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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难渡(其七) 凌知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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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知槿话里话外都是为阮辞好,阮忱婉一时有些欲言难止。
看着痴情的二人,她微微叹息,“罢了,既是两情相悦,就这样吧。”
“阿娘。”
“尽撒娇。”
阮忱婉透过晃悠的帷幔瞧去——高楼耸立,人群熙攘,道中雪被除尽,红瓦青砖的小房零零散散的夹在机械做成的红木楼中,它们是历史的见证者。
队伍浩浩荡荡驶入宫门,待人全部进入,朱红的楠木门应声关上,铜鎏金螭首像一个分界,将两个不同的阶级隔开,衔环晃动着敲击宫门。
安排好阮忱婉几人,凌知槿心情愉悦地回了寝宫。
刚踏入宫门就被雪中遗世而独立的红梅勾去了魂。
风姿摇曳,白雪覆身。
阮辞正兴致勃勃赏梅,笑意充盈在脸上。
风卷起枝上落雪,发丝浮动飘逸,扰乱了梅树。
听见殿门处传来的声响,下意识望去。
回眸一笑,让帝王记了一生。
“这么快?”
凌知槿挥退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黑靴踏在雪上,漫不经心地解开狐氅,一步步逼近美人,为其披上。
“怎这般勾人。”将人打横抱起,边走边说:“朕非君子,可受不住你撩拨。”
阮辞瞪了他一眼,搂着人无语:“厚颜无耻。”
“多谢夸奖,爱妃。”
阮辞:“……”
帝王一下被揪住耳朵,面上却是笑盈盈,话也欠揍:“放肆,就这般急不可耐?嗯?”
阮辞笑着看向他,手上蓦地用力!
“你觉着呢?陛下?”阮辞拖长着尾音询问。
“矜持。”
怀中人挑眉,凌知槿敛去笑,垂下眼故作委屈道:“知错了。”
阮辞过了片刻才放手,就着被人抱着的姿势,在帝王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目养神。
凌知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阮辞听着胸腔处传来的闷响,眉宇间带上了暖意。
风轻轻吹过,雪慢慢融化。
这日子过得说快也不快,说慢……一晃眼却快入了春序。
圣渊京雪比其它地方化得倒是快。
寰宁四十八年正月初一,岁首。京中比往日更加繁华喧嚣。
与坊间的喜悦不同,宫内阴云密布,诸位大臣齐聚在殿前劝谏。
满天霜雪纷飞,圆领红袍在雪地中映出绯红,倒十分的显眼。
守在一旁的太监明杳看着回来的宫女,余光又瞧了眼跪在雪地中的大臣,心中无奈叹气。
宫女:“公公,陛下说了直接将人打发了去,不用理会。”
明杳不太确定问:“陛下可还有其他话说?”
宫女摇摇头:“没了。”
他挥挥手,示意人下去,看了一眼在雪地中足足跪了有半柱香的大臣,扶额。
——我的陛下呀,你可要了老奴的命啊!
脸上堆起苦笑,撑着油纸伞上前劝道:“诸位请回吧。”
平章事两鬓斑白,声音字正腔圆,低沉雄厚:“烦请公公告知陛下,此事绝不可退让。”
“……请等候。”明杳撑着伞,带着一群人朝御书房走去,心中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今日本该是太庙祭祀,可这年头日子不太平,凌知槿以百姓仍在苦难中为由,推了太庙亲享。
此事是自古以来的正统,诸位大臣一听瞬间便恼怒了起来,纷纷进宫劝谏。
而太上皇那里,则表示全凭皇上做主,他已退位并不理会此事,这可将诸位大臣气得个半死。
自元安帝起,每任帝王皆是放任随意,对于宗法礼教更是能免则免,这可将老太师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而今日之事老太师荀游生自然收到了消息,气的太师在府中大骂,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毕竟前几任帝王再怎么随意任性,太庙祭祀皆会按例执行。
御书房——明杳在门外踌躇了半晌,最后压下心中的胆怯,向值守的太监说明来意,让人去传话。
得到帝王准许方才入内。
凌知槿端坐在案前,低头批阅着奏折,头也不抬道:“人可回去了?”
明杳:“陛下,并未。”
他战战兢兢地看到帝王,放下了手中的笔,眉眼间增添了几分愁绪,“朕的话可带到?”
“与大臣说了。”
凌知槿:“他们不走?”
“是……”
凌知槿皱眉,盯着成堆的奏折神情愈发疲惫,良久叹了口气:“让他们回去换身常服再来宫中。”
明杳恭恭敬敬道:“是。”
为了不耽误事,明杳快速退了出去,一路小跑至大殿前,向诸位大臣说明陛下的旨意。
平章事被两个宫女搀扶着起身,缓了缓有些麻木的双腿,“我等会尽快赶回。”
刚将诸位大臣送走,远处一袭红衣的少年便走了过来,明杳笑着迎了上去:“仙长来寻陛下?”
