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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邪念业障缠魂2   付行瑄 ...

  •   付行瑄还挺惊讶的,锦洲城不算大,虽说还算个富庶之城,高门大户的却没几家,远远赶不上京城的纸醉金迷,算得上数的赌坊是没有的,反正在付行瑄十几年前的认知里没有。再者,按王重德的工作强度来讲,也没什么机会让他去哪里赌把大的玩,顶多趁着下工时才有机会找个黑赌坊走几圈,小打小闹的欠个百八十两已然算是多的了,付行瑄着实想不通他是如何欠出来这么多黄金来的。

      “你!”王重德虽然面色气急,嘴上却是利落认下了:“是,我就是去赌了,欠了......欠了不少钱,还不上了。”

      “可这与你杀人碎尸有何关系?”小胡子府尹接过话茬问道。

      吴家小姐的丫鬟还能说得过去,毕竟吴家算是锦洲城为数不多高门大户的其中之一,可那小银芽和芸娘着实不像是有钱的。再说真是为了要钱,也应该是绑架吴家小姐,去找高老爷要钱,杀一个丫鬟.......这三个小姑娘的死分明哪个都与缺钱扯不上关系。

      “我......”王重德一时语塞,没了刚开始讲述自己作案经过的那种痛快,像是忌惮些什么,究竟有何种内情让他如此吞吐犹豫,众人盘问到最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付行瑄看着眼下情景也没什么值得继续“旁听”的必要了,便一个人摸到了廊外吹风,不过夏季的傍晚,扑面而来的也是热风......发丝翻飞,付行瑄看着天空发呆。

      ......

      王重德也记不清自己是从哪天开始染上赌瘾的,他光棍一条起初只是想给下工之后的自己找个消遣,与人打打牌,聊以慰藉漫漫长夜,而后渐渐地添了点彩头,赌个酒钱......再之后不知怎么的,回神已经利滚利的欠出了一屁股赌债,靠他那点微薄的薪水是全然还不上的,王重德也自是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只得先压上了房契压地契拖延时间,再去偷偷摸摸的借些高利黑债。

      锦洲府的老好人就这样白天帮邻居修补坍塌的西墙,晚上在黑赌坊里撞南墙,日子过得十分割裂,“再赌一把,再赌一把就收手,再赌一把就翻身。”王重德是这么想的,可直到房契地契空了,黑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也依旧没能“收手”。

      “滚滚滚!狗操的东西,没钱赌什么?”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兴许是半年前,也兴许是几个月前,王重德被黑赌坊的老板推搡着赶出了门,不等他说什么,扭头只见离自己不到几寸的地方,几个彪形大汉围成了一堵壮实的人墙。

      “呵呵”两声刺耳的讥笑,人墙后走出一人,长着一副刻薄面像,还留着两撇七拐八绕的小细胡子,给这尖酸脸又平添两分狡诈来。

      “嗯?哟,王重德!啊不,王哥。”这人说话语气高高低低,做足了阴阳怪气的调调,他眯了眯眼,笑着往王重德身前凑了凑,伸出几根手指在王重德眼前晃悠两下,继续用他那拐着弯的说话方式道:“你也不想邻里八乡的知道你欠了这个数吧,还是说,我哪天上锦洲府里坐坐,你猜心善的府尹大人会不会帮你还还账呢?”

      王重德面色变换,身后紧闭的木门突然被打开,原来是黑赌坊的老板拿着一沓子纸出来,团成了一卷撂到了要债的刻薄鬼手里,那人低头翻阅片刻,脸上笑容更甚,“呦,刚刚说少了。”

      “能押的都押给你们了,我没钱了。”王重德说道。

      “没有了你就去借啊!借不到去偷!去抢!我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钱!”黑赌坊老板推搡着王重德,要账的也步步逼近,两边话术统一,商量好了似的。

      王重德突然反应过来,面色带着怒火:“你们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我!”

      “这话说的,愿者上钩不是。”黑赌坊老板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吩咐:“既然你不守规矩,那我们只能按我们的规矩办了,你是想断手呢,还是砍脚呢?”

      说话间已有人拿来了砍刀,昏暗的小巷,夜深人静,王重德被几个大汉架着,一只胳膊被死死按在木板上,任凭他挣扎无果,眼见一抹刺眼的银光下落,王重德下意识闭眼,意料之中的痛感没能传来,再睁眼竟发现刚刚架着他的几个打手转眼间在地上躺了一片,前一秒还十分嚣张的要债头头已经换上了满面惊恐之色,王重德疑惑,循着他的目光转身,整个身体也是一木。

      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那人全身上下裹的严实,拖着一身长长的黑袍,隐匿在深深的黑影里看不清脸,此时那人正一手掐着黑赌坊老板的脖子,将这个身量不低的人提在半空,抓鸡似的,见王重德转身,他缓缓开口:“看起来你遇上点麻烦啊......”

      那声音仿佛带着钩子,勾的人情不自禁的将全部注意集中在他的身上,听起来是那么温柔还掺杂些许笑意:“不过我是个热心人,很乐意帮你一把......”

      王重德还没反应过来,就发觉下一秒那人竟再次闪身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这次他一手提了一个,赌坊老板,要债头头,这两个人被掐着后颈,面部扭曲被迫面对着王重德,不等王重德说话,那身披黑袍的人继续开口:“杀了他们两个,你欠的钱账一笔购销,更不用担心你赌博之事败露,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不是吗。”

      王重德身体不住的颤抖,他在害怕:“你什么意思?你是谁?”

