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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叹须臾石火梦身6 付行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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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行瑄能算得上幸福的前半生大概只有可怜的五六年,抛去不记事的那几年,再剩下的两根指头就数得过来,随后就是那一眼望不到光的深潭泥沼,暗无天日的日子挨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太阳是什么滋味,久到回神时他自己早已变成了那潭吃人的泥沼。
......
安以淮一脸你能不能去死的表情,忍着火气说道:“想多了,当年戚蘅死后你不知死活的下落不明,我还以为是你报完仇之后良心发现,决定金盆洗手归隐山林,所以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当野人去了......毕竟以你当年的身手徒手打头熊不算什么难事,就算当野人也不愁吃喝。”说到这里,安以淮话锋一转,“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动静,再说你是死是活关我屁事,但是直到大概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份奇怪的传信。”
付行瑄:“什么信?”
“那封信是以你的笔风写的,大概内容说‘你回来了,并且邀我在锦洲城郊某个客栈一叙’。”
付行瑄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你也信?”
付行瑄心想安以淮人才到中年就开始相信这种来历不明的诈骗信息了,暗下决定自己若是有机会熬到他年近古稀,定要卖给他些强身健体玉石床,延年益寿精油灯,进而骗光他们刹影堂深厚的家底。
安以淮一眼就看出了付行瑄在心里放什么屁,懒得搭理他,“只看内容的话的确扯淡,况且这种来历不明的书信也很难送到我面前,但我若是说,那信是邬夜啼送来的呢?”
“什么!”付行瑄闻言突然一惊。
邬夜啼,明面上是付行瑄的暗卫,但是以此人的身手显然对侍卫的需求不大,并且与其说是邬夜啼保护他,真动起手来大多是他保护邬夜啼。
受人所托,付行瑄拿他当弟弟。
奈何死得太仓促,没来得及为他日后的生活好好谋划一番,付行瑄并不怎么担心他,邬夜啼又不是傻瓜,在生活自理这方面甚至比付行瑄更胜一筹,而且付行瑄有一所私库,钱财足够吃喝玩乐花一半扔一半奢靡挥霍到他曾孙那辈去,钥匙有两把,这另一把就在邬夜啼的手里。
所以就算自己突然暴毙,邬夜啼应该也不愁生活,那安以淮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邬他怎么会......”
不等付行瑄说完,就被安以淮打断道:“你觉得邬夜啼会给自己找个新主子吗?”
付行瑄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不会。你若是真死了,他大概会隐姓埋名的躲起来,从此在某处过着平凡的普通人生活?”安以淮轻轻抬眼看着付行瑄,继续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直到那日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么多年,他貌似依旧替某人做事。”
替谁?
答案呼之欲出,安以淮却没再进行这个话题,又开口说:“很好奇吧?我也很好奇邬夜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而且......”
......
刹影堂。
理论上来讲,做他们这行的大概行事都比较低调,核心区域哪怕不往深山老林里塞也得是个平常人寻不到的神秘暗巷,但刹影堂不然,它甚至明目张胆地坐落在皇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中,从外表上看,简直就是一座极尽奢靡,明晃晃耀眼的“黄金楼”,外墙与砖瓦当真都是黄金砌的,不过此楼的主人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自家外墙与房顶有被偷的风险。
谁不要命了敢来扣刹影堂的墙皮。
不过在寻常百姓眼中此楼只是个品味不怎么好的土财主一掷千金盖出来闪瞎人眼用的摆设。黄金楼常年大门紧闭,也不怎么见有人出入,少有几位来客也只敢趁着月黑风高在门前踌躇半晌,随后趁着月色寂静,四下无人,在门上轻轻敲下一串十分神秘的节奏来。
金色的豪华大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从中递出一张张牙舞爪的鬼面具,来客把面具戴在脸上,大门发出沉重的闷响后,将人吞吃其中。
黄金楼里全然没了外表的张扬劲,这个从外面看足足盖了七八层的建筑里面竟然是空的,只有正中一条向下的阶梯仿佛通向一片黑暗的深渊。
地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座同那个喧嚣人间截然相反的鬼城。
黄金楼之下俨然有一座城池。
安以淮这个堂主跟土皇帝也没差了,不过今日这位客人面子比较大,给的钱比较多,值得安堂主亲自来见。
戴着鬼面的客人被提灯的引路人领进一间装潢十分古朴的会客厅中,他没说话,用动作示意客人在一旁坐下,自己则当着客人的面将灯笼里摇曳的烛火用手一捏,随着火光熄灭,那提灯人竟也在一瞬将消失了。
灯笼坠地,空中只剩下一缕青烟四散奔逃,好悬没将那刚在椅子上坐稳的客人给吓到地上去。
突然,原本关的严实的木门“砰”地一下朝两边撇开,上一眼还空无一人的门口下一秒好似凭空似的就多出了个人影来,此人穿着裁剪十分合身,完美的勾勒出了那修长的身体线条来,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那身影踏进门槛的瞬间,屋内原本有些昏暗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一同照亮的还有安以淮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将安公子收拾收拾能打包送去当花魁。
此人虽是年纪不小眼见着奔中年而去了,脸却好像被岁月忘记了似的,没带上一丝痕迹,似笑非笑的美人面上只有眼角因为始终带着笑意而留下的一丁点细纹,不过纵使这双眉目含情却没有分毫暖意,相反他的眼睛里是一池深潭死水。
客人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他全然没料到传说中的刹影堂堂主安以淮,那个能与当年付行瑄相提并论的杀手,竟是个美如冠玉的小白脸。
小白脸本人正对此全然不觉,笑眯眯的抬手同此人毫不见外的打了个招呼,随后长腿才迈两步就掠过厅堂坐在了主位之上。
安以淮端起跟着他身后进来的侍从送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表情像是对冲泡此茶之人的手法十分不满意,他无奈将茶碗放下,看向那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开门见山开的直白:“杀谁?”