阮辞眉间气质清冷,声音冷淡:“并非,去披阅录本。”
“哦,好……录本?”明杳反应过来。
阮辞瞬间看过去,“不能?”
明杳面上带着笑,有些纠结:“这事需请示陛下……仙长。”
话音刚落,明杳身后倏地传来一声冷冽的话音:“朕知晓。”
“!陛下!”
听着他那脆响的跪地声,凌知槿感觉骨头有些痛,“不必跪着,退下。”
明杳跪着磕了个头,“陛下万岁!奴才告退。”站着不语的宫女随着一同离去。
“怎得将人支开了?”
凌知槿慵懒走上前,微微躬身抓住阮辞身侧垂着的手,在掌心中捏了捏,慢慢摩娑着,“我带你去。”
“政务处理完了?”手轻轻挣扎了下,没挣脱,阮辞瞪了他一眼,“别忘了今日还有事要做。”
“记着呢,就这么不相信我?”打量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快被拥入怀中的人,凌知槿心中仿佛有羽毛轻抚过,不禁起了念想:“这嗔怪样……美人娇嗔,当真迷人,真想……”
阮辞说了许久,抬头就见人走了神。
不满面前人发着呆,阮辞伸手扯了扯他胸前垂下的发丝,“你听没听我说呀?”
“什……什么?”
“……果然。”阮辞一手揪着人半缕发丝,一手攥着人衣襟将人扯低下头来,仰着头看对方:“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了?”
凌知槿小心翼翼护着站在台阶上的心上人,双手虚扶在人身后扶,“仔细些,当心摔着。会听你好好说。”
“……你找的人呢?”
凌知槿牵起他双手,“还早着,去岁熙殿。”
“哦。”阮辞任凭对方牵着走,“你还没回我话呢。”
“不及。阿辞请稍作俟候。”帝王温柔安抚着人,仔细“哄”着。
雪小了。寒风拂过,竟格外温柔缠绵,慢慢覆上玉阶,掩去雪中脚印。
天地慢慢恢复宁静。
宁寿宫——满院青竹被风雪压弯了腰,时不时有竹炸开,像宫外的爆竹声。在这清冷的宫中,是唯一的“热闹”。
阮忱婉看着面前丰盛的膳食,毫无食欲,偌大的宫殿内,加起来总共有十几人,却无一人可与之闲谈。
“……”阮忱婉看向伺候在身侧的宫女,“何时能见我儿?”
“陛下会带阮公子来。”
阮忱婉:“阿辞可在忙?”
宫女低首:“是。”
阮辞二人在岁熙殿披阅了半个时辰的录本,其中关于“阮平章事谋反”一案的记录和描述毫无踪迹。
“被人毁了。”凌知槿放好录本,肯定道。
又查阅了片刻,凌知槿听到来禀报的太监传的话,拉着人起身离去:“人齐了。”
两人并肩来到乾泽殿,只见殿内两侧各站着穿常服的大臣,南渡与时兮站在正中,一群人规规矩矩的站着。
凌知槿在众人的目光中,将人带到了龙椅上,阮辞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凌知槿下意识用手拍了拍他被自己牵着的手的手背,安抚着人,俯视殿内众人,“诸卿,今日本该是太庙祭祀。诸卿定疑惑朕为何不举行祭祀大典。今岁灾祸横发、妖物横行,百姓惶恐不安,朕应先安民心。今日诸卿不妨亲试这民间苦。”
镇安将军钱明镡上前,“陛下,可是让臣等到民间去?”
“正是此意,诸卿以为呢?”
自是没人敢违背圣意:“臣愿往!!”
“很好。”凌知槿唇角带着笑意。
时兮慢慢悠悠地跟在众人身后,阮辞注意到她,放慢脚步等人。凌知槿皱眉看着,心中有些不满,脚步未停。
“今日怎不见小枍?”
突然被人这么一问,时兮被吓了一跳:“她……小枍睡着呢,她还小。”
“嗯,时姑娘与我们一起吧。”
“……好。”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出了宫门,像往常一样分散开,最后慢慢的聚集到城郊。
清点完人后,众人上马。
蜿蜒崎岖的山道中,沉闷而急切的马蹄声滚滚而来,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骏马四蹄翻腾,道上的枯枝被踏碎,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时辰后,凌知槿领着众人到了圣渊京西北方五十里开外的村庄——赵水村。
岁首是所有人心中期待的一个节日,然而本该热闹喧嚣的村庄却一片死气沉沉,屋檐上的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冰锥又长又粗,房子破败不堪,丝毫不见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