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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打击 来自姐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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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日子,很像郁夏日记本里写的好天气。晴空万里,烈日当空。在这个多雨的梅雨季,这样的天气,确实难得。
今天的鹿清河不出意外的,逃了课。
他是专门为了享受这难得的晴天而逃课的。他想知道,这样的天气的可贵之处到底在哪里,为什么郁夏会为此欢喜。放在以往,鹿清河根本不会在乎。在他眼里,天气多变是件很正常的事,管他晴天雨天,自己该干嘛干嘛。所以就算下了一两个月的雨,他也不会意识到有什么任何的不妥。
这是第一次,他躺在自家后院的躺椅里边晒着太阳边拿着本名著,啃了半个钟头。这半小时里,他脑子里出现不下三十种劳苦工作,就是没有想到有哪一个会比此刻还要难熬。里面晦涩的词语就先不说了,怎么连他能看懂的单个简体字可一旦组合成了句子后他也开始看不懂了呢?因此更不要说什么专业术语了,直看得他昏昏欲睡了好几回。
在一次尝试理解字句意思失败险些又要瞌睡过去的时候,鹿清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平时偶尔也会看看小说啥的,里面也会有些生僻字,可也没把他看得如此费劲啊。就纳了闷了,班里比他名次还低的家伙也不会一看书就这么又累又困的,怎么一到他,看了没几段就成了这样?不科学,自己智商明明也不差,难道……他这才想起来这本书是在姐姐书房里随手拿的,连书名他都没仔细看就直接翻开阅读了。
“芬尼根的守灵夜——?”
这是什么书?讲鬼魂的吗?
他拿起手机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默默放下了手机。
他的心跳变得剧烈了些,呼吸也略微沉重。
但他有些不死心,虽然姐姐确实有点优秀,可作为弟弟的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当鹿清河再次去往姐姐鹿梓溪的书房,将手里的书塞回到书架上,并翻看其他书籍后,他心里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里面清一色全是英文原著,由汉文翻译的书在另一面书架上,比较少,都是些类似《芬尼根的守灵夜》这种很少有人能阅读下去的书籍,书架上甚至还有一些篆书书体写成的书籍被他翻了出来。
塞完手里最后一本他看不懂书名的书籍放回到书架上后,鹿清河向门口处缓缓迈出脚步。一步,两步,他感到自己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跟灌了铅似的,变得沉重,背也在不知觉间驼了起来。
关上房门后,他愣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挺了挺背,鹿清河仔细打量了眼跟前闭合的房门。它是那么高大,上面装饰的花纹是那么精致、简约,合上的缝隙是那么紧密——它又是何等安静啊。安静得使人感到森然,森然中又透着庄严,就如同他刚从在干活的阿姨手里拿过钥匙打开这间书房时,迎面扑来的那股沉闷的、书纸里特有的油墨味,瞬间将他带回到了正在为高考备战的学生们的战场上——那间不算太大的教室,透露出的其中一股的压抑与这里的气息重合了起来。
这与他在小时候去往父亲的办公楼里的气息也颇为相似。
或许,在这一刻,他是真正与这个家彻底隔绝开来的一个存在。
鹿清河踏着缓慢地步伐,离开了那儿。
他打算回躺椅那眯一会儿。
不觉间,下午的太阳慢慢落下,傍晚的风吹了起来,拂在鹿清河皱起眉头的睡脸上,像在安抚他在做的一场噩梦——他梦见郁夏浑身是血地朝他微笑。他在梦里想要靠近他,想要拥抱他,想要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痛不痛?可郁夏一直在离他较远的地方微笑着,他始终靠不近,直到郁夏微微张开口,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忽地,一阵狂风吹来,风里夹杂着沙粒,刮在脸上很疼,眼睛也快要睁不开,但鹿清河努力地向前迈进,与此同时,郁夏身后燃起了烈火,他看到郁夏转身渐渐朝大火走去,身体也在变得透明起来。鹿清河大声呼喊:“郁夏——不要!郁夏!快停下——郁夏!!”郁夏没有回头,脚步依然朝前行进。当他走到烈火中心后,下半身已经消失了,只剩上半身侧转着,朝向鹿清河,嘴角依旧带笑。
“小河。”
郁夏在叫他。这次,鹿清河听到了。
“我在!郁夏——”
“小河。”
郁夏轻柔地呼唤着他。
鹿清河再次应声:“我在的,郁夏,你先等我一下……”
他咬着牙拼命前进,终于一步一步接近郁夏,可只剩头部还未消失的郁夏在鹿清河伸手快要触碰之际还是完全消散了,鹿清河最后看到了郁夏开口无声地对他说了三个字,那三个字一出口的瞬间,郁夏微笑的表情便充斥起浓浓的悲伤,眼角滴落的眼泪随风飘落在了他的脸上。鹿清河感受到脸上的一丝凉意,看着眼前的烈火,一股巨大的悲怆感猛烈袭来,他忍不住大声恸哭,发疯似地冲进火里,想要陪郁夏一同而去。
熊熊大火虽然还在燃烧着,但鹿清河没有受到火焰炙烤的伤痛。他蹲在火焰中心,蜷缩着,抽泣声回荡在四周。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哭泣,慢慢站起身,走出火焰,向着前方奔跑起来。
他要去找郁夏,他要离开这。郁夏不会就这么消失的,他一定在哪里等着他,等他找到他。
鹿清河抱着这样坚定的念头跑了没几步就一个趔趄,掉落在了深深的黑暗里,当他准备爬起来时,一道声音响起:“停下吧,你找不到的。”
鹿清河红着眼眶:“我能找到!”
