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啊……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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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左拐右拐进了那个费佳向我指明的咖啡厅。咖啡厅真是给人带来不解之缘，我在推门的前一刻想。
事实上，我第一次环顾店内所有面孔的时候没有认出太宰治，这不能怪我，他那时候正低头拉着一位年轻女性的手发出殉情邀请，同时他的气质又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认不出实在太正常了。
不过店员没有让我呆在门口张望太久：“欢迎光临，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噢，没有的，我在这边等一个人。”我打算先在窗边的位置落座点杯咖啡。
说完我就看到那个殉情怪人朝我转过身——他长着酷似太宰治的脸。
好吧，这或许就是太宰治。
他看起来有些怔愣，以及不知所措，甚至是瑟缩——在我印象中绝不会出现在太宰治脸上的表情。要不是他的容貌没什么变化，我大概真的认不出他。
“好久不见，太宰，您变化很大。”我先打破了这种奇异的气氛，对他微笑。
“啊……小姐，好久不见。”他说。
我形容不出他的表情，比刚刚的几种情绪更为复杂，我看不太懂。
他身后有人起哄，看起来是和他关系不错的人们，我笑着向他们挥手打招呼，他们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今天的一切都有点奇怪。
太宰治带我出了咖啡店聊。我们并排走在路上，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柔和的海风拂过我的面颊，我的头发像是顺着洋流飘荡的海草，远处波光粼粼，太阳好像被揉碎在海面上。
“横滨还是这么美。” 我情不自禁地开口。
“是的……即使是大战刚过。”他停下身，倚在栏杆上眺望。
“您近几年过得如何？”我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还不错。”他看了看我，“救人的一方的确感觉更好。”
“那我真为您感到高兴。”我发自内心地感叹。
“小姐呢？”
“您觉得我有所改变吗？”
“当然，小姐变得更美了。”他笑眯眯地说。
“太宰，我得承认，我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了。”我无奈摇头。
“如果您愿意了解，我可以细说给您听。”他向我挤眉弄眼。
我忍不住笑起来，甚至抑制不住地笑出眼泪：天啊，谁相信这是太宰治？三年竟然把他变成这个样子。
他默默等我笑完，这让我觉得他在我面前还是放不开的状态。但是……又或者是他过去的，本来的面目。
“或许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太宰。”我抬头望着他，“我本来想这么说的。”
太宰治无言地与我对视。
“可是……你还是不快乐。”我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大海。
“还是瞒不过小姐吗。”他笑了笑。
“啊……不，我的确已经看不透你了……我只是知道……那些追寻者的秘密。”
“他们一旦开始追寻，那就将一生追寻。”我叹息，“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太宰治接上。
此时我们的命运在午后热烈的阳光下一览无遗。
“这是小姐最喜欢的一首吗？”
“不是。”我对上他好奇眨眼的视线，挑眉，“太宰这么聪明，可以猜猜。”
“好坏啊小姐~明明知道我都没有上过国中……”他捂着脸作啜泣状。
我笑起来，将手支在栏杆上闭目休憩，享受难得的美丽下午。
我感到自己慢慢被人从身后拥住了——太宰治与我的身高差使他将我完全笼罩，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我只有在他怀中才能获得安宁。
“这三年……我很想念小姐。”他的呼吸打在我耳廓上，有些痒。
“太宰……”我刚开口就被他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回到我身边吧，小姐。”他越搂越紧，像是要把那三年的罅隙按压回完好如初的样子，“请回到我身边吧。”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似乎很难过。
