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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万火归一(5) 万火归一 ...
诚如莫凕所言,如果畸胎瘤乡是孕育神子的子宫,那么奔向仁济医院的旅程也许就是一场回归子宫的逆行。
从成人到朝气蓬勃的少年,从少年到牙牙学语的幼童,从幼童到赤身裸体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婴儿,最后回到受精卵这一生命最初始也是最早的姿态。
对于尚未出世的“神之子”而言,这种神秘学上的暗喻甚至成为了畸胎瘤乡游戏规则的一部分。
地铁漆黑冗长的隧道好似母亲的产道,乘上地铁,便意味着开启了向着童年溯洄的旅程。
当地铁离站,再次一头扎入黑暗之中,已经换乘两次地铁的乘客坐在靠门的座位上。
银发的少年沉默不语,肃然沉思,心事难以捉摸;黑发的青年忧郁烦闷,臭着一张脸,好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
在他们的脚边,还趴着两具尸体。俱皆是凡力所杀,被旋断颈椎,一击毙命。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路上简直风平浪静——除了中途突然发癫想要攻击他们的这两具乘客——可谓是岁月静好。
不出人意料的是,畸胎瘤乡本地居民的样子。
与伪人那竭力靠近人类长相的拟态不同,本地居民的样貌说得上是千奇百怪。
有的缺了些什么,有的多了些什么。
有的肢体肥大或畸形,还有的长得实在一言难尽。
拿叶南眠和莫凕身边这位老哥来说,他站在门口扶着栏杆,穿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看着是人模狗样,可一副尊容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它最突出的特征,就是那好似糖葫芦一样的眼睛——它的鼻梁到额心比常人多出一掌的长度,让它从上往下又多出五对眼睛。
这些眼睛没有分离,而是叠加着生长,所有的眼白连在一起,并不完全垂直,如同两根歪歪扭扭的糖葫芦安在了脸上。活像播报新闻的时候电视机出现卡顿,主持人的脸被雪花噪点拉长后的模样。
西装哥扭过脸,两根黑加白的糖葫芦对着莫凕和叶南眠。
一路上,所有本地居民都会对这两名外来者行注目礼。只是像西装哥这么重量级的长相,让叶南眠看完后都白毛汗上冒冷汗。
“你把它们当成畸胎瘤乡的 NPC 就可以了。”莫凕说道:
“它们就像是为了计数而在石板上刻下的正字,每一具□□都是畸胎瘤乡对于一个死者的印象,而印象如同梦话一样没有可信度。所以它们只是在畸胎瘤乡存在着,作为会走的道具,扮演司机,扮演学生,扮演工人,扮演一座还在活着的城市。”
叶南眠说:“你太哲学了,莫凕兄,简直像个忧郁的哲学家。可惜你的年龄对哲学家这个职业来说实在嫩得出水,不然你出去后准能迷倒一大票人。”
莫凕翻了个白眼。
地铁到站了。
西装哥扭过脖子,注视着他们下车。又有几个雪花卡屏人扭着脖子上车。目光都像指南针一样,锲而不舍的指向这对好兄弟。
叶南眠望着来来往往的乘客,突然问:
“刚刚那哥俩儿为啥要杀我们?”
“就像是被病毒感染的细胞,它们把我们两个识别成了有害物质。神之子将一些刺客送到了我们身边,但我想,现在只有一些。”莫凕对着地上的尸体叹息:
“可能是因为大部分都留在了仁济医院。”
哐当,哐当。
地铁再一次停靠站台,发车。他们离仁济医院更加近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的错觉……”
叶南眠又开口了。
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抬头看着一枚枚在空中腾挪的奇怪吊环。有几个压根是没有闭口的半圆形,但还是有乘客站在它们下面伸出手,固执的握住了空气。
“但是我现在可以确定了。我们越靠近仁济医院,我对小时候的记忆就越发清晰。”
叶南眠的表情五味杂陈:
“甚至还有很多早就被我忘掉的小事儿,也全都想起来了。嗳,我小学时丢过一块限量橡皮,很贵,原来是被我藏在了同桌的储物柜里,因为我觉得藏宝在于出其不意嘛。我和他说好,每天给他一块钱当租金,结果这小王八蛋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拿着老子的橡皮跟全班同学到处炫耀,说是他爹给他买的。还好我打小心眼子就多,发票还捏在手中,放学就找了机会告诉他爹妈,让他吃了顿男女混合双打。顺带再找我老爸,让他给我又买一块!”
