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我心如铁（5） 我心如铁 ...
-
铸名者之间亦有强弱之分。比起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人之子，冥王叔叔显然强得可怕。
作为死之主宰，冥王对一切亡灵有着天然的压制力。祂在二十年前又已重创过黑渊大食，重重因素之下，这才带来了秒杀一般的震撼效果。
可这眨眼间便覆灭了一头帝王的景象还是过于骇人。
海天之间，冥王松开了紧握的指掌，仅剩一捧流沙般的黑雾自祂掌中滑落。
一头帝王就此殒落，而冥王只是静静伫立在万里海潮之上，垂手而立。
可所有禁咒，都能感到一阵如坠冰窖的严寒——
祂在观察他们。
不——冥王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祂在试图呼唤龙脉。
自古以来，煞渊就是与龙脉两面一体的存在。更别提华展鸿从觉醒魔法的那一刻起，就被龙脉视作完美的容器！
现在的冥王已经十分难缠了，若是真让祂与龙脉合一，鬼知道又会诞生出什么样的怪物！
在遥远的太平洋，哪怕是克拉肯都似有所感，扔下了穆宁雪，开始疯狂地向深海逃窜。
没了黑渊大食督战，这位头足类之祖瞬间成了怯战蜥蜴。眼前这个阵容让它顿感不妙，甚至隐约回忆起了隐秘战争时的惨烈时光。
而在帝王都仓皇逃窜的时候，面对冥王，莫凡，穆宁雪与艾江图齐齐抬起了手。
空间系魔法的银芒乍现，三位禁咒法师同时施展出瞬息移动，要带着冥王远离大夏，阻止祂与龙脉的汇合！
可就在领海线的边界处，却有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被撕开。
冥王倒提青铜长剑，从中缓步踏出。
仿佛闲庭信步一般，三位禁咒法师缔造的空间封锁，弹指间便被冥王轻松突破。
随即，空间一阵扭曲。
从中首先跌出的，是艾江图踉跄的身影。
男人重重地喘息着，他双臂尽碎，替莫凡与穆宁雪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当艾江图抬起眼，正撞见冥王那仅余一片漆黑的双目，望了过来。
面对昔日的晚辈，冥王缓缓抬起左手。
“要死——”
艾江图眼前一黑，空间系法师强悍的肉身像是纸皮核桃，发出了嘎吱脆响。
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探出，捏住了冥王的手腕。
前所未有的，因为外力的介入，冥王有了片刻的停顿。
祂偏过头，只见空气中扬起波澜，一个身影逐渐现出。
满头白发如火中余烬，青铜锻打的四肢修长而锋利，镂空与浮雕顺着手足的走势，蜿蜒蜷曲成凤鸟的纹路。
——白帝，不，大夏的新一任的兵主，挡在了冥王的面前！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华。”
蒋玄阳掰过冥王的手，轻声道：
“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有种咱俩来练练？”
那只手掌猛然收缩。
根须一般的裂痕自蒋玄阳掌下生长而出，把冥王的手腕生生捏了个粉碎！
“所有人，退后！！！”
辩才天女的咆哮声响起。
天空中，迦勒底的武装模块锁定了正在角力的冥王与兵主，启动跃迁程序。
两人被卷入了那条光的隧道，消失不见。
然而，那道本应跃迁轨迹却在半途骤然歪斜——
就仿佛惨遭大运突脸那般，还未到达目的地月球，两位乘客就被粗暴的甩出了后座，悬停在距地面约一百二十公里的高空。
此刻，再不见密布的乌云和躁动的海洋，唯有头顶的星空一片澄澈。
他们已来到卡门线附近，漆黑的太空触手可及。
蒋玄阳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蓝色弧线：
“……行吧，这儿也不赖。”
与此同时，在二人周围，无数钢铁残骸像是美乃滋一般，被凭空挤了出来。
那是迦勒底的武装模块。
确切来说，是大概三分之一的武装模块。
为了不离开物质界，冥王像个徒手拉停高铁的超人，竟然将迦勒底的部分武装模块给扯入了物质界当中，截停了跃迁状态！
在黑暗位面与物质界的交界处，在两位至强者的身边，安界里牢不可破的物理定律都被打破。金属的残片犹如星环环绕在二人身侧，又被无形的气浪推开。
看着全身遍布裂痕、神情淡漠的冥王，蒋玄阳甚至有点被气笑了。
突然就想起了……从加入军部起，被眼前这王八蛋当每日任务刷的耻辱过往！
——狗东西，真当只有你有挂是吧！
蒋玄阳的肋下裂开几道铜绿豁口，又四条崭新的青铜臂膀接连抬起。
六只手臂探入虚空，取出戈、殳、戟、酋矛、夷矛五种古老兵刃。