      面前人好像叹了口气,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我的意思很清楚了不是吗。”

      “你让我杀人?”王重德说话,却有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黑袍人耸耸肩没说话,若是此时看得见他的脸,此人大概是一副故作无奈看白痴的表情,他语气未变,只是轻轻伸脚向前一踢,那把本要用来剁手的砍刀分毫不差的滑到了王重德身旁,他继续温声开口:“放心,我好人自是做到底,他们的尸体我帮你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

      那话说的轻巧极了,仿佛不是处理尸体而是丢垃圾那么简单的事情似的,王重德来时喝了点酒,虽说晕晕乎乎的有些上头,可在这种情况下尚未丢失分辨能力,但不知为何,他的手却不自觉的拾起了地上的砍刀,他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却让人分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王重德的瞳孔一瞬间的涣散,随后漫上脸的是诡异的兴奋。

      看着一步步提刀走来的王重德,两人彻底慌了神,甚至不自觉地有骚臭液体顺着他们的裤脚下流,一滩滩的滴在地上。

      吓尿了。

      “王重德,王哥!今天......啊不!还有从前的,从前的债我们一笔购销!一笔购销!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对对对!还有!还有!你的地契!房契!我们全还给你!给你钱,我额外给你钱!”

      “你放心,我们出去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我们明天就从锦洲城消失!求求你放过我!别杀我!放,放过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接着话,人吓得魂飞魄散,默契却丝毫不减,比他们合伙坑人的架势仿佛还要熟练几分。

      被这求饶的声音扰乱,王重德的身形晃了晃,砍刀好几次险些没拿住,好似跃跃欲试的想要从手中脱落。

      “聒噪。”不过黑袍人却并不满意他俩的叫嚷,手上力道加重,两人说话声音陡然变了调,只剩下喉管里传出的呜咽,“我让你们说话了吗?”

      王重德摇晃片刻,再次攥紧了手上的砍刀。

      黑袍人的声音继续漫上笑意,“对就这样,继续,过来,杀了他们,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不是吗?只有死人,才能永诀后患......”

      “噗呲”是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随后是鲜血喷涌的声音,腻人的铁锈味在小巷里弥漫,没有惨叫,没有言语,只剩血脉喷涌,不知过了多久,坠地的砍刀划破这诡异的寂静。

      王重德回神,整个人瘫坐在一片血泊之中,他模糊的视线里尽是斑驳的猩红,浸透半弯残月,笼罩在一片黑影之下。

      好巧不巧,刚刚不知道是晕还是死的大汉打手们,此时竟齐齐的见鬼似的从地上胡乱爬起来,见状是要跑。

      “哟,你醒啦,他们也醒了,怎么办,你猜他们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去报官?”黑袍人声音轻快,两个死人被他丢在了地上,此刻他背着手,身影一点点压过王重德,将月光遮得一干二净不见踪迹。

      王重德看着几个大汉连滚带爬渐行渐远的身影,崩溃叫道:“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是吗?那我刚刚说的什么来着?我忘记了,怎么办?”那人语气依旧轻松,逗狗似的。

      “你什么意思!”王重德想要伸手想要扒住黑袍人,谁料还没凑近他的衣角便感一阵昏天黑地的眩晕,下一刻,他被黑袍人死死的踩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一小坨带着腥臭的血肉出现在王重德眼前,黑袍人就这样伸手从身旁的死人身上扯了块肉下来,他弯腰贴近王重德:“这样吧,你吃了它,我考虑帮你一把,要不然......我就只能放他们跑喽。”

      王重德下意识想吐,疯狂挣扎着身体,不小的身量就这样被黑袍人看似十分轻松的踩在脚下,半晌挣扎未果,眼见那几个人就要离开视线,消弭在无边的黑夜里,王重德咬牙撕扯着将黑袍人递到嘴边的人肉生吞下肚。

      黑袍人当即送了脚,王重德艰难爬起来只觉身体一阵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不过这次黑袍人十分守约,满意的撂下一句:“我喜欢听话的东西。”

      随着他未落的话音,只见那几个跑出了老远的大汉身形一滞,猛然停了下来,下一刻纷纷倒地,身体不断的痉挛抽搐,有鲜血从他们的五官里涌出,不消多时,纷纷断了气。

      “我还会找你的。”笑意融融的声音里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撂下一句话,就见那黑袍人当中王重德的面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一同消失的还有遍地的死人尸体,再回神,只有回荡在小巷里的浓厚的血腥味在提醒王重德真实发生的一切。

      那之后,听说王重德害了一场大病,躺了近两月,总算是“大病初愈”能下地活动的王重德第一想法本是带着他娘搬离锦洲城,遗憾没能走成,两月后的某一晚,黑袍人再次出现了。

      那晚之后,刚有好转的王重德便即刻回了锦洲府火速投入了工作中,没过多久王重德就十分倒霉的遇到了锦洲城数十年未遇到过的大案,也就是那桩所谓的“恶鬼食人”。

      思绪回溯,公堂之上的王重德却只是认下了三桩杀人碎尸的罪责,至于其他,全然保持着缄默不语,事件至此府尹也只得先循章程将人压入大牢,总归是死罪在所难免,发落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其他烂摊子只能慢慢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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