莫凕:“……啊?”
“还有啊,一年级的时候我为了让老存回来看我儿童节的文艺汇演,跟他哭着说我肚子痛到要死掉,他连着翘掉两场研讨会赶回飞鸟市,结果一回来,看见我打扮的跟朵花儿一样,站在舞台上演话剧。我演女主角,是骑着彩虹小马的月亮公主,我去,我跟你说,我穿上那小裙子老可爱了!结果晚上老存回到家差点没用藤条把我抽死。”
莫凕:“不儿,你等会儿……”
“啊,还有,我小时候手欠把马桶水装进冰格里,再塞到冷冻室里冻起来,打算等脱模了之后美美把玩。谁成想我老爹提前一天出差回来了,晚上回到家还以为是我给他准备的冰块,三伏天嘛,他那个感动的啊!开瓶果汁就把我那冰块丢里头了,我真没好意思和他说……”
“不是,你小时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叶南眠的多彩童年让莫凕听了都忍不住汗流浃背。跟他一比,自己那俩皮猴妹妹往那一坐简直跟弥勒佛似的。
看见莫凕的古怪神色,叶南眠终于乐了出来,用力拍着莫凕的肩膀:
“逗你玩儿呢!嗨呀,看你放松不下来,兄弟我活跃活跃气氛嘛!别太紧张了,莫凕兄。畸胎瘤乡告诉你的东西先甭管保真不保真,要像你这么绷着,再大的事做起来也没了三分把握。”
“哦!哦哦哦……”莫凕松了口气:
“所以,这些事不全是真的?”
叶南眠认真的看着他:
“不,它们都是真的。我刚刚都记起来了,一清二楚。”
“啊这……”
莫凕这下彻底是绷不住了,只好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叶南眠接着问他:
“那你呢?莫凕兄,这地铁一开,我脑子里的记忆就跟火车似的,跟着一起往前开。我站在月台上,火车的车窗就一个接一个的从我脸前飞过,我就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都记起来了。你说,你总是记不起小时候的事情,那你现在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我……”
莫凕偏过头,努力的回想着。
可惜,他对于过去的回忆实在稀薄。叶南眠脑子里跑的是火车,他顶多是个儿童摇摆车,不仅只能在原地跑,还要一元一次。饶是畸胎瘤乡的神力,也没能让他想起太多的东西。
“好像、好像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吧?感觉是个很开心的事情……”莫凕有点不确定的点着头:
“初中老师都很好,同学也好,校门口还新开了家熟食店。啊,最重要的是,我从店老板的手中活下来了。”
叶南眠:“……啊?”
“店老板是神圣血脉同盟的食人魔,刚在飞鸟市开张,我去的时候他才干完第一单。”莫凕解释道:
“我运气好,从他手中活下来了。现在想来也觉得高兴,跟我们开着卡车飞过悬崖时一样高兴——”
“能活下来,总是让人高兴的,对吧?”
“啊这……”
这下轮到叶南眠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面对如此犀利的答案,他一时不知该给出何种反应。
但还好他不用作答了。
吱扭——
因为仁济医院站到了。
这两个好朋友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一前一后的走下了地铁。莫凕眯着眼睛,去看站台上提供的地图。
可惜,这地图果然充满了畸胎瘤乡的本地特色,打眼一看是精妙绝伦,仔细一看是狗屁不通。
莫凕叹了口气,接着往外走。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旁边的车控室,问:
“失眠兄,你打架技术怎么样?”
