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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叹须臾石火梦身8   安以淮 ...

  •   安以淮当然没跑,他几乎是从这小二层高度的窗子上径直摔下去的,巧的是这窗子下竟有一口经年日久的破棺材,安以淮一路自由落体裹挟着几条破烂麻布以及白幡,掉进棺材里时宛如一条人形蚕蛹,死的十分利落。

      身体是如坠冰窟般的寒意,全身上下都是僵硬的,甚至双目都看不见了,安以淮只依稀能从混乱成浆糊的脑子里理出一点细微的空隙,难得还有声音挤进来,他听见脚步声,翻找东西的动静,显然是在找自己的,安以淮不知道自己掉到了什么地方,要命的是这动静正在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死路一条。

      显然有人已经近在面前了,他觉得全身忽地一下被提了起来又被重重的宛如扔垃圾似的丢了回去,竟没人管他了!那杀手只是抓起他看了一眼就十分不屑的将他给扔了,杀手不是瞎子也不是啥子,更不是刻意放过安以淮,只是在他眼里,烂棺材中这具裹着白布的尸体,分明是个冰凉僵硬的半大孩子,纵然看上去死了没多久,可看这连裹尸布都缠好了的状态,显然和安以淮搭不上半点关系,于是只一眼,安以淮就被哪儿来的死哪儿去给无情的抛下了。

      不过就算不明所以的躲过了杀手搜查,安以淮眼下这样子也要命不久矣,奈何脑子愈发昏沉,连最后一点声响都听不见了,他就这么不知是假寐还是真死的暴尸荒野了。

      月儿落去,初升的朝阳洒下新生的光辉,黑暗便畏惧似的不断褪去,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除了一个骂骂咧咧拉着板车的老头。

      老头脸色臭的像屎,口中振振有词:“哪个杀千刀的东西,半夜刨坟,不得好死,老头子我都快他娘的死了,还得来拉这群死东西。”

      不知是哪户人家睡不着半夜出来遛弯见着满地被刨开的尸体吓了个半死,屁滚尿流的跑去府衙投诉,小胡子迷迷糊糊的从睡梦里被拉起来,吩咐了一圈,这收尸的工作天还没亮就落到了义庄里那位月钱没多少活却不见少的老仵作身上了,气的老头险些抄棍子将前来派活的差役给打出去。

      臭老头脾气暴躁,手脚却十分麻利,纵使嘴皮子也没闲过,每搬起一句尸体,定要问候一下不知道是谁的祖宗十八代,直到他掂起安以淮......

      “天生命薄,半道夭折,死孩子气运不......”老头话没说完手却一顿,好悬没将安以淮给扔出去,“他奶奶的,这怎么是个有气儿的。”

      要不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东西,坟地里拉出个活的,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将人给带回去。安以淮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眼,更没想到自己再睁眼就看见脸前摆了个枯树皮似干巴巴的老头,安以淮想说话,却发现根本没力气开口,只剩一双伶俐的眼珠子在眼眶中着急打转。

      老头对此毫不意外,乐呵道:“哟,小孩儿,醒啦。”

      “小孩”这称呼再早二十年也不见得能听到几声,却不成想人到中年还有人能管自己叫小孩,这老东西虽说年龄不小,也不能如此占便宜,显然做爹辈不如他的意,还要做爷爷辈的。

      “动不了吧?”老头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带着皲裂的手掌在安以淮的几个穴位上极具劲力的一按,安以淮只觉先前的僵硬感一扫而空,竟是能动了,他下意识一把抓住老头的手腕,随后起身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声问:“你是谁?”

      老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哈哈笑了两声,十分轻松的甩开安以淮的手,转身从桌上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到安以淮面前,说:“不想死就把它喝了,想死你就出门自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别死我屋里。”

      安以淮被老头一手甩开给甩蒙了,以安以淮的手劲绝不是能被人轻巧甩开的,他正发愣,闻言低头朝那碗所谓的汤药看去,黑漆漆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十分稚嫩的脸,安以淮吓了一跳。那张脸他不可谓不熟悉,可他绝不该出现在这里!这分明是自己十四五岁时的模样!安以淮眉眼间难得带上了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不光是脸,再看自己的手脚,身体,俨然是等比例缩小的!