象征攻伐与战争的蚩尤五兵于此显现。
虚空白焰同样舔上了蒋玄阳的脊背。可对大夏的军神来说，这类纯粹为杀伐而生的力量，带来的影响却是微乎其微！
而面对冥王，蒋玄阳依旧神色凝重。
他感受得到，哪怕到了这里，兵主的神赋仍在回应他。
这意味着……龙脉已追着冥王一路延伸至此，整片天空都成了大夏的领土！
——必须要速战速决！
兵主和冥王同时从原地消失了。
宁静的星夜被音爆砸碎，锋刃带出苍白的尾迹。马赫环一圈圈扩散而出，画出华丽的交错圆环！
数之不尽的金色星子落入人间。蒋玄阳展开了自己的领域，令人窒息的灼热与光亮勃发而出，就好像太阳被他从天际拽落。
霎时间，链式裂变接连爆发，稀薄的空气被高能辐射电离，光环的边缘炸开淡紫色的光晕。
可在这致命的唯美景色中，冥王却如履平地。
仅凭手中那把古旧的青铜长剑，就与手持蚩尤五兵的蒋玄阳战至平分秋色！
冥王挥剑的动作却忽然一滞——若非及时撕裂空间进行闪避，怕是右臂早已被蒋玄阳齐肩斩落！
铸名者垂落眼眸。
不知何时，小臂插上了两支冰矢，白霜正沿着身躯缓缓爬升。
远方，穆宁雪挽弓而立，神情冷冽，正在准备下一次射击。
在她身后，辩才天女一袭白衣，怀抱维纳琴，苍老慈悲的面容低垂，指尖拨出婉转的拉格，在二人周身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连大海都能冻结的极寒，落在冥王身上，也仅仅是冻住了祂持剑的那条手臂。
可就在这因极低温而微微凝滞的分秒之间，又有一道庞大的阴影从冥王身后的硝烟中轰然扑出。
七首十角，巨翼遮天，七只头颅的口中同时溢出璀璨光华，化身红龙的莫凡咆哮道：
“没想到吧老东西？！尝尝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雷霆，火焰，硫磺，冰霜，灾疫，洪水，黑暗。
仿佛传说中的神罚重现人世，足以焚尽世间一切原罪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冥王的轮廓彻底吞没。
不知道热不热血沸腾，反正十分之卑鄙无耻。
等到冥王强行撕裂空间，突破了莫凡连绵不绝的禁咒吐息，退至千里之外时，又浑身一滞。
猩红咒文如纤细的铁链，缠绕住了祂的手足。
在极光中，天之宵的身影时隐时现，来自大觋的古老诅咒降临在了冥王的身上。
本该永死不朽的亡灵躯壳竟开始衰老，些微的霜色染上了鬓角的黑发，令冥王的动作越发迟缓。
随后，修整完毕的艾江图瞬移而至，带着蒋少黎与亚洲魔法协会的“凋亡姐妹”赶到现场！
除却罗生以外的禁咒法师们这下悉数到场！面对邪魔外道，大家再不讲什么江湖情义，决定对冥王施行正义的群殴！
帕祖祖与拉玛什图并肩而立，手牵着手，二人同时抬起了空着的那只手。
自她们的指尖，流出了暗黄色的雾气。千百万只恶疫蝗虫孵化而出，振翅齐鸣，扑向了冥王。
冥王想拉开距离，可艾江图的次元斩击与蒋少黎的裂空箭却没给祂喘息的时间，封锁了一切的退路！
又一次，手握五兵的兵主扑了上来，打起老同事来毫不手软，将冥王一次次逼入了险境！
前所未见的，冥王流露出难以招架的狼狈姿态。
可换而言之……面对足足九位禁咒法师的围攻，冥王仍有余力一战！
酣战之际，冥王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几名禁咒法师的围追堵截之下，“铁王座”阿斯加德已来到祂的正下方。
等到冥王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祂忽而发觉自己的皮肤上映射出一层淡蓝光芒，再无法移动分毫。
冥王终于落入了阿斯加德的质量阱中，遭到车轮战的削弱，祂已无力再度撕裂空间！
而几名禁咒法师不再恋战，身形疾退。除了莫凡之外，所有人都进入了天之宵的画卷当中。
红龙捏住画卷，一根锋利指尖划开空间，好像要提桶跑路那般，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溜了溜了。
而冥王身下，有烈光缓缓升起，令祂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无边黑暗之中，阿斯加德缓缓张开了眼睑。
如铁莲初绽，Mk-2速子光矛阵列“冈格尼尔”，进入发射序列。
——首先，要有光。
只有一道白色的光束，安静地穿过了卡门线边缘的原暗。
像是有人用尺子与铅笔，在天穹上温柔的画下了一条直线。
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被抹除了。
即便身在千里之外，莫凡也能感受到海量的毁灭与他擦身而过。
红龙的后背一阵阵地发烫，似乎每一片鳞片都遭到了拉扯。仿佛那细线划过天穹的同时，把全世界的温度都带走了。