“打四五个人没问题啦。”说到这里,叶南眠有点得瑟地仰起头,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
“我当初在明珠高中和几个嘴不干净的小王八蛋起了冲突。他们全被我撂倒了,我才来的帝都高中——”
嘭嚓一声,没等他说完,莫凕就用手杖打破了车控室的玻璃,再把作案工具靠墙放好,翻了进去。
没过一分钟,里面又响起另一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莫凕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是多了把消防斧。
“失眠兄,畸胎瘤乡的心脏位于天台。即便我们打算直接离开,电梯也只能从顶楼出发,才可以去到飞鸟市。”莫凕弯腰捡起手杖,细细叮嘱:
“所以,我们先去顶楼看看情况如何。多少带件武器。我建议你尽量用它去砸人,消防斧砍进骨头缝里容易拔不出来,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叶南眠双手拿起消防斧横持于胸前,掂了掂,很是疑惑的看向莫凕:
“你咋知道,你用过?”
叶南眠在军部的少年夏令营多少学过基础的防身术。而莫凕的表述……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真的拿这个砍过人。
莫凕却是挠挠头,同样不解。
“这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呀。”莫凕指着斧刃:
“喏,消防斧是破构工具,没有放血槽,杀伤效率低下。斧刃截面是楔形,骨头和肉会更容易夹住斧刃。”
指尖往上,指着自己的脑袋。
“然后,避免砍头盖骨。因为颅腔是密闭的,砍进去会产生负压,好比打开罐头盖子时你会听见‘啵’的一声,颅腔会像吸盘一样牢牢吸住斧头。”
接着,手指在全身比划。
“一旦没掌握好挥砍的力道和角度,卡住了斧刃,你就得用脚踩着敌人的胸口才能把斧头拔出来。这大概需要两到三秒,是你最脆弱的瞬间。这个时候,寻常的偷袭就能要了你的命。”
莫凕拍了拍自己的侧脑和胸口。
“所以,尽量砸,不要砍,就算要砍也得保证自己对准了脖子。你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保护自己,防止敌人形成集群,以及守好我的背身。”
“呃,好、好的……”
叶南眠听得口干舌燥。他想说些什么,可看见莫凕理所当然,甚至自然到有些无辜的神情,便闭上了嘴。
——在莫凕折断那两头伪人脖子的时候,叶南眠就觉得这小子的战斗技巧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变得更加恐怖了。
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叶南眠甚至没有察觉到莫凕的杀意。
他只是站起来,像是要活动手腕那样,稀松平常伸展了一下胳膊,顺其自然的,把胳膊搭上了袭击者的肩膀。
然后,咔嚓咔嚓。
那两头伪人就倒在地上了。
难不成,畸胎瘤乡的神力并非没有在莫凕身上奏效,只是肌肉记忆同样也算作是记忆的一环。莫凕得到的记忆,实则是有关屠杀的技艺?
——那这小子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回溯出的居然尽是这种东西?
叶南眠胡思乱想着,和莫凕一同向外走去。
天空的尽头泛出一抹灰白,地铁外是畸胎瘤乡特有的“不能细看”的仁济医院。
街边有居民在来往。随着莫凕和叶南眠的出现,它们如同向日葵一般齐齐扭过头,投来注视。
“比我想象的要更和平啊……”
莫凕说着,后撤一步,躲过一位热情粉丝的飞扑,一记又快又狠的踢击抽在了对方腿弯上。
伪人一个趔趄跌倒,莫凕抬起手杖斜刺而下,杖尖打穿颅骨上颚下颚三重防线,带出黄灰红三色浓浆。
“我还以为会有一百零八个好汉埋伏在地铁口呢。”
莫凕伸展着不存在的胳膊,坚冰自断臂处生长,变作五指分明的模样。
身侧有劲风扑打,可用不着莫凕动手,叶南眠已经举起消防斧,重重拍在了第二头伪人的下颚上!
