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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叹须臾石火梦身5   翌日。 ...

  •   翌日。

      付行瑄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或者说多年的习惯让他很难有什么安寝的机会,他睡不着,符承影这具身体才不会惯着他,一个灵魂与一副躯壳拉扯到天光乍现,付行瑄的职业素养还是没打过符承影的生物钟,不过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困晕了。

      再睁眼,已是过了晌午,付行瑄坐在床上沉默片刻,当机立断溜到厨房里搜罗了一圈,颇有土匪打劫的架势,随后此人提了两个食盒的精致吃食,本想再捞两瓶酒,想了想安以淮那宛若小屁孩似的身体以及符承影这副不怎么利索的干巴身骨,只得讪讪放弃,转手抓了两把看着就十分名贵的茶叶,一溜烟地直冲义庄奔去。

      来找安以淮。

      有太多话没来得及问,眼下终于得空,正在心里谋划着如何将眼下情况弄清楚,没成想刚进院门付行瑄就见十分扎眼的一幕,安以淮近乎称得上娇弱地倒在五大三粗的衙役怀里,眼睛紧闭,眉头拧在一起,衙役环抱住他,动作却显得异常亲昵。

      剪不断,理还乱了。

      两双眼睛四目相对,除了闭眼那个,剩下两个人要疯了。衙役本是下意识地来搀扶晕倒的安以淮的,奈何此人私下同妻子十分恩爱,二人在家中时常黏腻搂抱,这衙役下意识接人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却按照习惯先动了,刚察觉不对要换姿势,好巧不巧符承影就在此时出现了。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个瘟神!

      “这什么情况?”付行瑄愣了一瞬,提着食盒的手下意识地一抖,食盒险些落地,好悬施力抓稳了。

      慌乱间,几乎晕厥的安以淮就这么噗通一声被差役撂倒了地上。

      付行瑄:“......”

      就应该找个画匠将这一幕画下来,然后贴到他们刹影堂的大门口去,他这么想着。

      那衙役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十分苍白的不知在对谁解释:“安一今日没去点卯,府尹怕出事差我来看看,正巧看见他要晕过去,我怕他掉地上摔出毛病,情急之下才将他搀扶起来......你看着他,我去找郎中......”

      说罢,这衙役也不等这不靠谱的货答应,自顾自地溜了,刚刚那番解释显然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付行瑄笑着看了看被横尸地上的安以淮,无奈将手中食盒就地一放,上前两步要将安以淮给搀扶起来,不承想才刚刚接触他的身体,付行瑄心下却是一惊,安以淮散落在厚重衣服中的身体瘦削得吓人,皮包骨似的一点肉的没有,比符承影这副死了三天的干巴骨肉还要瘦。与此同时,后知后觉地传来了安以淮那火炉似的滚烫体温,要把人烧熟了似的。

      安以淮虚弱不假,付行瑄这副身子骨也着实不中用,将安以淮拖到床上属实费力,他喘了两口气,将安以淮那瘦得吓人的胳膊拽出来了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安以淮晕晕乎乎地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头晕,就听见了一个令他十分不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同的音色但却与记忆中那十分招打的语气重合了。

      “安堂主,醒了。”付行瑄趁着安以淮晕过去的这段时间把了他的脉,随后得出安以淮快死了的结论,此时却语气轻快地同他打着招呼,不等安以淮说话,付行瑄便继续道:“你究竟怎么回事?中毒?”

      安以淮躺着也不耽误翻白眼,他反问:“你觉得的呢?”

      付行瑄冷笑一声轻飘飘地说:“用毒谁有你在行啊,绝命毒师。”

      “所以不是毒。”安以淮无视他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言语挑衅,克制住自己想扇他的冲动,一手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一边继续道:“世界之大自有些你我都不知道的东西。”

      付行瑄十分没有眼色地瞅着他挣扎起身,并没有打算搀扶他的意思,反而在他床前二郎腿一翘坐得安稳,他歪了歪头,疑惑:“不是毒......还能是什么?诅咒?巫术?”

      付行瑄自是不信什么鬼神诅咒一说的,不然他早就被死在自己手底下的鬼给千刀万剐的咒死八百回了。

      “诅咒也好巫术也罢,你都能借尸还魂了,何来还惊诧于我这......”安以淮顿了一下,想找个比“返老还童”听起来更好听的词,毕竟“返”得也没那么老,“还”得也算不上太小,奈何在脑子里搜刮一番实在没找着平替,并且没说出的词被付行瑄十分不解风情的给接了过去,付行瑄捏捏耳朵:“返老还童?”

