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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叹须臾石火梦身2 按照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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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符承影这个语气,付行瑄俨然觉得自己被他说成了个捡垃圾的,一副血肉叫他说得宛如丢了个荷包一样轻巧。
这回轮到付行瑄发愣了,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能做到如此不着四六的。
“哎,哥,你猜我咋死的?”符承影说到这里,表情眉飞色舞的很是精神,他往付行瑄身边凑了凑,就是没往他脸上瞅,实现堪堪停到付行瑄下巴上就停住了,“我勇斗恶鬼,还差点救下一个小女孩,不过没来得及跑,就被勒死了......大概是勒死的吧,反正我就记得脖子上被套了个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讲的激动,符承影添油加醋的把自己怎么在郊外找到的芸娘,遇见王重德的种种遭遇一一说了,付行瑄挑着重点听完,突然间福至心灵的明白了王重德对自己为什么是那种表情以及态度,自己亲手杀死的人转眼间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搁谁都得慌神。
“怎么样?哎,我是不是特别了不起!”符承影状若得意地想要拍付行瑄的肩膀,可那鸡爪伸过来的一瞬间,付行瑄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拉过他的手,在符承影一瞬间凌乱的五官下将他在空中甩出了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来。
符承影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倒在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爬起来,满脸惊诧地看向付行瑄。
“实在抱歉。”付行瑄这个歉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终于能在当鬼时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因为符承影冷不丁伸来的手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简单来讲就是这位死鬼下意识犯起了职业病。
“我去!”符承影思绪回归,竟是摆出了一张惊喜的笑脸来,“大哥你是做什么的!”
付行瑄觉得刚刚自己心底的歉意抱得有点大了,此时极力想要探究一下自己眼前这位纨绔究竟是何方神圣。
“杀......侍卫。”付行瑄本打算实话实说,却还是改了口。
“牛啊哥,要是我没死肯定把你招我家来,我正好没侍卫。”符承影前一秒还是笑嘻嘻的,突然间,啪嗒一声,豆大的泪珠突然滚滚滑落,眨眼泪水已经流了满面,情绪起伏之大连个征兆也没有,“可是......为什么死的是我啊!我不想死啊,我想好好活啊!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啊。”
他自己说到底也不过十五六岁,虽然整日做混蛋事儿的是他,可是下意识带上芸娘一起跑的也是他。
该死的混账东西不甘心自己的结局是一根草草的麻绳收场,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边哭得起劲,付行瑄断然不可能有什么安慰人的本事,就在一旁看着他哭,铁石心肠的竟连半点惋惜也没能生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承影忽然停止了抽泣,原因无他,二人身边突然凭空出现了个半人高闪着金光的圆洞,付行瑄探身抬手向那光圈里捞了捞,一股和缓的吸力想要拖着他向外带去,从洞中看,是符承影的身体枕着软垫躺在祠堂的青石地板上仿佛正在睡觉的身影,空荡荡的躯壳闭着眼,静静地呆在那里,等着迟迟未归的魂魄。
“回去吧。”付行瑄朝外扫了一眼,转头对符承影扬扬下巴。
虽然符承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和付行瑄比起来,简直是善良得不能再善良了。
符承影的眼睛睁了睁,哑声道:“我?你让我回去?那你怎么办?你不是上我身的鬼吗?我若回去了你不就又死了?你难道甘心?”
“本该死的就是我,况且说实话,我确实也没有那么想活。”付行瑄干笑着将符承影以己度人的好奇心给塞了回去,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接话道,“不过刚好碰见了老朋友,得辛苦你出去之后帮我带句话。”
“谁啊?”符承影将鼻涕眼泪什么的胡乱抹做一团,眼睛不住的朝付行瑄眨巴。
“锦洲府的仵作。”付行瑄眨眨眼,仿佛真的在思考有什么没来的对安以淮诉说的遗憾,随后在符承影那近乎坚毅的目光中,转过脸阴森森地来了句:“你就对他说......我在阴曹地府等你。”
“你和他有仇啊?”听完这话,符承影汗毛不自觉地竖了竖,这怎么听也不像是什么老朋友,简直就像是在和仇人说“我会变成鬼死死缠着你”一样。
“你就只管带。”付行瑄一边说着,一边起了身,往符承影身边走了两步,语气不耐:“行了,别那么多废话。”
说完,此人十分没素质的抬腿对着符承影一踹,这把一晃就散的身子骨连滚带爬的作势就朝着那金光之外的人间冲去,只听一声脑壳装在硬物上的闷响,符承影被撞地头晕脑胀。
他的人间将他狠狠拒之门外。
什么意思,付行瑄三两步上前提起符承影,再次伸手向外掏了掏,不见阻力,他索性直接将符承影往外塞,可偏偏像被一块巨石堵住了似的,这货无论如何也塞不出去,付行瑄没辙放弃的干脆。
两人面面相觑时,更要命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半人高的金光不知何时小了一大圈,同一时间,二人不约而同的发现自己的身影正在不断消失,符承影惊慌失措的举起自己两只近乎透明的手,并且大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付行瑄无奈的别过落在脸前的头发,一耸肩,像是在询问符承影的意见,“我陪你?”