其力道之大,把那下颚骨都整个儿拍碎,完全砸进了口腔里!
叶南眠接着侧身低头,在他身旁,莫凕的脚尖从地面飞过头顶,这一击势大力沉,好似弓弦乍断!再一脚,便踢得敌人口鼻喷血牙齿开裂!那一张丑脸都让人顺眼不少!
看着夹杂在周围闲逛的居民里,那些突然甩起膀子、朝着他们狂奔而来的身影,莫凕挑挑眉:
“我先?”
“行啊,我不挑的……”
叶南眠昂起头,歪嘴一笑:
“老子当时可是把明珠高中的那几个小兔崽子全都揍哭了噢!”
——至于这对好兄弟是如何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剩下的小卡拉米又是如何被他们一一所斩杀的,我想在这里无须过多赘述。
整个过程很残忍很暴力。只需说明一点:这银色头发的罹灾者小子在面对不会魔法妖术的敌人时,到底有多么强势?
拿奴仆级妖魔来举例的话,只要体型与莫凕相近,像黑畜妖和伪人这种级别的臭弟弟,他哪怕不用魔法也能完成近身绞杀。
被他摸上就是即死,倒地失衡便是处决。敌人越多越乱,越乱越好击杀,可谓是最不怕群殴之人。
如果以肩高一米八起步的幽狼兽举例,他用上魔法一个顶俩。
要是场地再拉开,面积更大,地形更复杂,有大树有灌木丛,莫凕能靠着游斗潜行,猎杀一整个由头狼、配偶及其子嗣组成的微型幽狼兽群落。
而进了家具城这种地方,他就妥妥是个魔法小成龙,全能拆迁王,遇到小战将都敢上去扇两个逼斗再撤退。刀叉碗碟是他的暗器,沙发餐桌是他的掩体,就连折凳都能成为一等一的杀人利器。
看看这小伙子——平均下来每十五步就要折一条颈!逮着眼前敌人狂揍的同时用手杖勾起车门把手,钢铁大门如一记强而有力的耳光,把从后而来的偷袭者扇得七荤八素!
抓着敌人的脑袋砸碎车窗,顺手掰下玻璃碎片捅进对方的眼窝!料理完手上的扑街仔再把偷袭者捞过来,塞进车里合上车门一关一砸,小轿车当场变成断头台,轧爆偷袭者的脑壳!
莫凕一路走来,用得最多的魔法是把手上沾满的黏腻液体冻成霜粉。要时刻保持双手干燥洁净,是生怕杀起头来不爽利,武器会在掌中打滑。
连这个初阶法师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到底攒了多长的经验条。
寻常法师还在链接星子的年纪他已经杀妖如砍瓜切菜。看见妖魔,这颗可可爱爱的小脑袋瓜想的不是“别害怕你可以做到的”,而是“我要怎么杀得又快又好”。
就算让百般挑剔的慕泽老登来了,都会怀疑这是不是哪位审判长投胎时孟婆汤没喝够,一身降妖除魔的好底子显然没给洗干净。
一句话,莫凕的战斗意志和屠宰手艺加起来,让超阶法师看了眼红,禁咒法师见了流口水——
——这小宝贝儿才16岁,连个灵种都没有!要是能一把抓住顷刻炼化,自己这一身本事何愁传不下去?自家法门何愁不能发扬光大!
走到停车场拢共八百米的路途,莫凕已经拿下了近五十颗人头,还有十好几个匀给了叶南眠。这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到底是不忍心对倒地失能的敌人下手,只好交给冷酷无情的成年人处理后事。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叶南眠已经浑身是汗,他在衣服上抹着手,擦掉汗水与血液。
莫凕的胸脯则微微起伏,额前有一层薄汗。就好像他每天晨跑回来时那样,身体这才苏醒过来,代表美好的一天刚刚开始。
“哇哦……”
莫凕抬起头,看着在停车场游荡的保安,把手杖上的血蹭在了马路牙子上,叹道:
“还有高手。”
没错,还有高手!