等到冈格尼尔的余波彻底消散，红龙才化作阴影散去，露出莫凡的本体。
他把画卷当成公文包夹在腋下，死死盯着刚刚的交战区。庞大的神念带起黑暗的海潮，摸索过每一立方米的天空。
冥王那冰冷的气息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死寂。
就连冥王本身也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
明明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可莫凡却久违的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甚至连头发都根根竖起。
直到他迟钝的回过头。
在他身后，又一处空间裂隙被撕开了。
伤痕累累的骸骨踉跄迈步，空洞的眼窝望向莫凡。
每一根骨骼都有如黑曜石般深邃，上面还遍布滚烫的赤金裂痕。
明明是如此骇人的姿态，却再也感受不到一点死亡的气息。
而某种更为暴戾，更为蛮荒的存在驾临于此，通过这具骸骨，缓缓延展着祂的触足。
对着莫凡，冥王轻轻勾动手指。
莫凡眼角一跳。
所有神赋在这一刻尽数失效！他手中的画卷不受控制的打开，其他几名禁咒在战场上相继现身，脸色都很差劲。
在场修为最低的帕祖祖和蒋少黎，只是感受到那不详的气息，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就生出大片溃烂的红疮。
“喂喂……”莫凡倒抽一口凉气，严肃道：
“老华，熟人一场，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开什么二阶段喔……”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瞪向莫凡。
——混帐东西，你又在乌鸦嘴甚么了！
就好像真的为了回应莫凡的话那样，冥王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接着，祂抬起破碎的手臂，喀嚓喀嚓的摆正了头颅。
无数碎片重新黏合在冥王的身上，聚拢出华展鸿的模样。
只是这次，穿戴在冥王身上的，已非那套戎装，而是一套漆黑的华美甲胄。
有两点白色的焰光自祂瞳中亮起，化为两颗如骨般苍白的瞳孔，对这个世界报以冰冷的目光。
一如生前那般，华展鸿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在战场上创造奇迹。
当然，也包括今天。
——在被冈格尼尔击中的刹那，冥王就完成了与龙脉的结合。
向着大夏的方向，祂遥遥招手。
面对昔日求而不得的器皿，那条横贯大夏千年的孽龙却全然没有与之重逢的喜悦，只有遭到忤逆的暴怒与惶恐。
这一刻，所有来自大夏的禁咒法师，都在恍惚中听到了凄厉的尖啸。
同一时间，在西南军部的深处，统御群山、主宰幽冥的泰山府君似有所感，睁开了金色的线形眼瞳：
“多少年了，怎得还是这副德行？”
在铁链的束缚中，生有人面的玄色蛟龙冰冷的望向头顶，冷哼：
“——给我退下！”
受到泰山府君的敕令，大地震颤，大夏境内那最为尊崇的五座名山隐隐轰鸣，将暴乱的龙脉死死钉了回去。
然而，在华展鸿手中，那古旧的青铜长剑上，已经扩散出一层又一层的丝状裂纹。
随后，无穷无尽的五色华光喷薄而出，撑裂了属于凡物的形体。
此刻，龙蛇起陆，移星易宿，新的万世基业即将奠定。
王权之证，社稷之重，整个大夏的重量都被冥王握在了掌中！
——太阿出鞘！
来自大夏的禁咒们受到了最直接的冲击。众人之中，最强的蒋玄阳已经彻底僵在了原地。
兵主的神赋无法忤逆眼前的事物，手中五兵如火焰般迅速溃散。
场上所有与攻伐相关的事物都被抹除，盖因不被允许存在。
就连一直试图摇人的辩才天女也被掐断了信号。老太太脸色铁青，试图赶来增援的蓬莱、阿瓦隆和迦南，被尽数弹出了下载进程。
因为有更加崇高的实体驾临此处，需要他们为之见证。
那是战火，那是纷争。
那是自人类用燧石与树枝磨出第一把武器开始，自第一枚铅丸脱离枪膛开始，就已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暴力与流血伴随着革新，冲突和矛盾带来了进步。
——在【生命】与【死亡】，【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个体】与【群落】这八大象限之外，新的象限即将诞生。
横跨无数纪元，名为【战争】的存在终于俯下身来，轻轻撩开了台前幕布。
正如第一个生命在海中萌发的奇迹造就了【铸名者·原初子宫】，进而才有了【生命】的存在。
