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我明白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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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生活清闲自在，这世上知道我是谁的人都不在身边，久违的自由再次环绕了我。日子回到了我熟悉的样子，我每天读读写写，筹备一个多月后的学术会议。
我不会想到的是，与此同时我关心着的两个男人之间并不太平。
“真是莽撞啊，魔人。”太宰治把玩着苹果，漫不经心，“会被讨厌的哦。”
“没有勇气去追求之人也不会获得他之所求。”
“然而她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她并非为您而来。”魔人张开他紫色的眸子，“况且未必会停留太久。”
“她也不是为你而离开的。”
“至少我不会通过施加痛苦的方式强行带走或留下她，也不会因此让她背负上永久的罪恶感。”
“是啊，你只是用了小小的心理暗示感化了她呢。”太宰治笑眯眯地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看来您认为她会喜欢如您这般的良善之人。”
“那是比不得你这样的救世主。”
他们虚情假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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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莫名的心态，我买了一张现场交响乐门票——刚好有知名乐团来巡演，而且是肖斯塔科维奇专场——费佳第一次邀请我去听的交响乐就是他最负盛名的第十交响曲。
我当然不讨厌交响乐，相反还挺喜欢，只是我在音乐方面的联觉能力实在是很一般，因此只在做一些无需思考的体力工作时当作背景音乐听，比如做饭、洗澡、整理东西……要我什么都不干仅仅是听音乐，对大部分古典乐来讲，我是会感到无聊的。
所以我猜想费佳对我的反应应该会感到失望——尤其是第十交响曲本来就是公认的复杂难懂，我实在是听不出来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费佳仍然坚持不懈地邀请我去听各种现场交响乐与古典乐，我不太能理解，不过对他没有嫌弃我的音乐品味十分感动。
这次我买票的一大原因是，节目单有我很喜欢的肖斯塔科维奇第十一交响乐，这挺少见的，我不想错过。
哭泣、请求、怒吼、斗争、深切的哀恸……力量感与辽阔感让我仿佛仍然置身于俄罗斯的土地上，人们的伤痛与泪水，真诚的爱与憎都在此时尽收眼底。直到排山倒海的掌声宣告着一曲终了，散场后余音绕梁不绝，灯火辉煌的音乐厅里我恍如隔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两年前，费佳就坐在我旁边同我一起听着俄罗斯的苦难与伟大，神情肃穆沉静。
“您觉得如何？”
那是彼得堡初春的晚上，对我这个常年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一切仍可以称得上天寒地冻。我和费佳徐徐走出音乐厅，外面雪下得不大，不过漫天飞舞，从寒冷而深邃的夜空之上降落，将暖黄的路灯晕染开来。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我难以想象在这样一个夜晚，会有人此时此刻仍然在争吵，谩骂，伤害彼此。
“抱歉，我的音乐鉴赏力很弱。”我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再一次觉得来俄罗斯留学这个决定很正确，它在文艺领域太了不起了，真是振聋发聩的作品。”
浅淡的笑容像落在他脸上的雪花一样漾开：“小姐，您过于妄自菲薄了，您是学过音乐的，不是吗？”
“喔，的确。”我略微讶异于他的敏锐，“我学过钢琴，不过已经很多年不弹了。”
“不止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如此美丽的夜晚的原因，我觉得他紫色的眼眸格外柔和，“您似乎是参加过乐团的。”
“天啊，您不提及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惊异地望着他，“是的，我中学的时候在一个学生乐团呆过两年。”
他点点头：“您听交响乐时不似普通人，而是明显可以分辨出不同乐器的旋律，所以我才如此猜测，希望不使您感到冒犯。”
“不会，您太客气了。”我微笑起来，补充道，“因为学过钢琴，我在乐团里是负责木琴、马林巴一类的打击乐器的……那两年刚好乐团接的演出比赛不少，经常一天到晚排练，所以就听习惯了。”
“原来如此。”呼气凝成的白雾使他的脸庞氤氲不清，“恕我冒昧，只是您又为何离开那里呢？”