      安以淮沉默,一动不动的呆坐在原地,老头却十分不耐烦,见安以淮不动,索性上手一把十分粗暴的掐着他的脖子,另一手麻利的将汤药灌了进去,掐小鸡似的。纵使老头操作十分利索,这显然不是喂药的良方,更像是给人灌毒药的手法,将安以淮呛了个死去活来,好一会儿,安以淮才堪堪平复过来,脸上因缺氧而泛的红还没有褪去,他艰难喘着粗气,看着那老头。

      “你的经脉简直是一团乱麻!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老爷讪讪开口评价,“这药只能将你体内乱撞的内力平复下来,不让它们在你内府游走,你若是强行运气,我可保不了你的死活。”

      的确,虽不知这老头身份,但显然此人是在帮他。一碗不知名的汤药下肚,安以淮只觉身体蓬勃乱窜的内力终于偃旗息鼓,没了那想要破皮而出的势头,但是内力停滞了能是什么好事,在立刻要死和随时会死之间选择了后者罢了,眼前这老头都能三五下将自己制服,安以淮只觉将要陷入什么前所未有的大危机里去了。

      抉择片刻,姓安的决定还是老实点:“多谢......”

      “哎!别!老头子我可担不起,真要谢我不如说说这个......”老头说着,竟将一枚花纹繁复的铜钱举到安以淮的面前,“刹影堂......你是杀人的?还是被杀的?”

      !!!

      这老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安以淮无奈:“说来惭愧,我应该是被杀的那个。”

      “小屁孩子装腔拿调个什么劲,江湖上谁看的上你这么个东西?你是有个传奇的爹还是带了个什么传奇的秘密?杀你?杀你吃肉啊!”老头有理有据,“刹影堂现在真是什么货色都往里招,就你这么个气息郁结的半吊子,定是技艺不精杀人不成反被杀,废物。”

      安以淮难得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废物本人一时间不知作何反驳,但听着老头的话音显然是个同刹影堂颇有渊源的人,但安以淮着实从脑袋里翻不出这么一号人物,反正他当堂主时没见过,和这老头差辈儿了。

      安以淮:“那敢问前辈是......”

      “老头子前半辈子杀人放火坏事做多了,本打算隐姓埋名就这么过下去,不成想碰上你了,大概也是命中注定,刹影堂左舵主陆何方。”陆何方说道这儿顿了顿,“敢说出去我弄死你。”

      安以淮难得听到了个十分久远的名号,刹影堂在他这代,乃至他爹那代时,就没了所谓的左舵右舵,各部权力都收归在一人也就是堂主的手中了,而这左舵右舵的名号其实就是刹影堂的总部与两个分部,这些事情大多发生在安以淮没出生时,他的了解也只停留在无意扫过的年历上的记载,那时刹影堂被三分天下谁也不服谁,大有要分家的架势,安以淮他那堂主爹原本只是分部右舵舵主手下官不算大的一个小首领,此人心狠手辣野心也大,趁刹影堂内乱,好一通翻云覆雨,最后真就杀了右舵主与堂主后自己借机上了位,后又铁血手腕搜刮一番,才将刹影堂各方势力统于一处。

      而当时的左舵主自内乱开始之前便下落不明不知死活了,到现在,只剩一张泛黄地快烂的悬赏在角落里吃灰,陆何方......不成想这老头当真是个爷爷辈的老古董。

      天涯何处无......枯草,安以淮沉默半晌,干巴巴地说:“我就是个被卖过去打杂工的。”

      “哼,我就知道,就你这快死的样子,少去干那损阴德的勾当,太凶了!半夜鬼缠身哟。”爷爷辈的古董还搞迷信,“小孩儿,不如跟我干吧。”

      安以淮:“做什么?”

      “仵作!怎么样,再没有比咱这行更适合当仵作的了。”陆何方嘿嘿一笑,“刹影堂那地方不好,你拜我个师,跟我干吧。至于你这经脉,只要不再动内力,起码性命无忧。”

      安以淮无奈苦笑,眼神空空的盯着自己的指尖:“没有别的办法运转内力了吗?”

      “有啊,你要是愿意吃点苦头,洗经伐髓,破而后立,凤凰涅槃。”眼见这老头越说越玄乎,安以淮堪堪打断他,“前辈,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哎,庸才!说白了就是现在你身体里的经脉统统打了死结,光靠解是解不开的,如若将你全身的经脉都冲断后再重塑,这些死结自然而然就消失了,你那些无头冲撞的内力便能重新运转了。”

      安以淮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陆何方的这套理论无异于说:我将你开膛破肚,把错位的内脏摆好再给你缝回去,不过大概在开膛破肚这步人就要死透了。

      他对陆何方这歪招不敢恭维,但对自己眼下处境也十分无奈,安以淮深知,就自己现在这样哪怕回刹影堂也只有死路一条,那群人忌惮他的原因归根到底一句话,打不过。安以淮此时敢回刹影堂,估计下一秒连渣都剩不下来,他叹口气踌躇半晌,此生第二次感到天地之大,他却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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