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我心如铁（完） 我心如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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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吧，小家伙。”莫凕听到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就这样，自由自在的飞向天空吧。”
“谢谢你啊，陌生人……”莫凕泪流满面：
“——但我真的走不动道了啊。”
刚起飞没多久，莫凕就哭得像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一脚踩到了乐高积木、摔倒时小脚趾又磕在了床头柜上的屁精一样。
太痛了，实在是太他妈痛了。
总价值十七万灵魂的砝码坠在莫凕的脚踝上，每往前挪动一寸，他感觉自己就仿佛从脚趾开始被一寸寸扯碎。
但还好，刚刚阻挡着他的那层无形屏障似乎消失了。
莫凕艰难地吸着气，连鼻翼都在抖。他就像一条毛毛虫肚皮贴地，纯靠两条胳膊把自己往前拽。
身体多少轻盈了一些，大脑也勉强维持着清醒。似乎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得以穿过神降之地的屏障。
真好啊，还有人在坚持，还有人没有放弃……
那他也得再努力一些才行。
莫凕还在往前挪，一寸，两寸。
他已褪去凡躯，想象之中的生理机能却还在运转，让他控制不住地流下了鼻涕眼泪。
“好丢人啊，”莫凕苦中作乐地想，“明明是想要帮助大家，结果却搞得这么狼狈。这要是被人看见了……肯定会被笑死吧……”
很快，就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了。
莫凕蠕动着手指，把脸侧过去，贴在地上，好像这样就不会太痛。他的眼泪不受控地流了出来，像是眼药水淌进了另一只眼睛里，又变成温热的泪水流出来。
“好痛啊……”莫凕只是想：
“真的好痛啊。”
手指无力地朝前摸索过去，也许只要他再坚强一点，再往前多挪动一点，就一定会有什么不同。
大脑似乎开始出现幻觉了，恍惚中，有欢笑与脚步的声音传来。头脸也暖呼呼的，开始发麻……
不对，那真的是肌体麻痹的感觉吗？
莫凕才反应过来，确实有个东西在用力地蹭着他的脸颊，细密的绒毛扫过来，痒痒的才像是发麻。
“什么东西？”
莫凕呆了一瞬，艰难地想象自己应该还有双眼睛。
于是，他睁开眼，看到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带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怼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只天鹰。
一只灰色的，体型娇小的天鹰。
它还披挂着军部的鞍具，看到莫凕醒了，便非常高兴地低下头，用脑袋拱着他的肩膀。
可忙了半天，见莫凕还是无力地瘫倒在地，小灰鹰急得团团转，绕着他蹦了几圈，又用鸟喙叼起莫凕的领子，想要把他拖走。
莫凕有气无力地说：“你从哪里来呀……”
小灰鹰抬起脑袋，鸣叫一声，欢快地朝莫凕身后小跑而去。
那交谈与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莫凕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些，他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迟钝地扭过了头。
于是，他看到了，几名身着军装的法师正大步流星的走来。
军法师们欢呼雀跃着，将一个女孩高高举过头顶，好似人轿那般，让她骑在了两人的肩头。
“干得好啊，姑娘！”队长喊道，其他几人笑着起哄：
“好极了！你是英雄！我们的英雄！”
火柴头整张脸都红透了，她眼睛很亮，好似随时会哭出来那般。可又抬头挺胸，骄显得是傲极了。
“大家、都是呀——”向着周围的天鹰们，火柴头招手呐喊：
“你们也是！我们都是英雄！”
天鹰们抖擞羽毛，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其中一只最为高大健美的白色天鹰紧紧跟在火柴头身侧，傲慢地昂起头颅，羽冠耸立，寸步不离。
小灰鹰蹦蹦跳跳，扑进了一名黑瘦女子的怀里，拼命蹭着她的掌心。螺丝钉哈哈大笑，揉搓着它的颈部，温柔道：
“哦，好孩子，做得真棒！我的宝贝！”
莫凕坐在地上，仰起头，发愣地看着这些军法师，不知他们从何而来。
火柴头则偏过脑袋，注意到了莫凕，她使劲儿拍了拍正充当轿子的队长，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道：
“谢谢你，谢谢你呀！我们都看到了！你的努力，你的战斗，我们一直看着呢！最后这段路，我们会陪你一起走下去的！”