【战争】同样选定了祂最初的铸名者，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降诞。
属于冥王的气息正在迅速退却，苍白之火节节攀升。
恍然间，那象征永世王权的宏伟宫阙被付之一炬。
废墟之上，一轮凄白的烈日正缓缓升起。
可在战争的滚滚车轮之下，却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反抗到来。
如白虹贯日，如彗星袭月，一线白光极快的穿过了冥王的胸膛，令其为之一滞。
为何还会有武器的存在？
苍白的太阳缓缓伸手，拔出了插进胸前的箭矢，送到眼前，疑惑。
这是……
腿骨？
祂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银发女人。
此刻，那一半冰晶倒映出了另一半血肉的面孔，尽显狰狞。
——这个女人居然掰断了自己的腿骨，以骨血化作箭矢弓弦，向着战争发起了叛逆的一击！
穆宁雪浑身开裂，汨汨流出鲜血，只是忤逆战争之化身这一举动，便被反噬至濒死重伤。
银发女子却依旧死死的盯着眼前正在擢升的铸名者，争取到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空隙。
不对，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冥王伸手，又在眼前一抹，居然凭空扯出一片枯叶，不知什么时候起，挡在了他的眼前！
一叶障目。
“啊呀，这都被你发现了……”
诅咒系魔法被冥王识破，天之宵抽搐着，枯瘦的手足上翻起肉浪，夹杂着素白的鳞片一闪而过。
冥王猛然回头。
祂完全没有注意到莫凡来到了祂的身后！恶魔抬手，五指猛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在撕心裂肺的痛苦里，莫凡发出了癫狂嘶吼：
“不就是个象限吗？看我把祂推回去！！！”
从心脏熔炉当中，一把炎剑被莫凡的手掌缓缓拔出。
金红二色的火光寸寸增殖，散发出神圣而冰冷的辉光，甚至短暂驱散了【战争】所带来的残酷压制。
可看见那十字造型的炎剑，天之宵与辩才天女都瞪大了眼睛。
见多识广的大觋失声道：
“那不是米迦勒的……”
——那是大天使长米迦勒的审判之剑。
可还没等天之宵说完，他就被艾江图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领。
在他之后，蒋少黎抱起僵硬的蒋玄阳，辩才天女拉着重伤的穆宁雪，带着凋零姐妹，几个人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在他们正前方，一扇朱漆楠木大门突兀的出现在空中，蓬莱的入口轰然洞开，等几名禁咒进来后，立刻紧闭大门，沉回了深核层之中
华展鸿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此刻，战争之烈阳的眼中只有手持审判之剑的莫凡，也是第一次完全正视自己的对手。
属于【铸名者·伊甸】的气息蔓延开来，令华展鸿眉头轻蹙。
顿感不快。
譬如蚩尤五兵之于兵主，这是大夏最初的军神留在物质界的权柄投影。
而莫凡手中的十字焰剑，则是传说中的天国副君用以带来末日审判的审判之剑！
直到这时，回到蓬莱的禁咒们才回过味儿来，为何时隔这么多年，圣城没有再遴选出新的米迦勒……
显然，某个小心眼的死男人对老米仍旧是怀恨在心。当年被米迦勒用这把剑掏心掏肺，莫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审判之剑进行了一个自动拾取，是打死也不还给圣城。
因此，在莫凡拔剑的那一刻起，感受到审判之剑重新现世，在深核层随时待命的迦南一阵动荡，开始不由自主的向着物质界坠落。
在迦南的神圣中枢里，负责维护他界之都的圣诗班乱成一团，唱诗长急得满头大汗：
“加百列阁下！有未经注册的大天使长，请求与迦南连接——”
在他身后，紫色头发的少女突然现身。莎迦捧着厚重的书籍，微微颔首：
“允了。”
于是，自虚空中，有管风琴奏响庄严的圣章。
地狱之门缓缓敞开，吹出硫磺与烈焰的气息。昔日里因傲慢而坠入炼狱的璀璨晨星，此刻重归人世。
在莫凡身上，象征不洁的犄角与鳞甲化作如盐的齑粉飞散。
而象征大天使长的光环在他的头顶浮现，交织成血色的冠冕。在身后，又有黑与白的丰满羽翼缓缓垂落，拂过星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喔！对了——”
面对万世战争的化身，莫凡咧嘴一笑：