这是一个唐突的问题，我垂下眼帘想，像是一只陌生的手避过垒起的心理防线，直接戳上柔软而隐秘的心灵。可莫名其妙地，我并不想拒绝回答，甚至想把一切都坦白给他：“我觉得自己不适合集体生活。”
“为什么？”他隐隐约约像是在笑。
“我不能理解……人们聚在一起时，狂热而趋同的情感。”我被迫回忆着我不愿想起来的事情，“它在越密集的人群中传递得越快速，可是它从来没有感染过我……这个时候我熟悉的人也变得陌生，我变得离人们很远。”
“所以您不再与人沟通与相处？”
“如果闲谈时尚潮流，谁的八卦，新开的咖啡厅也算是沟通的话。”我开了个玩笑掩盖自己的难过。
他没有笑，只是轻声说：“人都是希望被理解的。”
“是啊，所以我如此痛恨着基因里被写入的对集体的归顺。”我急急地接上他的话，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些愤怒的颤抖，“如果人类有一天走向灭亡，我希望是因为每个人都背离集体，因为自由孤立，而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灭亡。”
他停下脚步，很缓慢地转过头，睁大眼睛望着我，奇异地笑了：“真令人惊讶，小姐，您果然……”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只是目光仍旧灼灼发亮，紫色的眼眸里似乎跃动着细微而扭曲的兴奋与狂喜，然后他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白色的雪在那里也消失不见，慢条斯理地开口：“是啊，您说的太对了，人如今就像是未醒来的动物一般，愚蠢至极，罪孽深重。”
这次轮到我瞠目结舌了：“那好像倒也不至于……我主要说的其实是人本能的对集体的向往，D氏的《地下室手记》就……”
“我明白您的意思，小姐。”他心情很好似的不急不徐地打断了我，“而且您很快也会明白我的。”
他又在向我微笑了，暖黄色灯光倒映在他紫水晶般的眼瞳上也仿佛变得冰冷而不近人情，随着夜色的加深一切似乎越来越失去它们的温度，雪与夜都是如此的无边无际，我好像要被淹死在无垠的世界里。
就在我开始觉得晕头转向，一个趔趄要摔倒时，一双手及时扶住了我：“小心些，小姐，您的住处已经到了。”
“谢谢您，费佳。”我像做梦一般地说，他的声音像是被一片片雪吸走而模糊不清，仿佛来自十分遥远的地方。
“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他似乎揉了一下我的头，又似乎只是一朵雪花落在了我的发上。
我望着他消失在雪夜里，然后梦游似的上楼，且刚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昏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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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我因为被音乐会散场时的人群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横滨的音乐厅里，身边也没有费佳。
我跟在人潮的末尾离开，漫不经心地想着关于费佳的事，说起来我在他身边时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睡着——我倒不认为他下了药，毕竟我没有感受到来自他的任何恶意，再说，他这样聪明的人，想要伤害我是轻而易举的，用这种软绵绵的手段实在是没有必要。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怀疑他，那就是我每逢此时都睡得很好，烦人的梦境都像是被费佳的气息吓退了一样，我又拥有了少年时无忧无虑动物一样酣睡的权利。
于是我把这种特殊现象归因于费佳独特的气质——真奇怪啊，一种很让我感到亲近的气质萦绕着他，我从未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横滨的夜也很美，但是是截然不同的繁华都市里灯火如昼的美，我从前喜爱着它夜晚的灯红酒绿金碧辉煌，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在城市里呆久了，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诗意的灵感有所衰退。
人大概的确是一种动物，我们自己的文明发展得太快，生活环境的改变速度远超基因的进化速度，所以出现了不得不自主健身来维持在荒野中奔跑采集的运动量，所以人们面对着应有尽有的高油高糖食物患上了肥胖症与心血管疾病，所以我们中的很多人依然向往着自然，生活在钢铁森林里只让我们郁郁寡欢。
人类……罪孽深重而愚蠢至极么？
或许吧，但是对这样一种动物来说，有什么可苛责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