停车场的收费亭对于保安的体格实在太小,它只好钻了出来,在停车场透气。
保安大哥的身子比一般成年人壮硕,走起路来是四肢着地,可加上脑袋就比身边的小轿车还高。脑袋的规格对标车门,下巴几乎支在地上。
它的牙齿和牙龈露在嘴唇外,像一块块白色的小门板。嘴的占地面积实在太大,眼睛鼻子都得让路,以至于那鼻子朝天上翻,鼻孔快到原本眉心的位置。眼睛又被挤到脸庞两侧,像鱼一样。人中则是又长又深,能让莫凕放进整个小臂。
叶南眠扶着老腰气喘吁吁,看见那巨硕的牙口,砸砸嘴。
“不打?”
莫凕:“不打。”
叶南眠伸出两根指头,做了个偷偷溜走的手势。
“潜行?”
莫凕:“走着。”
刚刚还杀人如麻的莫凕瞬间平静下来,脸上看不见一点属于屠夫的热诚。
他低眉搭眼的跟在叶南眠身后,贴着停车场里的怪形轿车,要和这位保安兄弟玩躲猫猫。
莫凕在评估。对手像猩猩那样,走起路来是吭哧吭哧的手脚并用。脑壳硬度目测堪比防暴盾,牙齿是第一武器。为了撑起那大脑袋,保安的手掌像铁铲般宽大粗糙,能把他拦腰握住,再把他半个人都送进那张骇人的大嘴里嚼个稀烂。
眼睛会是弱点吗?畸形到这种地步,很难想象破坏脑组织还对这怪胎有用。
那应该趁它张口的时候对脆弱的口腔动手吗?先用一个假动作骗它张口,再用手杖钉住舌头,用魔法冻结唇舌让它闭不上口,接下来只要对着口腔内部猛猛输出就算完事儿。
值得在这里动手吗?
不值得。
它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巡逻,我们与它相隔一百米左右。它的听觉、视力与嗅觉都不出众,完全可以避开它直接到楼梯间去。
五秒钟,莫凕完成评估。
他收回视线,继续和叶南眠狗狗祟祟的蹲在一辆汽车后,一点一点的往目的地移动。
就在这时,一到细微的声响出现,在兄弟二人附近炸响。
那声音让三道视线凝聚在一起。叶南眠和莫凕看清那是什么后,不由得勃然色变。
那是一颗小石子儿,稳稳打在了不远处的一辆汽车上。
——有第三个人在场,正在故意把保安往他们身边引!
保安转过硕大的脑壳,用长在脑袋一侧的椭圆形眼睛看了过来。它自然还是看不见躲在车后的叶南眠与莫凕,于是手脚并用的走到那辆车附近,检查了一圈。
叶南眠拼命的打着手势,指着车底,示意两个人可以躲到下面去。
下一秒,他就看见保安大哥用巨掌扣住车子的底盘,好像在海滩上翻开石头、寻找沙蟹贝壳的顽童一样,把轿车掀开来大半,去查看车底有没有藏着什么。
咻啪!
第二声炸响更加接近了。
是谁?
是神之子的人?还是那幕后黑手的?是想借刀杀人吗?
这家伙两次投来石子的方位都不一样,都是从上往下,它在天花板上移动,速度很快。它不想暴露自己的方位,是忌惮畸胎瘤乡的规则,还是没把握同时吃下我们两个人?
是因为保安不是它的队友,它也会被攻击?那么它不是被神之子操控的居民,同时,这家伙出于某种原因在避免和我们正面交战……
保安大哥越来越近。莫凕心绪飞速转动,他拿出手机,单手在上面飞快的打字,再举到叶南眠面前:
【苏苏好像没死】
叶南眠看着莫凕,面目狰狞,做了个很夸张的嘴形:
卧槽?
