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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醒来 郁夏从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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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到了秋季,天气总是会变得更为阴晴不定一些。上一秒还是天晴,下一秒可能就是暴雨了。饶是像习惯了江西那般天气复杂多变的鹿清河在来到四川后,心情不免也受到了影响,变得尤为的烦躁不安。
郁夏正在急诊室里静静躺着,他在门口着急地徘徊。这一幕像极了长大后初次见面的情景,他以为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景了。
是命运吗?
是命运吧。
鹿清河靠着墙蹲落下去,心里泛着苦涩。
为什么又出问题了!为什么这次,他还是没来得及,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他丝毫没注意到问题的存在?第一次失败也就罢了,第二次只差一点就可以成功,第三次,也就是现在,为什么他还是让郁夏躺在了病床上,再一次被送进医院里?
鹿清河双手开始无意识地不停敲打自己的脑袋。敲打的速度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重,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一直持续到郁夏被推出急诊室,他才停止了行为。
待郁夏转移到病房中,看到郁夏安静的模样,鹿清河的情绪才缓和了些。
“郁夏。”
他来到床边,轻声呼唤,并抬起他的一只手,捂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郁夏还在熟睡中。
窗外暴雨不停,到了下午,天气又开始有了转晴的迹象。
这是第二天了,郁夏已经躺了一个晚上。医生告诉他,到了第二天,郁夏一定会醒的。他只是突发了胃病,疼晕过去了,只是这样而已,不会有生命威胁的。
鹿清河试着安抚自己,心里的堵塞却愈发严重,呼吸节奏也都变得凌乱起来。
这样的状态不对,他不能现在就崩溃,眼下郁夏情况不明,他还不能倒下。可是,他已经亲眼目睹郁夏这种模样有三次了,三次,他一次都没见过活下去的郁夏。总是到了某一节点,他的生命就会停滞,让现在的鹿清河不得不胆战心惊。
下午三点钟左右,天气已由雨转晴。鹿清河趁此去了一趟楼下食堂,准备买些晚餐回房。在回去的路上,他总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很强烈,使得他加快步伐。在走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强烈的预感有了具体的形态,心里的一点飘忽不定也在此刻落实,随着门将要被打开的瞬间,眼泪已蓄势待发——
“咔。”
“鹿、哥……”
来不及将话说完,郁夏就被抱了个结实。
活了。
郁夏活了。
这一次,他可以不用再——等等。
鹿清河感觉到不对劲,快要流出的眼泪给压了点下去。
不对,为什么郁夏的身体这么冰凉……他想要松开郁夏,好好看看,可惜晚了。他被贴合得很紧,拉开不了一丝距离。
“郁、夏,你怎么了?”
郁夏的温度太凉了,不像活人会有的温度,难道——
“鹿清河。”
郁夏开口叫他,语气平稳。
“放弃吧。”
“什么?”
鹿清河话很抖,开始紧紧抱住的手也很抖。
“忘了我,忘了吧。”
郁夏声音变得嘶哑,音道很轻很轻。鹿清河听得有些模糊,开口吐出一个“什”字之后,不再言语。
周围的一切如同退潮般离他远去。病床旁的柜桌、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病房里所有的呼吸,只有他和环抱着的动作留在了空旷的黑暗里。
安静。
如此安静。
鹿清河抱着郁夏,想起了小时候和他去过的有关水的地方。有小溪,有河流,有湖泊。
那是一个夏天。
有凉爽的风,有郁郁葱葱的植物,有五颜六色的花儿。
在遇到郁夏以前,鹿清河过的四个年头的夏季,在他看来只是酷暑难耐、漫长又无聊的夏季。他不喜欢那样炎热的太阳,晒得人流汗,还得每日清洗,麻烦,阳光也亮得刺眼。
他喜欢短暂的秋天。不是很热,也不是很冷的秋天。
可是,在五岁那年,郁夏就那么来到他的世界里了。
从此,每过一个夏季,都有他的身影。那些写在有着灰色封面的日记本上的话,伴随着夏天的记忆,在陪他度过着的日日夜夜里,让鹿清河深深感到,那是最珍贵、最美好的时光。
要珍惜的。
但郁夏却说,要忘了。
他要怎么忘?
这些记忆,这个人,就算出了意外,造成脑神经记忆出现损伤,或许要若干年以后,又或许几周,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再记起,或,他就一定会丢失这些记忆呢?
郁夏,你是残忍的吗?