几名天鹰法师过来，将莫凕扶了起来，拍打着他后背不存在的灰尘，笑着，闹着：
“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呀……”
“你真勇敢，战友啊！很高兴能在最后一刻见证你的战斗！”
“有机会一定来军部哦，小伙子！我很喜欢你呀！”
过了半晌，莫凕才吃力地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火柴头握紧拳头：
“从你决意聆听我们的声音开始，你就绝非孤身一人！每一条熠熠生辉的灵魂，都在见证你的勇气与决心！”
莫凕回过头，便看见浩浩荡荡的人潮，宛若游行的队伍那般，行进而来。
各种各样的人，成千上万的人。在那沸腾的人群之中，还有一抹洁白突兀地出现。
身披白大褂的学者们低声交谈着，李怀雅和他的学生并肩而行。看见莫凕，他便微笑着点头致意，轻声道：
“回去一定要记得补种疫苗喔，小朋友——”
在李怀雅身旁的女子没好气地捅了捅他的腰：“老师，你好啰嗦。”
她又回过头，冲着莫凕笑了笑：
“做得不错——不，做得非常非常好！”
女子略显生疏地比了个大拇指。而在学者们的后方，则是另一支漆黑的队伍，静谧地行过人群。
来自罗马的神父与修女们低垂眼眸，神情肃穆，诵念着安息的圣咏，引领着身后的或是彷徨或是迷惘民众，走向死亡的深谷。
其中，一名苍老高大的神父看向莫凕，恭敬垂首：
“感谢您为我等的付出。这一路坎坷，真是辛苦您了。往后的路，请允许我等能陪伴您一同走完。”
“我、我……那个……”
真正看到这么多的人，得到如此之多的感谢，莫凕却连大脑都宕机，说话也开始结巴。
“那个，说实话，被这么多人夸奖，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银发少年深吸一口气，连耳尖都红透了。他看向了神父那温和的灰色眼眸，认真地说：
“不过，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所以，我会努力记好每一声感谢，记住每一个人！”
神父愕然，不由朗声大笑：
“理应如此啊，阁下！这份绝无仅有的奇迹，为您亲手所缔造！请尽管为此自傲吧！”神父微笑着，侧过了身：
“那么，我不便多言。毕竟，在我之后，还有人期盼着与您的相见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莫凕耳畔响起，略显轻佻。
“哟，想我了没？”
身穿白衣的审判员吹着口哨，笑眯眯地走了上来。看向有些发傻的莫凕，冲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怎么，看见哥英俊的脸庞，连路都走不动了吗？走不动的话，让哥来背着你走也没问题哦？”
下一秒，莫凕用力握住了林迪向自己伸来的手。
“——那当然还走得动了啊！”
银发少年眼圈发热，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哽咽道：
“这么多人都在走下去，我当然没有问题啊！”
“是吗？”林迪微笑着，牵起莫凕的手：
“那么，就让我们把这条路一起走下去吧。”
莫凕牵着林迪的手，和他一起转过了身。
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更多的人。
“谢谢你呀！谢谢你……”
“干得漂亮！终于都结束啦……”
“回家了，可以回家了。宝宝，我们回家……”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法师，凡人——
带着欢笑，带着哭泣，或许感到彷徨与恐惧。说着不同的语言，来自不同的国家，手拉着手，一同向前走去。
莫凕凝望着浩荡的人潮，笑着，却又忍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真是的……”林迪感受到莫凕突然握紧了自己的手，他蹲下来，帮莫凕擦着眼泪：
“都十六岁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爱哭呀？”
“就算到了一百六十岁，我也还是会像此刻一般落泪。”莫凕说道：
“为这样的结局感到难过，可又为自己能在这一刻，看到所有人而感到高兴。”
“我想，正是因为这份脆弱与恐惧，我才能变得勇敢和强大。所以，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愿失去像今天这样流泪的能力。”
说到这里，莫凕用力地抱住了林迪：
“而且，马上就要和林迪哥说再见了，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林迪愕然，随后，无奈地耸肩：
“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吗？本来想最后再骗你一下呢，不然离别时会很难过的呀……”
“正是因为上次都没能好好告别，这次才一定要认真地和你说再见。”
莫凕紧紧抱着林迪：