      安以淮说的的确十分有理,他俩眼下这情况,那套神神鬼鬼讳莫如深的道法秘籍不信也得信,付行瑄一时间语塞,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安以淮,难得沉默。

      “你来干什么?”付行瑄沉默的功夫终于轮到安以淮问话了。

      “来看你和男人厮混。”付行瑄翻了个白眼,“本来只是打算找你问问这些年的情况,来了就发现你在院里晕着,那衙役显然也没多想管你的闲事,我看他嘴上说着去找大夫,估计就是找个借口开溜,要不是我来了你以为你现在能在床上卧着?躺院里晒太阳吧。”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安以淮语气里带着刀子,恨不得将眼前人给捅个对穿。

      “行,那我说点有用的。”付行瑄十分不在乎的看着安以淮那副要杀人的表情,继续开口道:“我把了你的脉象,抛开那堆你我都不清楚奇诡秘术不谈,你的经脉几乎是停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上了。”

      “哦,那你好厉害。”安以淮面无表情的看着付行瑄,“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吗?大师?”

      付行瑄笑了笑:“那你猜我带的食盒里是什么菜。”

      昔日在江湖朝堂掀起腥风血雨的两位绝世高手,此时在死人庄子的小院中就这一张破烂的木桌板前面对面地挑鱼刺。

      “我不爱吃鲤鱼,刺太多。”安以淮一手支着头,一手挑着刺,许是知道这话让付行瑄接上定然要被他一阵阴阳,所以他干脆没给付行瑄说话的机会,继续开口:“与其好奇我......你就不好奇是谁杀的你吗?”

      闻言付行瑄颇为高深的思考了一下:“是你干的吗?”

      “很遗憾,不是。”安以淮笑笑,“这些年我也很后悔,在杀你这件事上竟然被别人抢占了先手......”

      安以淮一边说,竹筷在手中转了一圈,一根顺手背滑到了桌面上,另一根被他的指尖看似无力地轻轻一弹,竟如离弦的箭一般带着凌冽的风声飞了出去,付行瑄不躲不闪,任凭竹筷擦着自己的脖颈而过,随后“噌啷”一声插入了他身后的木门。

      付行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不过好在你回来了,我这次努力找机会争取亲手把你杀了。”安以淮眯起眼睛笑得十分人畜无害。

      “不用找机会,现在我就手无缚鸡之力啊。”付行瑄面色决绝,语气伤感的伸手扯下一只煨的十分酥烂的鸡翅膀,“不过既然不是你......那是谁都无所谓。”

      这句话说完,安以淮面色突然一阵古怪,付行瑄也后知后觉的咂摸出了点不对劲来,随后两人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对方,沉默一瞬后,双双笑出了声。

      他们认识太久了,熟悉的宛如裸奔,过招时下一步的动作乃至未曾宣之于口的想法都能一清二楚,他们见过对方最不堪的一面,相互拉扯着走过泥潭,哪怕是意见不和渐行渐远针锋相对,也明白对方的身不由己,对这两个人而言,大概无论是挚友还是宿敌,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你在悬赏榜上一直是失踪状态,有不少人说你被毁尸灭迹了,但是我怀疑......”安以淮喝了口付行瑄在符府抓来那名贵茶叶的茶汤,看表情对此茶十分满意,继续说:“你没死。”

      “咳咳。”付行瑄闻言呛了一口,表情疑惑。

      安以淮:“或者说,你的肉身没死。”

      “谁上了我的身?”付行瑄的尾音有点走调。

      “对。”安以淮说着,手指不自觉地在桌板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十几年前你失踪之后我只是猜测过,但我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没太当真。不过现在见了你,我大概能确定你的身体的确被别人占了,就像是你成为了符承影一样。有人上了你的身,成为了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一直躲在暗处,你失踪的当年我曾派人查过你,不过没什么收获。”

      听到这里,付行瑄很迅速地抓错了重点:“查什么?查我?安以淮,你不是巴不得我赶紧死了清净,对我这么上心干嘛?”

      安以淮没说话,抬眼给了他一个“滚”的眼神,这双眼睛时常是笑眯眯的,见谁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假面,表情比付行瑄那张人皮面具还假,唯独见了付行瑄时,这张脸便有了灵性,连眼睛都会说话了,只是说的显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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