我也难过：我觉得我无法给他需要的东西了，我无法让他的难过减轻一点。
“太宰，我马上要回俄罗斯读博士……”我犹豫着选择了这个理由。
“我们可以常联系，我有空就去找你。”他没有放松一点点。
然而我还是不得不点出那个真正的原因。
“太宰，”我叹息，“你看得出来吧，我又成为幽灵了。”
他仍是沉默地抱着我。
“你用那个人的痛苦将我死而复生，可我大概并不适合这里……”
“是他把你带走的，对吗？”他的声线平平，我听不出他的情感，“你在俄罗斯遇到的那个彼岸之人。”
“听我说，太宰，你不一样，你在试着拥抱尘世，在学着与人们相处……”我没有回应他的问题，我觉得那并不重要。
“费奥多尔，”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他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脖颈，造成怪异的战栗感，我的眼睛湿润起来：“不……太宰……我们不是……请别……”
“对啊，小姐，”他重重咬了一下我的耳垂，“我们才是……”
“太宰！”
他如梦初醒般地放开我：“抱歉。”
他的碎发垂下来，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缓慢地开口：“你知道么，太宰，尊重、理解、爱，这三种最重要的情感，你可以算是已经拥有了其中的两种……至于‘理解’，我也无法完全地给予你……你已经做好了在人间生活的准备……”
“你或许可以将我再次复活，但是我注定停留不长久……”
“尘世与彼岸都不是我的归处，我只能在林荫路上徘徊。”
我向他微笑，阳光穿过了我的灵魂，我黑色的影子融化在黑色的沥青路上。
太宰治突兀地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然后自己却怔住了：“抱歉，我以为小姐刚刚要消失了。“他苦笑。
“我那时没拉住我的朋友。“他不明不白地解释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然后大概明白他在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定要做的，别人拉不住的事情。”
“小姐还是这样啊。”他无奈地笑着叹息。“不过小姐没将我忘记，我已经觉得很惊喜了。”他调侃道。
“我的确想过。”我们间的气氛轻松起来，“但你是很重要而且特殊的人。”
“这样说得我好害羞！”他捂着心脏处仰头猛吸一口气，“是小姐的爱让我得以生活！”
我笑起来，这一瞬间我却觉得他真的开始热爱生活，阳光洒在他蓬松的黑发上，茶褐色的眼睛明亮温暖，他一整个地被笼罩在一种神奇的生命的喜悦中。
我蓦地有些犹疑不定，我看过的所有作家的作品里，黑塞与D氏是让我最为在意的两位，前者主张永恒的快乐安宁是生命的最高境界，后者认定痛苦是生活的本质，我从前的想法一直与D氏相和，然而现在我却也无法否定这种奇妙喜乐的短暂存在，而如果它存在，那追求它的永恒存在也未必不可行。
在尘世中追寻出世听起来的确不错。
太宰治垂眸看着沉浸在思绪中的小姐，耳垂上他的咬痕像是某种新潮饰品，他按捺住想把它揉搓得更红的想法，在心里叹气：他可怜的摇摆不定的小姐，他的幽灵不愿依附于他，只能独自辛苦徘徊……快些回到他身边吧……太宰治一边想着一边把小姐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被耳廓上的触感搞得一惊，太宰治无辜地望着我，我拿他无可奈何。
“太宰！一整天什么工作也没干！计划又被你打乱了！”远处一个黄色头发戴着眼镜的男人向我们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看清我后开始向太宰治怒吼，“你这个绷带浪费装置又对别人小姐做了什么啊！”
我被逗笑了：看来太宰治与他的同事们关系的确不错。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我，我示意他先去忙，我们可以下次再见。
不过太宰治被他的搭档抓走之前忽然认真地对我投下一枚炸弹：“小姐，我猜到那首诗了。”
他凝视着我，一字一顿：“暴风雨马上将要到来，小姐尽快回家吧。”
我惊异地望着他，然后回头看海，海天相接处已经变成一条灰线——乌云正奔向这里，海面躁动不安，阳光变得微弱，气温略微下降，风更急了。
风暴降至。
我笑了起来。
他猜对了，他比我更为敏锐，恐怕也要更为痛苦。
“嘀嘀——”手机传来震动，是费佳的短信。
“小姐记得检查衣袖、口袋和挎包。”
和太宰治相处我对这点倒是已经熟能生巧，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次我一个窃听器追踪器也没翻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