鹿清河在心里默默问着,眼泪再也不受控制,肆意地落下,一颗接一颗,无声地,砸在一只手上。
“鹿哥。”
又出现幻觉了。
“鹿哥——”
走吧,不要叫我,我很累了。
鹿清河抗拒任何一点声音进入脑海,他只想等哭累了可以睡上一觉。
“鹿清河。”
好真实,郁夏生气了就会这么叫他的。虽然梦里的郁夏几乎没生气过……
鹿清河想得昏沉,眼睛疲惫地半阖着,快要闭眼睡过去了。
忽地,在闭上眼睛不久后,他的呼吸又开始凌乱。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嘴唇好像被厮磨舔舐着,嘴里尝到些甜丝丝的味道。
这味道很熟悉,让他难过的心情好受了些。他还想再仔细品味,对方的舌尖便顺势探了进来,与他交缠滑动,轻柔中带着些许力道,临退开前,又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舌尖,这才作罢。
鹿清河被吻得沉醉,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很笃定,这样的吻法就是平日里郁夏接吻时才会有的行为。
所以郁夏一定还好好的。
快点,要快点,要马上睁开眼睛——努力了一番,他的双眼终于睁开,一吻也恰好完毕。
郁夏此刻双眸正盯着他看。
久久,鹿清河才敢开口。
“郁、夏?”他还有些不确定。
郁夏微笑。
“在,我在。”
他伸手用拇指揉擦了下鹿清河带着水渍的唇角,又抬起,抹掉他眼角上的眼泪,笑问:“鹿哥是做噩梦了?很吓人吧,眼泪都要像河水一样多了。”
“郁、郁夏……”
鹿清河死死攥住郁夏的手,像攥住一根从深水里递来的浮木。
被攥住的郁夏,眉头不经意地微微动了动。
攥了片刻,鹿清河反应过来,这样攥着不行,自己的力气太大了,会将郁夏弄疼的。于是他松了些力道,担不敢松得太多。
“暖的……”
这只手是暖的,有温度。他不确定地将另一只手覆上,从郁夏的指尖摸到手腕,再到小臂,像要确认这具身体里还有血液在流。
郁夏不由得笑了。
“鹿哥,在……”
鹿清河忽然把郁夏的手翻过来,低头将嘴唇贴到腕间。温热的、跳动的,一下又一下,撞着他的唇。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额头抵在郁夏手背上,肩膀细微地抖起来。
“郁夏,”他哑着嗓子,“我……”
有太多话要说,而此刻,他只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秒,永不流逝。
郁夏静静地,不说话。
鹿清河道:“我梦到你了。你的身体很凉,很凉,怎么抱,都抱不暖。”
“抱不暖。”
他几乎是竭力地说出这句话,最后重复时,郁夏感受到手背湿了一片。
郁夏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良久,他用一只手轻轻抬起鹿清河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鹿哥,你看。”郁夏说,“我是谁?”
鹿清河盯着他,眼睛红得厉害,眼皮都肿了,但还是回答道:“你、你是,是郁夏。”
“是的,我是郁夏。”郁夏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他的颧骨,“那鹿哥觉得,郁夏是个怎样的人?”
鹿清河一时没说话。
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我……”
鹿清河还没说出来,郁夏便笑着说:“不管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只要知道,我是一个,爱着你的人。”
“鹿哥。”郁夏忽地正了神色,轻声唤他,“你信不信我?”
鹿清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很亮,像暴雨过后被洗过的天空。
他喉结滚了滚,道:“信的。”
“那就别信那个梦。”郁夏笑着把他拉近,亲了亲他的眼皮,“鹿哥可能不知道,爱着鹿清河的郁夏会是一个很强大的人,不管发生什么,这样的郁夏,是不会再一次丢下鹿哥,让鹿哥一个人的,郁夏一点都不舍得。”
鹿清河把脸埋进郁夏胸口,听那一声声稳定的心跳,啜泣着点了点头:“我信。”然后闷声问:“郁夏,你为什么会突然胃病?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郁夏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鹿清河的发顶,手指慢慢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顺着,才道:“以后不会了。”
“真的?”鹿清河抬起头,狐疑着:“你上次说你会做一段时间噩梦,还记不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一次又是胃病……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郁夏微微笑了笑,没给回复,只是眼神柔软地看着他,里头藏着一丝鹿清河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郁夏随后轻声道。
鹿清河愣住了。
这句“对不起”太轻,又太郑重,语气中透出一种从古老时光里流淌而来的意蕴。
鹿清河还没来得及深想,郁夏已倾身过来,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不一样。刚才那个吻带了点想让鹿清河从噩梦里醒过来的急切,此刻的吻却极尽温柔,像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确认什么。
郁夏的舌尖先是扫过他的上颚,又退开,再用唇瓣摩挲着他的下唇,低声道:“鹿哥,我困了,陪我睡一觉吧。”
鹿清河被亲得有些发晕,眼眶也变热了。他点点头,脱了鞋,躺到郁夏身边。
病床很窄,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几乎严丝合缝。
鹿清河从背后环住郁夏,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睡吧。”鹿清河道。
郁夏闭上眼。
雨后的阳光从窗户的一侧缝隙漏进来,在两人身上切成一道一道的光条。郁夏能感觉到鹿清河的呼吸拂在他的后颈,温热的,均匀的。
就在鹿清河即将沉入睡眠时,忽然听见郁夏极轻地呢喃了一句:“鹿哥,如果有一天,我再一次离你而去了,你的心会很痛吧,会痛到想要忘了我么?”
像是觉得这话好笑,郁夏轻嗤了一声。
“算了,睡吧。”
他转过身,面对着鹿清河,亲了一口他的脑袋。
“午安,鹿哥。”
窗外的阳光恣意洒落,白云轻盈飘动,风儿凉爽地吹拂,这个下午,是一段不可多得的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