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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当时太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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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很诡异,我甚至怀疑自己得了精神分裂——费佳明明已经离开了,我却总能莫名其妙看到他在各处的身影,哦当然不是真的看到,我是说,我总是频繁地因为各种契机联想到我和他的点滴。
我去逛书店会想起我们对这些名著的评价,我去买茶饮会想起他曾经夸赞过哪种品类的茶还不错,我去购置食物会想起他享用这道菜时优雅的模样……好吧,我承认这可能是因为我只会出没于这几个场所,但是当我发现,就连我像往常一样看海的时候也不能放空自己,而是不断想到他向我描绘的摩尔曼斯克,我同他谈起的圣托里尼,以及他微笑着看我畅想未来——定居在挪威的海岸上的样子。
这简直不像我了,我这种习惯且善于忘记的人是怎么把它们都记得一清二楚的?还是说,这种情况叫做思念?思念是这样霸道的情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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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我在街上碰到了我的大学本科同班同学——按照普通人的定义,或许应该算作朋友?她与我不同,是很开朗的人,而且很喜欢在她的社交平台上或者同别人高谈阔论她看过的书,和她的一些见解——也是因此,我对她略微有些印象。我读本科时也是天天捧着各种小说与理论书籍去上课的,她便也注意到了我,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起初我以为我们的本质很相似,直到交流了几回,我发现她虽然读的书的确不算少,但是想法都较为浅显,很显然从书中汲取的营养还停留于表层。于是我明白了她事实上是还未接触过核心痛苦的人——或许未来她会与我有的谈,但至少现在我们并不是同一类人。
我想礼貌地从这段关系抽身离开,不过她似乎把我当作了知音,总喜欢拉着我谈论各种文学作品,尽管事实上只是她的单方面想法输出,而我在她的观点中得不到任何东西——她所表述的都是我几年前的想法了……啊这样一想,真是见鬼,我和费佳的关系在他眼里不会也是如此吧?
总之,我在街上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转过头来看到是她时,我真想说认错人了然后拔腿就跑,不过她没给我这个机会,而是快速走来亲热地拥抱了我:“天哪,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我们也好一起吃个饭。”
“哈哈哈哈,太巧了亲爱的,我只是短暂地呆两天办个手续而已,怎么好意思打扰你?”我熟练地寒暄着,她看起来更丰腴了一些,想来她似乎也没有变成我这样的人,这真是一件好事。
“这有什么打扰的,快走吧,我今天刚好没什么事,我们现在就去找个餐厅坐下来好好聊聊,我可想你了……”她直接挽上我的手臂,把还在茫然中的我带走了。
“你在俄罗斯怎样?说起来你当时说要去那里留学的时候,我们几个都惊讶坏了,觉得你这纤弱的身子甚至会被那里的风雪刮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噢,还不错,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吸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冰镇果汁,又凉又酸酸甜甜的东西让我心情好了一点。
“豁。”她挑挑眉,然后她身上表达自我的欲望盖过了对我的好奇与关心,“瞧,你绝对想不到这两年我遇到了什么——我订婚了。”
她伸出手给我看她的订婚戒指:“是不是很漂亮?”
