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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难渡(其四)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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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兮说的不错,确实有一座石碑,上镌刻着“归乡路”。
不是“冢”,是“乡”。
南渡难言地看着时兮,“这本不是坟地。”
时兮笑了,笑意中带着淡淡的悲凉和苦楚,细瞧还有一丝不甘。
“我们本就是要回乡的。”时兮泣声说。
南渡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阮辞,微微点头。
阮辞将时枍递给南渡,向终于想起还有一个小妹的时兮解释道:“一会儿免不了被法阵波及,南渡修为高,可护好她。”
“那再好不过。”
阮辞打量了下周围,黑雾浓郁,唯有那块碑泛着柔和的暖光,像为归乡的游子指明方向——别走错了路,我们想你了。
阮辞踏入阵中的瞬间,一道阵纹复杂且诡异的法阵浮现而出,赤红黑煞。
绞杀……
朝霜出鞘,一剑斩出——石碑应声而裂。
黑雾涌动,迅速将阮辞吞噬,只留时兮三人愣在原地。
时兮瞳色微沉,“他被吞噬了,你不去救?”
“阮兄修为在我之上,不需我去救。”
“嗯……怎么称呼?”时兮看着南渡束发和袈裟,一时也不知唤什么好。
“南渡。”
时兮身子一颤,笑着说:“原是圣子大人,失敬。”
“随意便可,不必行虚礼。”
“好说。”
黑雾之中,萤火照漆夜。
踏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衣袖半点不湿。阮辞扫视一圈,除了黑就是萤火的亮光,看不太清。
此间静得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阮辞试探着走了两步,光晕自脚下浮现扩大,周围如春序万物复出,生机显露。
翠绿光点汇聚出人形,逐渐凝实。
阮辞瞳孔骤缩,嘴唇微动,话音在唇齿间转了千回才说出一句:“怎会……”
女子一袭凤尾仙衣,金冠凤钗戴于高髻上,那张面容赫然就是苏玲。
他第一世的姐姐。
苏玲看着他,愣了半晌。
“阿辞?”
“姐姐……”
苏玲飘向他,“你怎来此界了?你都记起来了?”
阮辞指尖微微绻缩,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心,“我就忆起了一世。我也不知怎会来此。”
苏玲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出了声,“小阿辞想姐姐没?抱抱好吗?”
“想。”怎么会不想?
阮辞有些胆怯的伸手碰了碰姐姐的衣袖——没有散!是真的姐姐!
他再也忍不住扑进姐姐怀中,苏玲接住人,揉了揉心心念念的阿弟的发顶,语气中全是宠溺和无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性子,也不怕摔着了。”
“不怕,姐姐会接住我的。”阮辞将头埋在对到肩胛处蹭了蹭,声音沉闷。
肩上感觉到一点凉意,她也只好假装训斥说了一句,“你呀,下次再这般就打你。”
“嗯……”
等阮辞整理好心态从她怀中离开,苏玲才取出绢帕替人擦去脸上泪痕,看着哭红了眼,脸色泛红的阿弟,她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忍着酸涩情绪打趣着他。
“都哭成了花猫,脏脏的小阿辞可是会被人说娇气的。”
阿辞用头轻轻撞了下苏玲的手心,惹得人开怀大笑,“你是恼我呢,还是与姐姐撒娇啊。”
“哼!”
“哎呀,就只哼哼?”苏玲捏了捏他脸上腮肉,“嗯,瘦了。”
由着人捏的阿辞:“……我是来探查‘归乡路’真相的。”看着苏玲,问:“姐姐呢?怎在?”
说起这各中原由,苏玲周身笼罩着悲凉,语气中失了欢乐,多了几分寂寥和酸楚:“被人算计,沦落至此。”
“谁?”
“记不清了,我的记忆被渐渐淡化,唯一的执念就是你和阿楹,却也快忘了。”
“……记了太久,会累的。”
苏玲苦笑着,“是啊,我分不清时序,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否有人记得我……”
阮辞无语凝噎。
苏玲想如昔时一样逗逗他,好让人别想太多,手刚伸到半空,却猛地顿住 ,她有些失态的钳制住阮辞的肩,双手微微颤抖,语气中充斥着愤怒与仇恨:“眼睛怎么回事!?谁做的!我去灭了他们——”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姐姐说,姐姐去帮阿辞报仇!”
阮辞忍着肩上的痛,“姐姐,我可以亲自报仇,不用你沾染罪孽,你是仙,不该被凡尘绊住。”
“我不在乎!阿辞只要告诉姐姐,是谁就好!”许是怕吓着人,苏玲放软着声音诱哄道:“来,阿辞告诉我……你不是最喜欢姐姐吗?告诉姐姐是何人伤的。”
“……姐姐,你不能——”
“管这些做甚!就算染上了这罪孽,天道也奈何不了我!”
