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接》落音有符

55、期盼 郁夏，快醒

　　鹿清河没有进卧室，而是和郁夏挤在一起，与他相拥而眠。
　　卧室的床垫和床被有段时间没有换洗了，郁夏这么干净的人，不能被染脏的。
　　他感受着怀里的人儿，心里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满足感。真好，郁夏还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睡觉呢。
　　半夜，阳台上的风吹了进来，空气变得凉爽，鹿清河却搂紧了郁夏，生怕他被冷到。他自己呢，手脚从温热变得冰冷也毫不在意。
　　这一夜，鹿清河没有感受到其中漫长的时光，他始终闭着双眼，胸膛起伏着，似乎真的睡了过去。
　　在寂静的夜色中，窗外依然闪烁的霓虹灯，柏油路上来往奔驰的车辆，天空上高挂的月亮，被风吹得摇动着的绿叶，都像以往那样，在黑夜里各司其职的存在着，互不打扰，却也和谐得不像话。
　　这和过去的每一晚都没有什么差别，所以鹿清河自觉自己是能够睡得安稳的，如果不是早上过早地醒来，如果不是看到郁夏的皮肤比之前暗沉了些，他差点就以为自己睡得很好，睡了一个足足安稳的觉。
　　“郁夏，早上好啊。”
　　他佯装没发现这些，向郁夏打了个极顺口的招呼，也不等郁夏是否会回应，就去给他洗漱，然后将茶几桌上的饭菜拿到锅里热了热，开始了新一轮的投喂。
　　郁夏还是没有反应。
　　鹿清河也不沮丧，亲了一口郁夏后，俏皮地说了句“再好好睡睡吧，睡到被太阳晒红了屁股也没事哈”，就进入卧室，坐在了电脑椅上陷入了漫长的精神游离状态。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将手伸向键盘，在电脑的网页上敲下字句，发了一个贴吧。
　　——【如何让喜欢的人从长眠中醒来】这一话题，等着网友们的回答。
　　过了两个小时，有人在贴吧下陆陆续续地回复了。
　　不吃肉馅的包子：【去找黑洞穿越时空，将爱人挽救。】
　　没有盖子的瓶口：【做梦吧，梦里什么都会有的。】
　　香菜君：【要学会放下，执念太深会影响因果的。】
　　元：【有办法，但你要付出点代价。】
　　皮皮虾：【醒来又怎样，醒来就能保证一直在一起一辈子吗。】
　　……
　　浏览一圈，鹿清河最后停留在了名为“元”的贴吧楼层上。
　　鹿清河点击了他的头像，开始和他对话。
　　鹿：【你有什么办法？】
　　过了一两分钟，“元”回复：【这里不好说，我们加个电话吧。】
　　他们刚加上了彼此的电话，下一秒，鹿清河就打了过去。
　　他等不及了。
　　元：“等你已经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再说，现在不急，好好考虑一两天。”
　　鹿清河开口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再打过去电话显示出无人接听的状态。
　　鹿清河坐在电脑椅上发了会儿呆。
　　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双眼一直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聊天页面，怔了好久。
　　到了下午，他的肚子咕咕叫出了声。
　　自己已经好久没进过食了，身体的机能在警示他，要吃饭了。
　　鹿清河踏着有些轻快的脚步离开卧室，热了饭菜坐在郁夏对面吃了起来。
　　“郁夏，偷偷告诉你，你马上就能活蹦乱跳啦，不用再无聊地躺在这个硬邦邦的沙发上了，开不开心？”
　　他期待地看着“熟睡”的郁夏，尽管郁夏还是不能给他一点回应，但鹿清河的语气里依然是藏不住的欢喜：“等你醒来，我们就去吃好吃的，还要去旅游，看美美的风景～”
　　鹿清河继续幻想着与郁夏相处的未来美好的情景，越想越快乐，快乐到流下了眼泪，渐渐地，他开始忍不住哽咽，最后哭出了声。
　　“郁夏，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不懂，我没有能力……郁夏，你可以给我个抱抱么？郁夏……”
　　鹿清河知道，他终究留不住郁夏太长时间，他的父母一定在寻找他的路上，很有可能报了警，警察会马上通过设备找到他们的。
　　不行，不能被找到，可他一个刚十七八岁的少年能躲到哪里去？
　　他得想办法，找人帮忙。
　　找谁？谁会帮自己……
　　鹿清河放下碗筷，双手捂上脸，脑子里在拼命思索可以帮自己的人。
　　李拘，不能。他不可靠，整天就知道打游戏，不稳重。
　　大铭，不行，他现在还在学校里混。
　　陈成，也不行，他聪明，但胆子小。
　　还有小俊，罗湖，宁蒅……思索了一圈，没有一个可以帮上他的。
　　鹿清河想得脑袋疼，在快要放弃暂时不去思考时，一个人名蹦出来了——鹿梓溪。
　　他的姐姐。
　　姐姐有足够的权力，应该可以庇佑他长一点时间。
　　鹿清河立刻拿出手机拨打鹿梓溪的电话，电话铃响了两声，一个女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
　　“喂，姐，是我，鹿清河”
　　那边不耐烦起来：“说事。”
　　鹿清河有些急促地喘息着，说道：“姐，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那边给了一个字：“说。”
　　鹿清河平复了下呼吸，问：“你能给我几口人吗？最好有精通IP属地的技术人员。”
　　鹿清河听到对方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犯的罪严重吗？”
　　鹿清河呼了一口气，“不知道，但是要坐牢的吧。”
　　空气短暂地沉默住了。
　　“悠着点。四个人。三个保镖，一个技术人员，明天下午落地。”
　　鹿清河松了口气：“谢……”
　　“嘟——”
　　电话已挂断。鹿清河苦笑。
