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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叹须臾石火梦身1 付行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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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行瑄此时与符志昌坐在宽大的马车里,气氛却着实尴尬,除了安以淮,付行瑄其实更擅于和不会喘气儿的人相处。
好在符志昌一路絮絮叨叨个不停,全然没给付行瑄说话的机会,“说!究竟怎么回事儿?符承影!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别以为你一句话不说我就没办法治你!臭小子!回府之后你哪儿也不准去!还要反了天不成!给我上祠堂里好好跪着去!”
马车一路驶到符府门口,高门大户气派的不像样,付行瑄掀开车帘下车时被扑面而来的“有钱”两个字差点闪了眼。
“......行。”
符志昌本就是气话,自己这位连烂泥都不如的儿子,向来是没有什么雄心大志的,只有整日对撩猫逗狗惹是生非的追求,此番这事,显然是他从落地开始活的不算长的这十来年里捅出的最大的篓子了。符志昌想到这,就又十分怜爱起这混蛋小子来,一路所说尽是气话,也并非有心罚他,这小子闷闷一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符志昌看来显然是知道害怕了,自己这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必然会因为不愿跪祠堂说些软话来求饶,他也就借势一松口叫符承影回屋躺着了。
谁成想这倒霉孩子破天荒的崩出来句“行”。
一向严厉的老爹那颗柔软的心还没来得及剖出来,就被这混蛋给硬生生堵回去了。
“让这混蛋去跪着!”
祠堂中摆了满墙的牌位透漏出一股无声的森严与压抑,牌位墙的两边昏暗的烛火明灭摇曳,有侍女盯着时辰向烛火里添灯油,来维持长明灯火不灭的假象,即使是夏日,这里也透着一股阴冷的凉意来。
纵然恼火,符志昌还是不动声色的让人将祠堂中的蒲草团换成了柔软的棉花包,遗憾眼下这人不是符承影,而是付行瑄,对于付行瑄来说,还是冰冷的青石地板更对他屁股的口味,带路的小厮给自家二少爷开了个祠堂门的功夫就迅速溜走了,生怕招惹了这位瘟神,只是眨眼的功夫,祠堂中除了他自己,连添置灯油的侍女都跑没影了,见状付行瑄索性盘腿往地上一坐,开始思考他不知何去何从的渺茫前路来。
同他有仇的,他的那位舅舅戚蘅是最后一个,其余的也都被他该杀的杀,该剐的剐,至此他身上的血海深仇权当一笔勾销,清算干净了。所以付行瑄本意打算杀了戚蘅,交代了后事,就找个良辰吉日顺带把自己罪孽的一生给结果了,之后管他什么烂摊子破箩筐的统统不管了,遇上想要寻仇的便只管将自己的尸骨挖出来,拿去喂狗也无所谓。
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成想自己和戚蘅一块被结果了,不过死都死了,流程稍有漏洞,结果大差不差,付行瑄两腿一蹬,不管是西天还是黄泉自有他的去处,奈何罪孽深重的两边可能都嫌他晦气,睁眼只得又一次落回了人间。
他并不关心自己是被谁害死的,也并没有任何寻仇的打算,要说付公子现在在这人世间唯一还算感兴趣的事儿也就只剩下有点好奇那位突然返老还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就这么对着一墙不熟悉的列祖列宗,付行瑄思绪渐渐出了神......
......
“啧。”安以淮将手从尸体的脖子上拿开。
“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锦洲府里,小胡子府尹着急地看向面色凝重的安以淮。
忙忙碌碌人心惶惶了大半个月,终于尘埃落定,结案的折子还没来得及往上递,隔天凶手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死了,还是死在了锦洲府的大牢里。
小胡子吹胡子瞪眼的要上吊,被众人七手八脚的给劝住了。
王重德的尸体横躺在大殿上,身体冰凉俨然死去多时了,死状却十分诡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银针沾血试过也没有中毒迹象,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紫色,面部浮肿,两个眼球也宛如爆开一般在脸上只留下两个黑洞以及喷溅四处的干枯血渍,他浑身的皮肤都僵硬了,唯有脖子是绵软的,抬起身体时头部像挂件一样四处甩动。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他的颈椎骨在脖子里碎成了渣。
锦洲府众人最近见过最多的就是各种死状其惨的尸体了,从陌生人的到同事的,有不少人生出辞职的念头了。
安以淮面色很是不好看,原因无他,颈部在一瞬间筋骨俱碎,而皮肉完好无损,连淤青手印都不会留下,这明明是他自己杀人时最常用的手法,快准狠的了结目标,死者往往呈现低头闭眼的姿势,就像睡着了一般,没有触目惊心的画面,没有大杀四方的骚乱,不给他人造成困扰,行踪神秘来去无影,因为十分人性化的服务体验以及同行付行瑄那边血淋淋的衬托,让安以淮在这方面的口碑出乎意料好。
虽然这种不得好死的殊荣安以淮本人并不是很想获得。
就像是王重德口中的黑衣人刻意引导着王重德依照付行瑄的杀人手法作案一样,眼下 显然是有人在模仿他的手法作案。
安以淮沉默片刻,说了句:“死了。”
“......”