“真的很难过，好像有人割掉了我心脏上的肉那样痛苦！可是，终归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死亡真的很可怕呀，林迪哥……那么多人死去了，我以后永远也没机会去结识这些人，也没法再见到你了。”
“生命是如此的珍贵，我会珍惜每一个生者，也会铭记每一个死者。我想，每当我流下眼泪的时候，我一定都会想起你，想到你们炽热的心跳——”
莫凕看着林迪的眼睛：
“林迪哥，如果，我在日后成为了英雄，那么，一定是因为有你的存在！”
林迪愣住了，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哎呀，这可真是……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同样用力地抱着莫凕，轻声道：
“那么，就在这里说再见吧，莫凕。能有你当我的弟弟，哥真的非常高兴。”
他微笑着：“谢谢你，能作为人类来到过这个世界，我很开心哦。”
感觉林迪在渐渐松开手，莫凕点着头，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最重要的事！”
林迪刚走出两步，一拍脑门，突然一个急转弯回来，莫凕都没反应过来，他就一脚踹飞了莫凕脚边那焦黑枯骨的头盖骨！
“老东西，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在莫凕愕然的视线中，开始消散的林迪得意地大笑着，转过身，挥手：
“再见了，弟弟！我们黎明再会！”
莫凕：“再见了，哥哥！再见了，大家！让我们黎明再相见！”
回应他的，是人群发出的喧闹声浪。
前路不再迷茫。
曾被莫凕聆听过的十七万心跳托举着他的灵魂，正带着他离开地狱，去往人间。
被那无数的声音簇拥着，莫凕抬起头，望向他最后要走完的旅程。
作为对这绝无仅有的奇迹的嘉奖，能令任何凡物在一瞬间擢升为超越者的单程票，已经交到了莫凕的手里。
飞升的天梯近在咫尺，在道路的尽头，一□□虐而璀璨的烈日缓缓显现。
等到那光芒洒到莫凕眼前的时候，却又是如此的柔和。仿佛在催促着他，让他尽快汇入那轮温暖的太阳。
银色的发丝被扬起，拉扯着莫凕，发梢锲而不舍地指向了烈日的方向。
莫凕却站在原地，凝视着那轮烈日，一动未动。
因为……
“若是真的升入天国，那地上还在思念着我的人们又该怎么办呢？”
莫凕想要后退，可天上高悬的烈日似是不耐。
温柔的表象被撕裂了。
施加在莫凕身上的无形引力越发沉重，只是第一秒，莫凕就被强行拽上了天梯，不得不踉跄前行。
莫凕神情微变，明白再无回头路可供选择，试图向后挪动步伐，却反被拖拽得一个踉跄。
明明灵魂在不受控地拔升，莫凕却又觉得此情此景仿佛似曾相识。
话说回来，之前是不是有人跟自己提到过这种情况来着？
爬得太高的时候……要回头？
于是，莫凕下意识回头一望。
一切的不适感立马消失不见。
在莫凕回首的刹那，一名灰发青年便出现在他的面前。青年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还在不断地喘着粗气。
“终于、终于赶上了！”
青年容貌俊美，穿着钦天监考古院的制服，满身风沙的气息，好似自远方跋涉而来。
蒋少军取下头上的渔夫帽，给自己扇着风，抱怨道：
“臭小子，跑那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呀！每次都要师兄来给你擦屁股，我这次差点被密特拉当场逮捕你知道吗？”
“……这位老哥，我们很熟吗？”
莫凕愣了愣，只觉对方似曾相识，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感受得到，要是自己离这个怪人稍微远一点，怕是要被那白色的太阳给一把捉住顷刻炼化。
“长兄如父，我是你爹行了吧？”
蒋少军翻着白眼，双手托在莫凕腋下，好像举起辛巴的山魈那样，举起了满脸懵逼的莫凕。
灰发青年深吸一口气，咆哮：
“不让人省心的臭小鬼，给我滚回物质界去啊！！！”
下一秒，莫凕被一把丢下了万米的高空！
苍白的太阳，深沉的星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可莫凕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并没有回归物质界！他的灵魂比肉身更快触地，迅速的脱壳而出，沉入海洋，穿过地幔，永无止境地坠落，坠落——
下落戛然而止。
莫凕扑通一声，掉进了一把软绵绵的椅子里。
仿佛王座一般，酒红的天鹅绒软垫无微不至的包裹住了莫凕。
只是在那对金色的把手之间，多了一张小桌板，上面还放着一张报纸，让这把椅子看起来像个放大的婴儿椅。
莫凕下意识地望向了信息最密集之处。眼前的报纸经过剪裁黏贴，标题加粗描红，相当醒目——
《来自大夏的怪物在南极洲登陆》
《不可明说的亡土主君吞噬龙脉》
《卑鄙无耻的报丧鸟篡夺大夏议长之位》
《大静默席卷亚洲》
《苍白静默阁下抵达欧罗巴大陆》
《至高无上的教皇冕下将于今日驾临自己忠实的梵蒂冈》
莫凕目瞪口呆。
“不是，这都哪里来的雷霆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