扫视了下他的脸，一道女性机器人的声音随即响起：“验证通过，请进入。”门便上下拉开一个口子，让他们进去。
　　男人笑着为他介绍道：“这是舱门，到了里面，就是放着床舱的地方，”他顿了顿，目光在少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笑意未减，眼神却深了几分。
　　“也是有机会复活你爱人的地方。”
　　他的尾音拖得绵长了些，少年霎时听得心里有些怪怪的，但想到“爱人”两个字时，眉眼温柔了起来。怪异的感觉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蜜。
　　他们渐渐走到里舱。
　　乍看之下，里舱比外面似乎要大一点，亮一点，除了正中央放了两张不大不小的床，在中间还有一台同样不大不小的可操作仪器，以及吊顶上的LED日光灯之外几乎就没什么重要的物件了。
　　不过少年又仔细打量了下这个空间，虽然这里较为简约，但还是能感觉出来，这儿的空间和外面其实是一样大的，只是因为东西少给人的一种视觉错觉罢了。
　　他感到了疑惑，问：“为什么这里和外面一样大？”
　　这里没有用那么多东西，应该可以小点。
　　男人笑了笑，道：“我喜欢。”
　　少年没了话语。
　　他开始仔细观察起中央的两张床来。
　　干净，整洁，好像和实验室里常规的床没什么区别——等等，床的下面不对！
　　那里是实体，还在往外冒气。
　　他上手摸了摸，触感很奇怪。像冰，又像水，温度很低，摸起来又是水的质感。
　　“诚意怎样，可放心了？”
　　摸得有点愣神的少年回过神，哦哦了两声，起身道：“还，还行吧，你确定，这些——”他回头又打量了一眼，“能复活一个人？”
　　“这些足够了。”男人胸有成竹，“我的诚意已至，接下来就看对方领不领情了。”
　　少年静默了片刻，“好，我会马上带郁夏来，你可别到时候不见了人影。”
　　男人摇头，“不会。我要再确认一次，你真的考虑好了，不顾代价？”
　　少年坚定：“不顾代价。”
　　男人一笑：“告诉我你的名字。”
　　“鹿，清，河。”
　　少年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