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万火归一（8） 万火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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猰㺄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太一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装死，就为了随时阴他一手。
但猰㺄仔细一想又觉得，他配吗？
毕竟当年太一叔叔在沿海一个加速起步，接连创死了两头至尊君主，事后衣角微脏，吓哭了十万海妖大军。
而直到今天，某些具有一定灵智的海妖部落，依旧会满怀恐惧的在洞穴内壁上绘制出白色的扭曲螺纹——其意为“白色的火”与“大恐怖”，关联词汇是“死亡”。
更何况，若是太一亲临，他怕是早已成了虚空白焰下的又一滩炉灰，等着华南军部来洗地了！
而如今让猰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苍白火焰反倒更像是一道余烬——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虚空白焰会在这里？太一不是都坠入煞渊里去了吗？
是他失联的人格碎片……是那小子，是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子！他难道见过太一吗？！
“呼、呼哈……真是碍眼啊、明明都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何还要来碍我的事？九婴、九婴！你当年竟然敢对着这样的怪物动手吗？！”
人蛇业已陷入幻象当中，口中不住的痴狂嘶吼。
他生生挖下了身上焦黑的烂肉，虚空白焰留下的伤势无法治愈，可那苍白的火焰正在逐渐熄灭，飞鸟市传奇耐活王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何梦存收束着自己最后的力量，给队友们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照顾好黎东，你们现在去仁济医院！我来解决他！”
蔓延到大半个飞鸟市的菌丝开始枯萎，如溪流般汇向了猰㺄。
下一秒，猰㺄不受控制的张口，呕出了一大团肉块。
他愣愣的低头，眼角抽搐。
在地上，源自亚龙的吐息器官裂成了满地的血块，迅速长出了一片毛绒绒的菌毯。
“开始觉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了，对不对？”
何梦存鬼魅一样的声音响起。只不过这次，不是在猰㺄的耳边，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还记得我喂给你的那几种毒素吗？会自动生成抗体的体质，还真是方便啊……”
“你一早就计划好了？！”
猰㺄神色剧变，他感觉到了，在他体内的数十种抗体竟然开始互相结合，变成了全新的物质。
那些被他吞吃入腹的菌丝只是沾到一点，就发了疯一样的开始茁壮生长！
“本来这招我也不想用的，因为有几率变不回来嘛。可谁让你是个小馋猫呢？连钦天监学者的东西都敢吃下肚，我精心调配的催长剂味道如何？咕嘻嘻、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何梦存笑得十分阴险，不知道一顿饭要吃掉多少个魂殿长老：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是你的座右铭吧？那你现在对共生病来说，可是一块沃土啊……”
恍惚间，猰㺄仿佛看到了何梦存那张讨厌的嘴脸，学者面露贪婪之色，舔着嘴唇，那份癫狂与饥渴和他如出一辙！
“——我就不客气的开动了！”
菌龙人立而起，身体菌丝向两侧打开，又好似捕蝇草那般猛然合拢，给了猰㺄一个十成十用力的拥抱！
简单来说，这头邪恶大蘑菇的诅咒系超然力可以让人和自己共享负面状态——包括共生病。
共生病在何梦存体内是温顺无害的小绵羊，可到了猰㺄的体内就成了没有天敌的入侵物种！它们肆意生长猛猛炫饭，把猰㺄富含养分的毒血当成肥料暴风吸入！
“嗬……嗬嗬……很好，何梦存，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猰㺄声音微弱，凶相毕露。他不但停止了挣扎，反而将所剩无几的治愈之力全部馈赠给了何梦存，让他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不过我很好奇，你在这种状态下又能维持多久的自我呢？”猰㺄讥讽道：
“钦天监的学者，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和我一样活下来。我说了，我会好好款待你的……我们，下一局见！”
“呵……”何梦存没有再说话，他已无暇回答。