众人沉默,这结论用你说吗?难不成这样子还能活?
“咳,没有外伤,但是颈骨碎了,一般人不可能做得到......”安以淮抽了一下鼻子,重新得出结论,结果不等他话说完,即刻便有人接了话。
“一击毙命不流血不留伤......安以淮!难不成是安以淮干的!”
安以淮翻了个白眼,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扯到:“江湖传言他都失踪好几个月了,再说安以淮一个人头收千金,王重德哪里值得安以淮专程来杀。”
有差役继续接话:“若不是安以淮,还有谁能使如此手法杀人。”
“若是安以淮,我可没听说过他还有抠人眼珠子的爱好。”安以淮说着,被一直踌躇的小胡子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说点实际的,先是付行瑄又是安以淮的,我这小小的锦洲府可装不下这两位杀神,少看点话本,有空多读读圣贤书!”小胡子背手训斥着起哄的差役们,安以淮却在旁边露出点无奈的苦笑。
这两位“杀神”如今可当真都在锦洲城中......
......
付行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好像在祠堂里坐着坐着睡着了......
周身尽是一片纯白的虚无,无尽的纯白望不到边,四下没有声音,他连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都听不到。
付行瑄在这一片荒芜中飘荡,其实应该说是散步,他在向前走只是听不见脚步声,所以也不排除是鬼在飘,他好似踩在实地又如同在半空中悬浮着。付行瑄向前伸手拨了拨,想要拨开面前的白雾,但并没有什么用,这感觉更像是灵魂出窍了。
不过他看着那只白的能透过皮肤看见青紫色血管的手,俨然与他这几天使用的鸡爪并非同款,这是付行瑄自己的身体。
“在做梦吗?”他想着,眨眼的功夫就见眼前蓦地落下一个身影,结结实实的摔在他面前,呈现出大字型的五体投地状。付行瑄没做声,一条修长的人影立在一旁报臂看着眼前人从地上咿咿呀呀的爬起来,正十分恼火的揉着脑袋。
付行瑄眼睛却睁了睁,面前这摊看着像是灵智未开堪堪有个人样,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同地面生闷气的人竟是符承影。
如假包换的本尊。
符承影不爽的骂了两句,抬脸对上付行瑄的脸,好不容易刚爬起来,没成想往后一跌又坐回去了。
“我操娘的鬼啊!”
付行瑄:“......”
他发现自己很难扮演好这货,得亏这几日兵荒马乱与符承影相熟的人都没工夫管他,不然早露八百回馅了。
“叫什么?你也是鬼。”付行瑄侧头捏了捏眉心,太久没听到动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有点头晕。
“对哦,我已经死了。”说到这儿,符承影面色有些失落,他嘟囔着滑坐在地,“那你是谁?”
两个死鬼见面,付行瑄觉得自己被鬼骂鬼很是不爽,故意吓人似的又弯起眼睛笑眯眯的向前凑了凑,符承影直翻白眼。
这神秘的空间让二人很是直白的坦诚相见,付行瑄那宛如鬼斧神工的半边脸没了人皮面具的遮盖自是裸露无疑,他无奈,干脆侧过了身子,微微转脸,笑问:“这样好点了吗?”
符承影抽了两口气,毫无情商的开口就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付行瑄无奈:“比起好奇这个,你就没点更要紧的问题吗?”
“问什么?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符承影鸭子一样扁着嗓子拖着长长的音调一股脑的说着。
付行瑄不置可否,只是“嗯哼”了一声。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脸怎么回事,咋长成这样的啊,哎我操大哥你别突然扭过来了啊!”鸭子腔调逐渐变得尖利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付行瑄忍住想扇此人巴掌的念头,转过脸来面对符承影,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被刀割掉的,可以了吗好奇宝宝?”
“哦......那为什么只割了一半?”符承影不知道恍然大悟个什么劲。
付行瑄头一次被白痴的力量给震撼到了,无奈地扶额苦笑到:“小孩儿,现在的情况是我用了你的身体,你就不着急吗?”
“你用呗。”符承影耸耸肩,继续道:“反正我死了也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