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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邪念业障缠魂3   更深夜 ...

  •   更深夜重,此时喧嚣的人们悉数散去,倒显得锦洲府有些落寞起来,安以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付行瑄身边,俩人正并排吹热风,戏班子班主还缠着小胡子府尹要钱,锦洲府院外芸娘父母正在小心地收殓女儿的尸体,不断伴随着幽咽的抽泣声。

      付行瑄此时靠在大堂的门柱上,远远注视着芸娘父母二人颤抖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另一边小银芽的尸体被班主招呼人随意拿裹尸布卷了,听那意思也不愿再花钱雇人挖坑,说是要直接丢郊外找地方烧了。

      没要到钱的班主大摇大摆跨出锦洲府门前时还十分不悦的啐了一声,骂了句“赔钱货”,随后头也没回地走了。

      “怎么还有个没人要的?”付行瑄视线扫了一圈,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安以淮。

      安以淮不知道想什么又出了神,被付行瑄的问题勾回了思绪,安以淮循着付行瑄的目光看去,随后回答:“是吴家那个丫鬟。”

      和此案有关的无关的又或是看热闹的人们来了一片,直到这些人悉数散尽后付行瑄这才发现,唯独吴家没传出一点动静,甚至派人过问也不曾,巧盈的尸体就这样被孤零零的撂在院子里,大概率是没人管了。

      “嗯......”付行瑄低头思索片刻,问安以淮,“你们锦洲府怎么处理没人管的尸体的?”

      “烧了?或者别的什么,不知道。”安以淮回答。

      付行瑄直起身,活动了活动肩膀:“突然想做点好事啊......”

      安以淮:“什么?”

      “挖坑,埋人。”

      “哦。”安以淮冷哼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走了。”

      安以淮原本打算收敛了两个小姑娘的尸体之后再翻到大牢里找王重德,不成想前一项工作有人揽了,刚好给他省了工夫。

      付行瑄看着安以淮转身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一如既往地无情啊”,随后几步跳下台阶走到院中,招呼了正在十分不情愿收拾小银芽尸体的戏班伙计,没两句话,那小伙计便十分如释重负的跑走了,只剩付行瑄独自用麻布和垫在身下的草席将她们仔细地裹了。

      天还没亮,有风拂过,刮起坟岗里的白幡,卷起一阵鬼哭风嚣,说不慎人是假的,没哪个脑子正常的大半夜往这里跑,结果好巧不巧,今天有一个。

      付行瑄正扛着把铲子这儿踩一脚,那儿踩两下的物色合适的地方挖坑,貌似是找到了满意的地方,很是熟练地开挖,不过或许是干得太入迷,付行瑄全然没察觉,在身后不远处的枯树上,不知何时蹲了个黑影,那黑影的眼神正落在勤勤恳恳铲土的背影上。

      “你这是做什么?”

      “眼睛用不到就抠了。”彼时的付行瑄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人却是十分高挑的一条,穿着白衣卷着袖子认真挖坑准备埋人,只是这白衣服半边都是血渍还没干透,听身边人问话,却是连头也不抬地回答,夹杂着几分不耐,语气也冷冷的。

      “死都死了,还埋什么?”安以淮蹲在坑旁边,同样也是浅色衣衫,唯一沾上的一丁点脏显然是身旁泥巴上蹭的,手却依旧不老实地将付行瑄挖出来的土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坑里扒拉。

      付行瑄瞥了一眼安以淮,忍住心底想一铲子把他拍进坑里的冲动,只是铲土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上肉眼可见地蹦出几条青筋:“哪天你死了,我也会挖坑把你埋了的。”

      “哈哈哈哈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安以淮笑的十分开朗,一边答话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走到付行瑄身后,随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一把揽住付行瑄的脖子,借力向前一荡,整个人滑到付行瑄面前,随后另一只手也环抱上来,整个人背对土坑身体猛然向后躺去,被他死死拽住的付行瑄也向前倒去,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一起坠入坑中。

      堆在坑旁的一沓死人依旧在旁边堆着,倒在坑底的两个活人其中一个正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把安以淮一铲子拍下去算了。

      付行瑄挖的坑不算大,两个人躺在里面后并不剩什么地方,腾挪不开只得维持着目前一个叠着一个的诡异姿势,安以淮垫在付行瑄身下,两人挨得很紧,先是泥土的气息铺面而来,随后后知后觉感受到的是对方略显急促的炽热呼吸,安以淮看着付行瑄近在咫尺的脸,戏谑的笑脸配上点挑逗的意味,语调上扬:“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会像这样拉上你的。”

      “不必了,你自己躺着吧。”付行瑄说着,抽开垫在安以淮脑袋下面的手,借着仅剩一点的空间往后一钻,扒着土壁翻出了坑,只留安以淮一人环着手躺在坑里。

      付行瑄前脚翻出来,后脚就拾起了铲子,本着埋谁不是埋的道理,打算干脆先把安以淮埋了,十分冷酷无情的开始往坑里面铲土,结果土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见安以淮也利落的翻了上来,只是对比刚刚还只染纤尘的衣服来说看起来就狼狈了许多,血污,从付行瑄身上蹭的;泥渍,他自己在坑底躺的;破洞,掉下去被树枝划的。

      安以淮却像是颇为满意现在的狼狈样貌,笑着对付行瑄眨了眨眼,“你刚刚是不是想把我埋了?”