渐渐的，菌龙与人蛇的同时停止了挣扎。
而对猰㺄来说，他只不过是断片了一下。
仁济医院地底的实验室里，培养皿中似人似蛇的肉胎迅速长出了手脚与脸孔。
猰㺄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只要十秒，他只要十秒钟！就能度过最脆弱的发育期，再次回到全盛时期——
——然后，一记大力抽射袭来，直接打碎了猰㺄的教廷梦。
人蛇怪胎尖叫着飞出培养皿，在地上翻滚，一身细皮嫩肉裹满了玻璃碎渣。好像五十根牙签轮流扎进了大脚趾盖里的嫩肉一样，疼得猰㺄宝宝差点当场休克！
怎么会有人？他的实验室里怎么会有人？
他很小心，实验室在仁济医院的地底夹层，施工队全部被他转化成了伪人！他还留下了黑畜妖看守大门，怎会如此？
“卧槽。”
叶南眠提着现搓的手斧，瞪大眼睛，随喜赞叹：
“原来这丑东西是活着的啊？”
他低下了头，和猰㺄四目相对。
隔着十二年，两个人都认出了彼此。
“等等！我知道怎么把你的朋友救出来！”
猰㺄一眼就看出莫凕不在叶南眠身边，高声道。
他绝不能展现出一丝动摇，绝不能让这个小子发现自己现在能被轻而易举的杀死……
刚刚那一斧头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猰㺄本就脆弱的发育期这下被硬生生拉长到了半分钟！坏事做尽的引渡首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卧槽，这小子怎么这么坏呀？他是怎么忍心对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宝宝动手的呀……
“带上我，到最近的电梯里去，我带你到畸胎瘤乡救你朋友……”
脊椎率先修复完毕，猰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只要这小子敢靠近他，他就直接用脊椎对他完成绞杀！
他用那个警察的身份干了太多的事！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然而，猰㺄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叶南眠又是一斧头劈下，现在只剩下四分之一的猰㺄宝宝！
失眠哥这一路走来听了太多魑魅魍魉的鬼话，心肠早已变得又冷又硬，看见这丑东西是一点鬼话都不想听。他拄着手斧垂下眼眸，咧嘴微笑的样子在猰㺄眼里竟像极了九婴。
“我问，你答。”叶南眠道：“十年前，苏倾是你杀的吗？”
“不是我。”猰㺄脱口而出：“蝎尾动得手，我只负责善后。他是名蓝衣执事，我可以带你去、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猰㺄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叶南眠冷漠的打了个响指，指尖擦出一道雷霆，不偏不倚地抽在了猰㺄裸露在外的脊椎上。
“你负责善后？所以，你当时也在场咯？”
叶南眠双眼猩红，呼吸急促：
“那就麻烦了啊，要杀得畜生变成了两头！这下有点难搞了呀……”
呲呲啦啦，周围坍塌碎石里的钢筋被磁力拖了过来，像是囚笼一样围住了猰㺄。
引渡首面孔肌肉抽动，这他妈又是哪里来的小怪物？这种操控力真的只是中阶法师吗？
他抬眼，看见了叶南眠的面孔——对方的瞳孔收缩成点，唇齿间溢出夹带血色的唾液——这是魔素过量的症状！
这小子的脑子早就被高浓度的魔素和肾上腺素搅得半疯不癫，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放过他！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不是被巅位者杀死，不是被超阶法师的编队杀死……
而是死在一个……仅有中阶的小子手中？！
“小杂种……”
猰㺄面目扭曲，咆哮着：“好啊！来，来杀我！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本事杀了我！”
叶南眠压根儿没听。他只是挥起斧头，一下接着一下，把猰㺄宝宝剁成了满地的肉泥！
废墟间，回荡着一声声钝刀剁肉的闷响，以及，这位最强引渡首最后的遗言：
“——可恨、可恨啊！！！”
就在叶南眠和猰㺄对峙的时候，另一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瑟瑟发抖的贴在一起。
“你说，林迪审判使是不是已经……”浑身缠满绷带的青年哆嗦着，声音很小：
“毕竟刚刚那头黑畜妖一看就强得爆炸啊，说不准是个统领级，万一审判使出事了——”
“你闭嘴！前辈怎么可能会出事！”
小徐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在了绷带青年的小腿肚上。后者疼得直龇牙，却捂着嘴，不敢叫出一点声音。
小徐指着路边一截黑畜妖的断掌：“你看，这上面还有前辈灵种青炎的灼痕，前辈一定好好的！要不是刚才二次塌方了，我们也不至于和他走散……”