“天啊,美极了,这是蓝碧玺么?”我做出惊讶万分的神情,拿出以前与她的相处态度,“恭喜订婚,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没错,莫桑比克帕拉伊巴碧玺,令人着迷的梦幻蓝色。”她陶醉地说,“唉,你恐怕不知道,爱情也是如此的令人着迷啊。”
“是么?你们是如何相爱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好奇。
“噢,我们是极有缘分的一对,这可说来话长了……”她开始絮叨起来。
“哦哦……哇塞……太浪漫了吧……”与她相识四年,我早已学会如何自己一边走神一边回应她的话——而且看起来完全是在认真听的样子。我只希望这次的故事短一些,尽快结束这场单方面的谈话我好早早回家享受独自一人的生活。
“说起来,你和你那个绷带怪人男朋友分手之后,没有谈新的吗?”她的问句让我回过神。
“……没有。”我想了一下,摇摇头。
“你啊……全身上下都挺好,就是太沉闷了。”她漫不经心地一边舀汤一边说,“这样怎么找得到男友呢?”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
“害,我不是说非找男朋友不可,我是觉得女人还是离不开爱情的滋养。”她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来,支着头,难得有些认真地看着我说。
“和你分别后不久的时候,我忽然感到莫名其妙的极度痛苦,哎我简直不愿再回忆,总之每天都浑浑噩噩什么也干不了,难受得想死……”她沉吟着。
噢,自我意识的觉醒伴随着本质的痛苦,我已经与这种感觉作伴十余年了。
“不过幸好,我遇到了我的爱人,爱情拯救了我,使我回归正常生活——现实生活的充实太重要了,我们学文学的很容易就开始胡思乱想……应当像我这样让自己忙起来,工作,烹饪,闲下来可以学画画,学舞蹈……现在我的生活可精彩了……”她又说得口干舌燥,不得不端起碗喝口汤再继续。
可我已经无心再听——我太惊讶了,没想到人可以被唤醒之后又选择继续沉睡,继续做一个蒙昧的人,而这仅仅为了规避痛苦?
“可是我觉得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很重要……你不能把它全部定义为胡思乱想。”我尝试让她理解我的想法。
“或许吧,就算那不是胡思乱想,是所谓的非常有意义的哲学思考,我也不愿意……这对日常生活毫无作用,而且太痛苦了,真是地狱一样,我可不愿意再回去一次。”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有些茫然了,怎么会……自己主动放弃了深度思考,甘愿做一只动物呢?
费佳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人类不仅罪孽深重,而且愚蠢至极……”
“您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意思的。”他微笑的脸庞仿佛在窗外一闪而逝。
“我说你啊,总是抑郁又悲观,这怎么行呢?”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得想通它,乐观起来,克服你的痛苦,快乐地生活,像我一样……”
我好奇地看着她的嘴开开合合,放下的瓷勺碰在汤碗里发出叮铃一声,她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或者说,我又变得离人们很远了。
“告诉我,我该如何克服我自己呢?”我打断了她,奇异地笑了起来。
她无言着看了我一会,随后无奈般地摇摇头,像是断定了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吃饭吧。”
我们边吃饭边聊了别的无关紧要之事。
“听我说,亲爱的,如果你也感到痛苦的话,可以试着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把一切都交给他,在这种全然的爱与信赖里就可以忘记一切烦恼,从此之后只需要烦恼他爱不爱你。”她终于还是没放弃这个话题,用过来人的口气跟我说。
“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耶/稣/基/督?”我并不认同这个想法,向她开了个玩笑。
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放声大笑:“我以后可不给你支招了。”
她终于放弃了“拯救我”的念头。
要分别的时候,她似乎才想起来我们是通过文学相识的,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充满文艺气息的话:“呃……你当时向我倾力推荐的D氏文集,我买了,不过真是一本也看不下去,大概和我气场不合吧。”
“这很正常。”我笑了笑。
“当时太年轻,总喜欢当个文艺青年,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傻傻的。”
“这说不准不是坏事。”或许现在的状态才不是好事,我想。
“你说话怎么这么文邹邹……再见了啊,以后常联系哟。”
“嗯,再见。”
还是不要再见了,如果原来还勉强和志同道合挨得上边,那现在就是早已分道扬镳了,彼此之间只会越来越不理解,不如像《玻璃球游戏》里的克乃西特和普林尼奥一样,将对方的印象都留在过去最美好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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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塞。
魔人切断了监听设备,太宰治难得沉默了片刻:“这就是她‘经常进行文学讨论的亲密伙伴’?”
“从前不是如此么?”
“比现在好点,那个时候至少确实会谈论文学。”
“这是她除了……关系最好的同龄人了。”
“那可真是不幸。”
他们垂下眼帘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