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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泥新娘情爱痴尘1   安以淮 ...

  •   安以淮真正决定暂时在此地留下的原因是陆何方带他看了最近在锦洲城闹得人心惶惶的“恶鬼”作孽留下的尸体,拙略地模仿着付行瑄手法的两具尸体,付行瑄这三个字最近在安以淮身边出现的太频繁了,频繁到有些刻意了。

      “手底下的冤魂多了,渐渐地就对生死没什么感觉了,可人非木石,岂能当作草芥?可叹啊,可叹。”陆何方将尸体上的麻木盖回去,他目光浑浊地看着正皱眉的安以淮:“能同鬼对话的除了鬼,还有我们这种人,这种......把人命当草芥的恶人。”

      闻言,安以淮微微抬头看着陆何方,他那枯槁的面容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意,不知是在惋惜这两具可怜的尸体还是在惋惜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前半生。

      安以淮跟陆何方同在一片屋檐下没几天,这俩人其实没什么家长里短的闲话能说,安以淮跟着陆何方在锦洲府前来办事的衙役面前堪堪混了个脸熟,众人也不太在意这老仵作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孙子。

      一日午时,这老头正在院中晒太阳,安以淮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修着一把手柄被虫蛀烂的破菜刀,两人几日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陆何方没事就拉个摇椅在院中一躺,安以淮则是闲不下来的找点不怎么费力气的琐事干干,只觉得日子前所未有的清闲,突然,他听见摇椅上陆何方的声音。

      “小孩儿,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陆何方说这话时的眼睛仿佛突然清亮了,他看着安以淮问道。

      “安以淮。”安以淮耸肩,回答得干脆。

      谁知陆何方听完竟是微微一笑,明亮一瞬的眼睛再次被浑浊浸染,沙哑的嗓音不轻不重地念着这个名字。

      “安......一......啊......”

      陆何方堪堪念了个姓,连下一个字音都没咬完,便叹出一口浊气,渐渐地闭上了眼睛,良久,这口气都没能再抽上来,这老头竟然死了。

      再后来的事付行瑄也就都知道了,一口清茶下肚,微微的苦涩还萦绕在口腔,同病相怜的两人十分默契地一叹气,都是无奈。

      付行瑄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被刮好鳞片的鱼,接下来要挨的每一刀都是未知数,仔细想来,不光是安以淮被设计陷害,以及自己的死而复生,甚至追溯到十多年前自己的死可能都是一盘早已被谋划好的棋局,棋盘之上,众生皆是棋子。付行瑄一时想不通,感觉能与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点关系的只剩下一个人了,他只得开口向安以淮询问道:“王重德不是还关在牢里?哪怕他只是被人推出来当棋子的,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大不了今夜溜进去,总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

      “哦,忘告诉你了。”安以淮挑眉,说道,“好巧不巧,王重德下狱的当晚就死了,昨天早上是我去收的尸。”

      “什么!”付行瑄表情难掩惊讶,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连起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用一句“巧合”掩盖过去的,他愈发困惑究竟是何人出于什么目的搞出如此一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戏码来,付行瑄有些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怎么死的?”

      安以淮没答话,故作神秘地指了指身后的屋子,示意他自己去看。

      依旧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原本摆放芸娘的木板上已然换了主人,因果报应屡试不爽,现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换成王重德自己躺在这块板子上了,除了稍微完整点之外,他的样子着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付行瑄皱眉从身上抽出一块手帕来,隔着锦布在王重德的脖子上探了一瞬,付行瑄便心感不对,扭头正看见安以淮带着一贯的笑意在他身后,抱臂靠在门边。

      “你已经去找过他了。”付行瑄沉声。

      安以淮耸耸肩,不置可否。

      “人是你杀的?”付行瑄几乎是在问这句话的同时就否决自己的想法,“不对,不是你。”

      “那日去乱葬岗找你之前,我先去找的王重德。”安以淮说着,“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

      付行瑄:“这手法除了你还有谁会?还能是你爹干的?”

      安以淮:“安照泽不是你杀的吗?他死没死你不清楚吗?”

      付行瑄的挑眉道:“嗯?是吗?”

      安以淮闻言冷笑一声,并不打算与他争论此事。

      “那还能是谁?”付行瑄之所以会这么问,便是因为安以淮这一手杀人隔肉碎骨,滴血不流的功夫只有历任刹影堂堂主会安以淮起初掌握不好力度 血肉横飞的练了好一阵,纵然是付行瑄这种奇才也没能偷学到半分,他认识的人中有此等手段的除了安以淮,只有上一任堂主,安以淮的亲爹安昭泽了。

      付行瑄:“那还有谁?你爷爷?”

      安以淮想撕了此人的嘴,与这人多年不见,安以淮好像在心灵给你付行瑄套了层不明所以的滤镜,真拿他当了个惜字如金的翩翩公子,全然忘了此人原本就是个嘴皮子欠抽的贱货,安以淮心中暗骂,面子上却懒得同付行瑄一半见识,他应下了付行瑄的疑问,说道:“这也是我好奇的。和你一样,我也只知道两个会用这种手法杀人的人。”

      付行瑄没说话,看着安以淮。

      安以淮:“一个是我,一个是安照泽。”

      但显而易见的,眼下出现了第三个人。

      “不过杀王重德的凶手我昨晚大概见到了。”安以淮抬了抬眼皮,将昨日二人装模做样的对峙与试探讲述了一番,只是刻意隐去了后面十分狼狈的那部分,丢人。

      付行瑄却全然不给他面子,“你早上躺院里原来是拜他所赐啊。”

      安以淮冷笑一声,小心思被瞬间洞察,只得破罐子破摔的应道:“是啊,不过他应该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说着,安以淮还不满的补充道:“畏首畏尾,也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听到这里,付行瑄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灵光乍现,他问道:“你们何时交的手?”