小徐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绷带青年张了张嘴，看着那满地的血迹，最终什么都没说。
从地上的血迹来看，林迪审判使的伤势不容乐观。若是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恐怕也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绷带青年察觉到空气中的雷系魔能躁动起来。他一把拉住小徐，紧张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是脚步声。
一步一顿，紊乱异常，显示出脚步的主人已在强弩之末。
片刻后，出现在小徐二人面前的，是一名浑身浴血的黑发青年。
“是、是审判会吗……”
叶南眠的视线已经开始恍惚了——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如何支撑到现在的，这家伙身上的伤势让小徐和绷带青年看了都毛骨悚然。
“市、市民？你还好吗？我是灵隐寺审判会实习学员徐琛，你现在安全了……”
小徐伸出手，想要扶住叶南眠，可叶南眠直接一头栽倒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的右手悬在叶南眠的伤口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他分辨不出那些黑红的血丝到底是诅咒还是普通的伤口，只得磕磕绊绊地开口：
“别、别害怕……撑住啊！想想你的家人，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等等，先听我说——”
叶南眠紧紧抓住了这位见习审判员的胳膊。他额前的发丝狼狈的垂了下来，遮住开始涣散的眼瞳。
“记好了，十年前，在飞鸟市的鹤鸣区，有一起报案。报案人是叶南眠，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身份有问题，很可能与此次事件有关。请、请去查查这个身份……拜托了、拜托了……”
“我的朋友，他还在畸胎瘤乡…求求你们，快点救救他……去救他……”
“好、好，我答应你……”
小徐的后背被汗水泅湿，他竭力安抚着这位重伤市民的情绪。
而得到了许诺，最后一口撑着叶南眠的气也被他呼了出来。
这个硬生生从地狱杀回一条血路的青年终于是阖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起开，你抱人的姿势不对。让他躺下来，枕着你的腿，我来看看。”
绷带青年也是口干舌燥，他跪了下来，手掌摁在叶南眠的胸前。音系魔法探入这具躯体，那恶劣的伤势让诊断者都汗流浃背：
“初步诊断有多处烧伤、骨折骨裂、脏器破裂……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真是靠了，他体内的雷系魔素浓得都够当燃料使！搭把手，必须要把过量的魔素引导出来，不然渗到髓质里可就糟了……”
于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十秒后，博拉、蓝燕和黎东赶到。
三分钟后，叶南眠暂时脱离了危险期。
七分钟后，钦天监的救援队抵达仁济医院。他们会清理战场，救助伤员，以及，带走那个叶南眠用命带出来的情报。
而现在，叶南眠躺在救援小组的担架上，被暂时带离了这片漩涡的中心。
黎东受到心灵冲击的波及，虽不至于心智崩溃，可还是一副口歪眼斜的呆傻模样，被博拉搀扶着，是一动也不动。
绷带青年被蓝燕当成了人形转接头，为叶南眠疏导着体内过量的雷系魔素。听完了蓝燕与博拉的叙述，他的嗓音异常干涩：
“所以，存老师他——”
“——哭什么哭？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只见不远处，一朵枯萎的巨大菌菇裂开。何梦存浑身湿哒哒的，一边呸呸呸的吐出肺腑里的积液，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钦天监的学者双手抱胸，笑嘻嘻的：“怎么了？我也没说过我一定会死呀！”
“嘿，我是真没想到猰㺄那王八蛋比我还要虚弱！只不过，我重构身体花了些时间，现在是用不了一点魔法了……”
“看来那丑东西是彻底死透了？好事啊！话说，你们干嘛都那么看着我？是太惊喜了吗？”
看见何梦存，所有人都张开了嘴巴，脸上皆是写满了不敢置信。
蓝燕吞了口唾沫：“存先生，你……”
“怎么？”何梦存得意洋洋的张开双臂：“不想上来和同生共死的战友拥抱一下么？”
然而，在一片尴尬的死寂里，无人上前和何梦存拥抱。
唯有变成了弱智的黎东流着口水，抬起头，满脸痴呆的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这个没穿衣服的变态裸奔佬看起来那么像何梦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