“天道若真有这本事,早该天雷轰顶,将我劈散!”
“姐姐!”
“阿辞呀,说说看是何人吧。”
“……不知,只查到一半。”
“好……好啊,什么人都敢欺负我昆仑的人了。”苏玲周身凤火爆涨,烧得此界灵力枯竭,崩塌。
这困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幻界,竟是直接被她烧了个殆尽。
阮辞担忧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一生,他有宠爱自己的亲人,有谈的友人,幼时逢遭变故亲人离散,却也有师父救他出深渊。
可是苏玲没有,她被困了不知多久,熟人不见,亲人也不知所踪,只有无尽的孤独陪伴着她。
她一点点熬了过来。
苏玲带着人回到“归乡路”的阵法内,神情有些恍惚。
“阿辞,我将自己困了太久。”她呢喃细语:“雪楹走了,在你死后的第二年,她是神女……可她病逝了,你知道吗?仙会病死,我一直不信,不信你死了,不信阿楹身为神却是病死……你们留我一人在这世间独活着,我好恨你们,为何不带着我走。”
苏玲低头泣不成声,说着她这几十万年来所有的委屈与痛苦。
“你想问我能破阵为什么不出来吧。”她苦笑着,脸颊上满是泪痕,“上仙都被毁了。天道动了情,诸神早就不服法则约束情欲,也不知是何人传出天道在凡间的化身爱上了一个凡人男子,诸神借此反了天,天道将一半法则化身投入轮回后便与诸神斗了百年之久。”
“说来好笑,天道为了那凡人自愿陨落,诸神妄图挣脱枷锁,天道便将上仙都毁了,将造反的神明压在神虚狱,不入轮回。”
“其余神明神力被收回,打入凡间。我被修者发现凤族血脉,他们将我囚禁于幻界中,以供他们维系宗门法阵。”
苏玲面上再无一丝多余的情绪,在窥不见一丝神色,“我那时候在想,就这样也好,你们都不在了,我也厌烦了这人间,就任由自己被他们利用。”
“很痛的。”
“我感觉不到了——阿辞想找什么?我帮你。”
阮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终无奈叹气,“雪姐姐不会想看见这样的你。你可好些养着身子吧。”
“哈哈哈,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阮辞:“善意提醒。”
苏玲展颜一笑:“嗯,阿辞最可爱了,还知道心疼我呢。”
阮辞:“……”
他就知道,这情绪来的真快,去的也快。
苏玲嘴角带着笑,凑到阿辞旁边,意味深长地问:“轮回了也有几世了吧?可寻到心爱之人?”
“你话多了。”
苏玲:“唉,这就开始嫌弃了,负心人。”说着,不知又从何处取出一块绢帕,眼睛偷偷看了两眼人,假装抹着眼泪。
她就这样逗了半天小弟,越发乐不思蜀。阮辞冰冷的眼中微微带着笑意。
这样也好。
星河剑宗
阮忱婉收拾好包裹来到祖峰,沈郇早等候着,见人来了便开口:“阮姑娘下山以后务必跟紧我们,现在多逢乱世,若是独自行动恐会有生命危险。”
原本沈郇是想叫她堂妹的,但阮忱婉不太喜欢,既是阮辞的师傅,这么一喊要乱了套了。
“沈宗主放心,我会的。”
又叮嘱了几句,沈郇才看向候在一旁的众弟子,“你们小师弟如今既已入了红尘,怕是是非多发,七国的祸害他一人平不了,你们便随我下山助他。”
众弟子行礼:“谨遵师命!”
沈郇又转向一旁的大长老:“你去同掌门知会一声,他也该回来管理宗门了,别一整天老想着逍遥,反而将事务全推给我。”
大长老顾洲冷着个脸点头:“快去快回,陎渡未必会回来处理宗门事务。”
——离了你,谁还能任劳任怨的干活。
沈郇嘴角轻抽一下,心中腹诽:不就是让我当苦力吗?
顾洲:“有事通知宗门。二长老走好。”
当了几百年苦力的沈郇:“……”
最后沈郇带着他的十六位弟子浩浩荡荡的下了山,直奔祯国。
为了这一次行动,他专门将除了阮辞以外的十六位弟子全招回宗门。
整个星河剑宗一共有五位长老,其中当属二长老的弟子最多——大长老顾洲有两位亲传弟子,三长老和四长老皆只有一位亲传弟子,五长老/共有四位弟子,就连掌门也只有一位弟子。
有时候宗门之人都不得不怀疑二长老的癖好,因为每一位弟子要么是捡来的,要么就是他抢来的。
沈郇倒是没有那么多的禁忌,直接在山脚下开了个传送法阵——咫尺天涯。
虽省了些时间,但也多了份惊吓。
因为他的法阵是直接开到祯国京都城门外的,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冒出一群人,将过路的百姓吓得差点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