声音嗤笑。
“你找不到的,永远也找不到——永远。”
“你闭嘴!我能找到的,我能!”
鹿清河继续奔跑,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说着否定的话语,鹿清河跑得更卖力了。
郁夏,你一定要等我,一定!
他在黑暗里不知跑了多久,只知道眼前还是黑魆魆的一片,自己的腿也跑得泛了酸,气更是越喘越急。
“呼。”
不行,快要,坚持不住了——
“哐。”
鹿清河眼皮一动,醒了过来。
天幕已黑。
“鹿少爷,您醒来得很凑巧,要是再晚点,就吃不到李媛女士做的美味晚餐了。”
刚打理好花园的园丁准备回到住房休息时从院子里经过,看到了正躺在躺椅里睡觉的鹿清河,打趣了他一句。不过很快的,他发现了这位少爷似乎不太对劲。
鹿清河脑门上渗出了密集的汗珠,脸色煞白着,呼吸喘得厉害,好像生病了。
“您没事吗?脸色很不好。”园丁关心地走上前,弯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脑袋:不是发烧。他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鹿清河感到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不怎么能看清此刻在和他说话的人的模样。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远眺了会儿,才将目光移到面前的人脸上。
“劳斯……叔叔?”
劳斯点了点头,“您怎么了我的孩子?”
鹿清河摇着头慢慢坐起身,“我好像做了个很恐怖的梦。”
“可怕的噩梦……”劳斯呢喃着,再仔细打量了眼鹿清河,思考了会儿,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孩子。”
鹿清河蒙了。好事?
“你不要开我玩笑了,我心情低落着呢。”
劳斯笑得更大声了。鹿清河有些不爽。
他等着这个园丁笑够了,起身,说道:“我去吃饭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见他要走,劳斯叫住他:“等等少爷,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我有一句话要送给您,希望您不要嫌我太啰嗦了。”
鹿清河转过身,静静看着他。
园丁微笑着,一脸和祥。“我想,少爷还没有经历过世界上过于黑暗的事情,”他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是这里却有了关于恐怖的场景。”他走上前去,将手搭在鹿清河的肩膀上,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说明您在成长,这样的事情很普遍。可我要告诉您的是:珍惜一切看似正常的事情吧。如果有一天,它们不再成为普遍的存在,这个世界就病入膏肓了。而那些‘个例’,不要看得过于珍重,从而迷失自己,也不要太过恐惧、不安,要相信,终有一天,它们会回归最开始的地方,焕发出新的生机。”
劳斯轻轻拍拍鹿清河的肩膀,“对于世界而言,您还太年轻了,可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他再次微笑起来。
鹿清河听得懵懵懂懂,但深觉这是一番好话。他将这些话在心里反复咀嚼,过滤了一遍,然后向园丁道谢。“我现在还不懂得这些话,但我会尽量记住的。谢谢你送我这些没人和我说过的话,以后,我想,说不准它们就会起到作用的。”
园丁笑容更深了。
他们在此分别。
过了不久,高考成绩下来的时候,鹿清河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人坐上飞机,飞往了四川成都,来到郁夏所在的地方。而他的母亲,在家里正看着鹿清河的总分数,看得心里五味杂陈的。最后她呼了口气,关闭官网查询,想,这孩子以后只能自求多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