“你走吧。”符承影眼泪汪汪,“咱俩要是都不出去,我这具身体可就被你浪费了!”
付行瑄:“可我......”
“起码我爹还会觉得我是活着的。”
......
玉盘高悬,微弱的银光幽幽落下,被隐匿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中,失去大半光彩。
义庄。
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嚣都不曾听到,在这一片死气的氛围里,院中摆放的某居棺材之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不知是月影拉长了他的身形,还是他本就瘦削,这人翘着二郎腿侧坐在木棺之上,长发如墨泼洒开来,他一手支着身体,另一只手随意的把玩着一枚花纹繁复的铜钱,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翻飞不停。
忽听“嗖”的一声,一根奇长的银针裹挟着风声直冲此人面中而来,他看也没看,只将手中铜钱向上一抛,铜钱倏的一下四分五裂,随银针一同落地,搅动一片静谧。
“一样的招数第二遍在我这里可没用。”那人开口,目光看向不远处,一双上翘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睫毛煽动。
“那就证明第一遍对你有用。”一丛树影动了动,那里竟站着个黑袍垂地的人影,从一片漆黑中向前走了几步,却依旧融化在月色中。
“你是谁?”棺材上坐着的人拍了拍手上沾惹的浮尘,站了起来,同刚刚吊儿郎当的坐姿不同,他站的及其挺拔,恰如其分的展示出了他那高挑的身形与优越的比例。
“要你命的人。”黑袍又向前走了几步,一字一顿的说,“安、以、淮。”
安以淮随意的摆了摆手:“那你得排队,想要我命的人还挺多的。”
“聒噪。”说话间,那黑袍人宽大的衣袖下有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带着凛冽的杀意毫不留情的向安以淮刺来,“既然你拿着‘买命钱’,那我就送你上西天。”
“杀人屁话还这么多。”安以淮有所行动之前,竟是先翻了个白眼,随后才近乎慢吞吞的抬手......然而在外人看来只是电光火时间的一瞬,他两根手蹭上刀刃,游龙般地一滑,那剑身突然弯折出了个十分诡异的弧度来,“当啷”一下,断成了三节。安以淮的指尖还捏着剑尖,一松一转,那尖刃调转了个方向,安以淮推指向前一崩,一股劲力将断刀迎着那黑袍人的兜帽送出,不为致命,却正巧划破他的衣袍,宽大的兜帽裂成两半,安以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滑落的黑布,正欲看清此人面目,不成想他脸上竟还带着个夜叉似的木雕面具,将眉目捂得严实。
“也不嫌闷得慌。”安以淮皱眉的功夫,那黑袍人见势不妙打不过他,十分惜命的扭身就跑,几乎是眨眼间就没了踪影,融融夜色中,只留下两片被划烂的黑色破布。
看着那人陡然消失的背影,安以淮那高瘦挺拔的身形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蓦地一软,他抬手紧紧攥着胸口,手背青筋暴起却黑的发乌,一条条游蛇似的盘踞在他惨白的皮肤上,皱起的眉头迟迟没能松懈下来,良久,额头汗珠滚落,一同落地的还有一滩黑血。
安以淮艰难的抬起颤抖不停的手,好不容易抹去了嘴角的血渍,随后他眼前一黑摇晃着身体向下坠去,直直倒进了身后的棺材里,好在那木棺里只有铺好的麻布衣物,不然此人只得和某具尸体同睡一晚了。
第二天正午,来义庄寻安一的差役打眼见着一只瘦小的胳膊从院中的棺材边上拔了出来,随后是一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以及惨白的小脸。
差役只觉自己两腿中间突然涌出一股暖流来,安以淮有气无力的扒在棺材边,懒懒地抬眼看了看那差役白天见鬼般的脸,又往他的□□上瞅了瞅。
“他娘的你怎么睡棺材里!”差役说话还有些走音。
安以淮到全然不在意,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俨然又变回了那具小孩身体,无奈叹了口气,回答:“昨天太困不小心睡着了。”
说罢,安以淮抓着棺材边费力往下一翻,格外宽松的衣袍差点将他给脸朝下绊到地上,好悬稳住了,下落的衣摆不动声色地遮掩了一滩黑色的血渍。
“怎么了?”安以淮只觉脚下一阵虚浮,夯的锵实的土地宛如变成了一滩棉花,四肢百骸仍有剧痛传来,他一手艰难的扣着棺材边好让自己能堪堪站住。
“府尹说你今日没有点卯上工,让我过来看看。”
“看过了,可以走了吗?”安以淮没什么好气,脑袋疼的嗡嗡作响,昨晚强行恢复,本来虚张声势是够用了,却还是免不了被迫调动内力硬接了那人两招,安以淮暗自庆幸对方识相跑了,若是遇上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恐怕此时他躺在棺材里的尸体都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