“——我来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殒落晨星高举审判罪人的十字炎剑，面对永世征伐的化身，发起反抗！
在这至臻至纯的力量面前，仿佛连时间与空间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只知道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天上的星星似乎都为之垂泪。
不论是研司会还是钦天监，不论是大夏还是罗马，所有的观测人员都紧紧的盯着屏幕，纵使在刺眼的光中流下泪水。
消散的光与焰之中，莫凡随口吐出了破裂的脏器。
挡下来了，但没完全挡下来。
胸口狰狞的伤痕几乎将他斩作两段，流光溢彩的血液化作光点，发出没药与乳香的气息，在空中飘散。
而那余波所过之处，天空已被撕成了两半，一道宛若深谷的裂隙抹去了所有的星光。
迦南中，关于战局的汇报正急促的接连响起：
“五大免疫层破损度达到 0.7%，黑暗位面即将突破局部现实！”
“原暗之海方向观测到异常潮位波动，抬升趋势未见减缓！”
“第九象限的弥因浓度还在上升，已突破安全阈值——”
看着一路飙升的弥因浓度指数，所有人都不由得汗流浃背。
象限犹如硬币，必有与其互相成就的反面。
第九象限在等待第十象限的现身。
莎迦垂眸，在摊开的书本上，空白的页面正缓缓显现出第九与第十象限的真实名讳。
【战争】与【和平】即将出世。
大夏的句芒、美洲的烟雾镜、希腊的赫拉克勒斯，乃至雷米尔本人，还有其他至强者们，很快都会加入战场，只为阻止全新象限的诞生。
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甚至会把战场拉到南极洲，在那里解决掉战争烈阳。
即便代价是至少长达半个世纪的全球性寒潮，以及让煞渊里的提亚马特失去制约……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正在互相对峙的华展鸿与莫凡却不约而同地顿住了，齐刷刷看向了飞鸟市的方向。
“……第九象限的弥因浓度开始回落？”
迦南里，一名圣颂者将观测镜拉向飞鸟市的方向，皱起眉头：
“等等，那是什么？”
于是，所有观测者都看到了……从飞鸟市的方向，有一颗星星，跌跌撞撞地划破了黑暗。
比起属于铸名者们的永世辉光，那微弱星光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就好像第一次学会走路的婴儿，在夜色里蹒跚而行，却又坚定不移地迈出自己的脚步。
——可在那星星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灵魂的海洋！
它们追随着星星的脚步，和他一起飞向明日。
在这十数万亡魂的呼唤下，冥王的权柄正在回归，甚至跨越了战争本身！
“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道：
“那到底是什么？”
莎迦没有回答。大天使长只是低下头，轻声道：
“Deus omnipotens……”
此刻，全世界所有的禁咒与帝王，都垂下了头颅，向前行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盖因这世上有奇迹诞生，需凝神静听。
那是足以令任何凡物在一瞬间飞升为铸名者的庞大奇迹，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这个世界，温柔的抚过了满目疮痍的战场，带起那十七万灵魂，脱离了地狱的引力。
天亮了。
黎明中，已逝之人们不再彷徨，笑着，哭着，回到了故乡，呼唤死亡的到来。
【战争】惋惜地轻叹着，放下了幕布。【死亡】则徐徐踏前，以冰冷的拥抱环绕住逝者。
听到属于亡魂的呼唤，冥王松开了持剑的手，再不留恋眼前的战斗。
祂飞身去往大夏的方向，和那颗星星擦身而过，打开了通往煞渊的裂口，像是引领羊群的牧人那般，引导着诸多魂灵，回到了煞渊。
而莫凡更是早都不见了踪影。
就好像和冥王约好了要回家关煤气灶一样，他一头扎进了下方的云层之中，审判之剑被他一把插回胸膛里。
在那星星出现的瞬间，他就将冥王抛之脑后！
因为，他好像看到了，在那震撼人心的奇迹里，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从高空笔直的掉了下去……
穆宁雪这边才稍稍恢复了一些状态，刚从蓬莱打开门，就听见了莫凡的鬼哭狼嚎声：
“雪雪！雪雪！亲爱的！”
“快看！儿子、儿子——”
“儿子从天上掉下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