　　这个姐姐啊，做事真的是太雷厉风行了。
　　现在，他要好好思考关于“元”的事了。
　　“元”的出现无疑是给了他很大希望的，至于他提到的代价，鹿清河一点担忧都没有。
　　就算是一命换一命，又如何呢？他只要能见到郁夏，一个活生生的郁夏，能和他聊聊天，说说笑，散散步，有空一起去游游玩的郁夏，即便这样相处的时光会非常短暂，可至少，他有机会正式与他道别，更何况，他还要等着去向郁夏表白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结束得那么突然，不给一丝他准备、缓和的余地。
　　抱着郁夏又度过一个安静的夜，当太阳照常升起来的时候，鹿清河拨通了“元”的电话。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可以承受。”
　　对于鹿清河的坚定，电话那头没有表示出任何惊讶。他笑了笑，略带好奇地问：“不会后悔？”像是早已料到鹿清河会做出肯定的回答，“元”没有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时间，继续道：“约个地点吧。和曦公园怎样？”
　　鹿清河点头：“可以，你定时间。”
　　“下午五点碰面，不要迟到，我不等人。”
　　鹿清河答应：“好。”
　　和曦公园离他的住所不远，绿化得相当不错，人流量自然也就不少。傍晚不只有大批人在公园里散步，早上也有喜欢晨跑的，因此这里也就不缺那些出来摆小摊的：饮料，水，这些必不可少；卖淀粉肠的，小孩玩具的；出售小动物的，小仓鼠啊、小兔子啊、小金鱼啊等等，琳琅满目。所以这一地段对周边的小区居民说来可是非常黄金的地段了，选在一个这样的地方，完全可以掩人耳目。
　　这个“元”，看起来警惕性还挺强。
　　直觉告诉鹿清河，接近这个“元”会有危险，是个骗子还好说，要是直接威胁到生命，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过鹿清河不在乎，没有什么理由会让他放弃一点希望，为此，这场约见他一定会准时赴约。
　　“郁夏，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要好好待在家，我会马上回来的。”
　　在那之前，鹿清河还不急着出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他从电视柜下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本灰色封皮的日记本。
　　儿时告诉郁夏的那个秘密，现在已经不是他难以启齿的事情了：在他刚满五岁时，他发现自己有一个神奇的力量——如果他想与他人产生联结，他就能通过对方的一个常用的随身物品得知当事人的行为、状态。比如对方常使用的东西是手机，他便会以手机为媒介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是刷短视频啊，还是在打游戏，与人在社交软件上聊天的记录也会让他得知，但也仅限于此，他是不能自主造成对对方的干扰的。在这基础上，还有一个前提：他得与对方接触过一段时间，能量才能显现。
　　有段时间，鹿清河曾主动与他的狐朋狗友们产生了一些联结，不过后面看他们过得实在无聊极了就不再使用这种能力了，虽然偶尔的时候也会遇到些令他感到好奇的其他人，但短暂地观察过后，也让鹿清河逐渐失去了兴致，唯有郁夏，他一直在持续关注着。
　　只是当得知郁夏的随身物品是日记本后，他还是有些意外。
　　小时候相处中，他也没见郁夏会写些日记啊。他以为郁夏随身带着的会是书，或是笔记本，再不然就是圆珠笔……
　　初始接触到郁夏日记本里的内容时，他是疑惑的，甚至有段时间他一直以为郁夏是在写遗书，否则怎么会有这么一大堆文字——他为此还焦虑过一阵。
　　要是郁夏不想活了，他怎么办啊！后来等他搞清楚这是在写日记时，他也在慢慢长大了。
　　越长大，鹿清河就越不满足于只能从日记本上了解郁夏。他想通过切切实实的接触去明白长大成人了的郁夏是怎样的，想亲身参与有关他的一切事迹，没有比彼此互动的日常带来更为牢靠的联结了。
　　有时候，鹿清河在翻看完郁夏的日记本后，会陷入一场较为长时间的幻想：郁夏现在肯定变得更帅气了——那双剑眉星目的眉眼，面如冠玉的脸庞，沉着内敛的神态，颀长挺拔的身姿，无不令他着迷……若对他微微一笑，他的心更是将承受万倍的突击！
　　还有那粉|嫩水润的嘴唇，轻吻一下的话，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若那薄如蝉翼般的衣物包裹着的灵魂似被剥开的一枚青涩果实般由赤|裸的呼吸所融化，其果实的香甜是否会更为绵延？不知道飘散的长发会不会像个家长一样护着这枚果实……沉醉其中早已忘返的少年还想再畅想下去，窗外的雷声却打乱了这场春色的魅惑，他不得不从中抽离，内心很是惋惜。
　　嘶，不对。想得有些恍恍惚惚的鹿清河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郁夏是男的，哪来的长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了。
　　鹿清河摇晃脑袋，甩了甩脑子里混乱的思维，觉得以后不能闲得没事再去看些网络小说了，把他看傻了都。
　　郁夏肯定不会像他一样看些乱七八糟的书吧，他一定在看一些名著啥的他看不懂的书。好想快点看到他啊。他有些后悔了，如果不是因为外婆在他九岁的时候去世了，他一定会再去那儿看看他与郁夏儿时待过的地方，在那儿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即使他早已知道郁夏不在那儿了。
　　现在的郁夏在新的环境里过得好么？适应城市里的生活么？会喜欢现在和他接触的人么？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