      “没有。”付行瑄心虚,手上动作没停,把坑边的死人十分麻利的丢进了坑,见付行瑄准备封土,安以淮还不忘丢进去了几枚花纹繁复的铜钱,付行瑄看了一眼安以淮,继续往上填土,直到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来。

      “所以你干这么半天就是为了给这群学艺不精的杀手起个坟?”安以淮看了看那个小土堆,又看了看付行瑄:“拜托,他们刚刚要杀我们欸。”

      “这几个人是死士。”付行瑄说。

      安以淮却愣了一下,没再说话,很早之前,眼前这个人也是死士。

      他们不是人,更像是一件无关痛痒的物件,死就死了,管你是暴尸荒野还是沉入河底,不会有人在乎,连他自己也不在乎。他们没有名字,甚至连作为人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命都不是自己的,还有什么是自己的。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付行瑄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只留安以淮在原恍惚一刹,看着付行瑄潇洒离去的背影,安以淮叹了口气拾起地上的刀,直插在小土堆的前面,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上扬,“下辈子别碰上我们。”

      听着跟挑衅似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走出去老远的付行瑄催促:“喂,安以淮。”

      “安以淮!”

      “安一!”

      两道话音重叠,明明是不同的声线,却又宛若出自一人之口,安以淮这才回神,被发现了......

      清冷的月光打在这个看起来有些干瘦的人影身上,配上那套没来得及换,不知道摸爬滚打了多少久的破烂衣裳,此时还吊儿郎当的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身旁的铲子上,站也没个站相的十分有碍观瞻,逆光看去,安以淮心中不由得升起这货究竟是人是鬼的疑问来。

      陈年老鬼付行瑄此时拖着这副体虚还死了三天的身子挖了半晌坑,已经是快把自己累归西了,正在心里数落自己一天天的哪儿来这么些多愁善感,非要大半夜跑出来挖坑埋人,天都快挖亮了。

      结果扭头就发现了树上挂着的安以淮,他心说这货最好是来上吊的。

      “你怎么来了?”付行瑄没好气。

      “这坟地你家开的?”安以淮显然也气不顺。

      付行瑄:“你来干什么?”

      安以淮:“本来不想来,但是老朋友见面,无论如何得打个招呼你说是不是啊付行瑄?”

      付行瑄原本还假模假样地装着不认识安以淮,不承想安以淮先把自己的身份给捅破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怎么发现的?这么离谱的事情他怎么会发现的?

      “噌啷”铲子应声坠地,同铲子一起差点坠地的还有刚刚吊儿郎当半个身子支在上面的付行瑄。

      沉默片刻,付行瑄有些木然地直起身,表情诡异地看着安以淮,张口开开合合半晌没发出声音:“那个......我能当没听见吗。”

      “嗯,行啊”安以淮狡黠一笑,点点头,“你也能当我什么都没说。”

      “啊哈哈......”付行瑄干笑两声,僵尸似的转了个身,刚想要将掉在地上的铲子拾起来,结果安以淮也笑着向前走了两步,抢在付行瑄弯腰之前拿起了他掉在地上的铲子,铲头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稳稳抵在了付行瑄的脖子上,还在发愣的付行瑄被安以淮这么一激,飞出去的魂总算被拽了回来,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同时,还回光返照似的拾起点当年的身手,锋利的铁铲头即将招呼上自己脖颈的一瞬间,被他抬手稳稳抵住。

      二人突然就这么僵持在一处,不等付行瑄继续动作,安以淮放松一笑,旋即又把铲子放了下去,斜插在底,拍了拍手上的土,语调上扬:“真遗憾,还以为你死了呢。”

      “不好意思啊安堂主,让你失望了。”付行瑄冷笑一声以示回答。

      “放心,你现在这个样子,杀你有点太欺负人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势均力敌的对手。”安以淮这熟悉又欠了吧唧的语气听的付行瑄仿佛梦回十八,又想扇他了。

      付行瑄心说势均力敌个狗屁,白天差点被王重德的捅死的不是你似的,还装呢。

      却十分给安以淮面子,在他这个问题上一笑了之,付行瑄也不演了:“你怎么发现的?”

      “哼哼,符二少爷你的表演算得上漏洞百出了。”安以淮干笑两声,点评此人拙略的表演。

      “好吧,看来我不太适合干这行。”付行瑄耸耸肩懒得搭理他,也没再接过铲子继续干活,只是回身随便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小土包,百无禁忌的往上一座,用下巴朝安以淮指了指,“来都来了,不帮点忙说不过去吧堂主。”

      付行瑄本就累的够呛,冷不丁又被安以淮这么一激,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身心俱疲,正好苦力自己送上门了,没有不使唤的道理,安以淮也没拒绝,就这样接着付行瑄的活继续干,他将两个小姑娘的尸体敛进坑中,人支在铲子上稍微歇了歇,便继续一铲一铲填起土来。

      “所以你到底是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付行瑄坐在一旁监工,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毕竟比起让人相信他是符承影,让人相信他是付行瑄才是更扯淡的那个。

      结果偏偏有人就是更认这个扯淡版的。
      刚刚不是没问过安以淮,结果被此人打了个哈哈给糊弄过去了,到底也没说出他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付行瑄偏又好奇,非要问明白不可。

      “嗯......”安以淮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身,先是甩了甩手上的土,随后看向付行瑄,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似的。

      两人的目光对上,所有的思绪起飞般顺畅的流通起来,安以淮刚要回答,却突然顿住了......他犹豫了,对啊,究竟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呢?

      准确来讲,是从捆王重德时某人那独一无二的打结手法上确认的,可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符承影是付行瑄的,安以淮有点答不上来。

      他是付行瑄,也只是付行瑄。

      因为是付行瑄,所以熟悉,因为是付行瑄,所以自然而然地和他同频,又因为是付行瑄......只消一眼,初见时身体便比头脑更早地认出了他,下意识将这个里面目全非的影子同记忆中熟悉的人重叠了起来。

      只是再见,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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