      “大概......酉时?或者再早半刻的,怎么了。”安以淮回答。

      付行瑄沉默片刻,他猛然察觉,安以淮与凶手见面的时间同符宵练消失的时间大概是对的上的,那符宵练宛如受伤的脉象与淋漓的血迹好像突然能解释的通了,此人与安以淮交手后先是偷偷翻墙回了一趟符府换了衣裳,又扮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假装刚刚回府,只为了碰上几个丫鬟小厮的好为他回府的假象做个掩护,结果偏偏碰上了吃饱了撑着在符府闲逛的付行瑄。

      付行瑄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我可能,知道与你交手的那人是谁了。”

      安以淮:“是谁?”

      付行瑄:“符宵练。”

      ......

      转眼已是一月过后。

      符含光再怎么撒泼打滚也没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吴家小姐还是三书六聘,十里红妆的择了今日良辰,眼瞅着就要娶进了门,符家到底是富甲一方,彩礼布置这块一点都没含糊,将这位未出过闺阁的小姐生生供出了公主的排场来。

      吴家父母自是对此十分满意,乐的合不拢嘴,两家人早早便忙活了起来。符府此时亦是热闹非凡,伙计丫头们忙的不可开交,符志昌同符含光在祠堂中奠酒焚香,付行瑄则坐在墙头上,扫眼俯瞰着被红布裹得喜庆的不得了的符府,视线最后仍是落在了那个有些偏僻的小院里,纵然是符府大喜的日子,符宵练看起来也全然没有要出门的打算,自从那日同安以淮怀疑上符宵练,付行瑄就这么早出晚归坐墙头上硬生生观察了他一个多月,遗憾再没看见半点可疑迹象,锦洲城就这样分外太平安稳。

      符含光白天骑着高头大马风风光光的出去,符府中忙着摆酒坐席招待宾客,日近黄昏时,长长的阵仗一路敲锣打鼓,华丽的婚轿稳稳落在符府的大门口,众人目光围聚,别提多么的热闹喜庆了,连十个里面有八个不悦的符含光此时都换了一副嘴脸,竟洋溢起了几分春风得意的笑。

      付行瑄不远不近的坐在墙头上看热闹,纵使听见了符志昌问下人:“那俩臭小子呢!一个二个的面都不露,像什么样子!”

      他依旧没将屁股挪窝,付行瑄难得有点良心,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喜事,自己这种丧门星似的东西就不去添乱了,索性二郎腿一翘就这么躺在屋顶上枕着满院的热闹喧嚣独自看着远方朝霞漫天,夕阳西下。

      “娘子,下轿吧。”喜婆在轿边对吴家小姐说道。

      在一片殷切的目光注视下,这花轿中却迟迟没有动静,半晌,喜婆再次催促:“娘子,再不下轿可就赶不上吉时了。”

      新娘依旧没下轿,就这么干等许久,连一旁符含光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当即就想自己上前几步去掀花轿帘子,堪堪被身旁人劝住。吴家小姐带来的丫鬟是个有眼色的,见氛围不对,便从一旁的小窗上悄悄掀开一个角,

      谁知她的视线刚刚在轿子中停留片刻,整个人陡然变了脸色,一张粉嫩的小脸瞬间煞白一片,下一刻,凄厉的尖叫划破人群,小丫鬟跌坐在地,抬手颤抖的指着自家小姐的轿子,语无伦次道:“血......有血......轿子,里面......里......全是血!”

      这丫鬟突然犯病瞎说什么!

      不等有人发怒,离轿子最近的喜婆突然也是一蹦三尺高的往后撤去,白眼一番见状要晕,嘴里还不忘惊声道:“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见过犯病还有结伴的。

      顺着喜婆的目光看去,那红艳艳的花轿下不知何时竟从里面缓缓流出一滩血渍,顺着砖缝已经蜿蜒流淌出去不少了。

      自打那小丫鬟往地上坐的瞬间,付行瑄就从墙头上翻下来了,此时他逆着逃散尖叫的人群挤到花轿近前,众人乱作一锅粥谁也没工夫管他,付行瑄先是弯腰用手指捻了一下流出的血渍,眉头不自觉的一蹙,随后抬手掀开了这豪华喜轿前层层叠叠的厚重帘布,付行瑄瞳孔皱缩。

      不怪那小丫头尖叫,付行瑄原本还疑惑如此华丽的红轿子若是真沾上了血,打眼一瞧的工夫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知道他现下亲手掀开了门帘,一股浓重的腥甜气混杂这铁锈味铺面而来,整个轿子内都被铺天盖地喷溅的血液给浸满了,新娘身上那又是黄金又是珠宝的喜服与污血混作一团,人却依旧直挺挺的立坐在花轿正中,她坐的太板正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原本正常的坐姿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繁复的红盖头缀着流苏,鲜血染红了整个花轿内部,唯有这红盖头上连一丝灰尘都不肯有,同这惨烈的画面格格不入。

      付行瑄并没在这花轿中感受到半分活人的气息,这新娘恐怕是......付行瑄想着,原本打算伸手去掀新娘头上那异常干净的盖头,刚要有动作的他突然转身走出了花轿,再进来时他手上多了一把挑盖头的秤杆。

      “以防万一”,付行瑄多了个心眼,同那新娘保持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秤杆向上轻轻一挑,鲜艳的红盖头下赫然是一张泥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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