鬼面具没说话,安以淮身旁侍从见状十分识趣的后撤几步,端着刚刚被安以淮十分嫌弃的茶水撤了下去,还十分贴心的关严了门。
安以淮轻笑:“我们做事你放心。”
“皇......”那人一个字还没落地,只听“嗖”地一声一只十分袖珍的铁箭穿门而过,安以淮坐在位置上没动,任凭那只小箭眨眼间贯穿鬼面具的头颅,随后带着血花嵌进墙壁之上,安以淮指节微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枚小小的钱币,铜钱绕着他的指节翻飞一瞬,下一秒直挺挺的打向那人的面具,鬼面崩裂,露出一张还没来得及惊慌失措的死人脸。
那人很好认,是当今圣上的某个不知亲疏的弟弟,为了好记众人私下一般称他为九王爷。九王爷酷爱瞎蹦跶,一直觉得自己当年没能登上帝位简直是莫大的此生憾事,可皇帝越是懒得搭理他他跳的越厉害,又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刹影堂这么个门路,天才般的打算雇个杀手将他亲爱的皇帝哥哥给杀了,自己再趁机发动宫变篡位,等他登基后再一举将这刹影堂给歼灭了,也算美名一件,九王爷算盘打的响亮,殊不知龙椅上那位早就与刹影堂有过交易。
一道水晶珠帘隔开黄袍与黑衣,二人对面而坐。
“谁要你们来杀我,你们便杀谁。”
安以淮答应的爽快:“可以,报酬呢?”
“价格随便你开。”
“陛下,我们可不缺钱。”
珠帘后的人沉默良久,回答:“......换你们横行无阻。”
“成交,走了。”安以淮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笑嘻嘻的冲着那珠帘摆了摆手,“绝对帮您守好项上人头。”
安以淮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地上的死人,血水汩汩地流了满地,洇开了满地鲜红,他的鞋尖轻轻一划,地板上拖起一条长长的血迹,忽然有几人猛地出现在安以淮的身后。
“九王爷昨晚喝多了失足落水,脑袋撞烂在了岸边石头上。”安以淮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做的像一点。”
他有些疲惫的抬眼,目光却忽地扫过那只崩进墙中的小铁箭上,它尾羽处好似绑了什么东西,此时已被鲜血透的猩红,那边收拾九王爷的已经手脚麻利的退了出去,连地板都清理的十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以淮取下墙上的小箭,将纸条展开的瞬间,他只觉头脑中一声轰鸣。
“多年不见,锦洲城郊温泉庄一叙。”
落款三字笔力遒劲:付行瑄。
门外身影一闪,安以淮已掠至那身影近前,是刚刚那端茶出去的侍从。安以淮抬手刚要抓上那侍从的肩膀,不成想眼前人头顶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急速蜿蜒向下,整个人从中间被撕开了一般,只剩一张薄皮瘫软在地,竟是从他身体里剥出一个人来,那人的脸只一闪便被一层假面再次覆盖,安以淮原本想要向他抓去的手却突然停下来,他任凭此人逃脱出去,有人察觉动静要追,手中剑还不及亮相,只听安以淮低声喝道:“都不许追!”
堂主难得换上一副毫无笑意的面孔,语气不悦,“放他走。”
逃跑之人竟是邬夜啼,那一瞬的真面目仿佛特意展示给安以淮看似的。
付行瑄,真的是你吗?
安以淮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