莫凕接着打字:【它状态不好,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我能用魔法牵制保安几秒,然后我们一起往楼梯间跑】
叶南眠的拇指和食指圈了起来,用力点着头。
两个人同时张开嘴,开始无声的倒数。
三、二……
在莫凕手掌悍然拍向地面的那一刻,凄白的霜色升腾而起,将保安大哥的手臂腿脚和地面紧紧冻在了一起!
叶南眠和莫凕开始狂奔,怒极的吼叫在身后响起,震得胆囊都在发颤,间或回头一看:保安浑身肌肉鼓动,可莫凕凝结的冰着实硬度惊人,让保安大哥只能无能狂怒。
它就像是狂风骤雨里摇晃的大树那样摇晃身体,却根本挣脱不得!
这牵扯了哪止几秒,保安大哥用了足足十几秒才震碎冰层!它扯出手脚时被硬生生扯下大块血肉,是连表皮的细胞液都被冻上,失去水分后皮肉和冰块长在了一起!
保安大哥面对两个没交停车费的社会闲散人员怒不可遏。这个看似笨重的家伙好似推土机横冲直撞,牙口大张,甩着舌头,在地上铲出一道深邃沟壑。
他们离楼梯间只有几步之遥,可就在这时,肘腋生变——楼梯间靠近通往下一层停车场的坡道,因为高低差,莫凕和叶南眠都没发现在下面还藏着一个大块头。
它已被惊动,同样张开大嘴,轰隆隆的向上奔来!
“跳!”莫凕怒吼。
二人同时飞扑,滚成一团摔进了楼梯间。
第二个保安一头撞在门上,肿胀灰白的巨大舌头一个劲儿的往里伸,像是要用舌头强行把花螺里的肉卷出来。
莫凕很快调整好体态,一发冰锥将它肥大的舌头钉在地上。
那恶臭的唾液终于不再到处乱甩,保安似乎明白了莫凕要干什么,开始拼命的扭着身子向后退去。
可莫凕已经提着手杖,要冲上前完成夺命处决!
情急之下,保安大哥的舌头“噗嗤”一下,前端被强行扯成分叉的两瓣,这才向后退去。
然而,一团散发寒气的蓝光已然飞进了它的嘴巴!绚烂的冰花绽放开来,十数根冰棱扎透口腔软腭!
被寒冰堵住牙关,这巨嘴暂时是无法合拢,可第一个保安已经完成这场接力赛!脑壳好似铲车怼在墙上,撞出道道裂纹!
莫凕一把拍在电梯的按钮上,见电梯门一动不动,脸色难看。他一把拉住了腿还发软的叶南眠,推着他往楼梯上跑!
“往上走!我们走楼梯!”
身后响起门框被撞裂的凄厉声响。电梯没有停在这一层,这两个小伙子只能爬上楼梯,进行最原始的有氧运动!
来到一楼,一名白大褂打扮,脸像是被熨斗烫过的医生咿咿呀呀的撞开安全通道的大门,被莫凕一杖穿颅。
叶南眠涨红了脸,高强度的跑路和肾上腺素让他控制不住的开始干呕,他举起消防斧,拼命将斧柄塞进双开门的门把手里,把门栓死。
很快,楼梯间的大门被撞得咚咚作响。一张张怪诞的脸庞挤在大门的玻璃上,大小款式各不相同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
“快走、快走!”
叶南眠在催促。他们要到十七楼去,可仁济医院的楼梯太窄太长,像是天险。一路上牛鬼蛇神轮番登场,一头伪人从楼上冲下来,莫凕挥起手杖就是一记重劈,把这头拦路虎推到下一层楼,让他被许多紧追不舍的脚掌踩成肉泥!
他们的心脏却始终提到嗓子眼,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苏到底在哪里?她在哪里等着我们?
很快,二人得到了答案。
这头伪人,它实在太像苏苏了,像到叶南眠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它。像到如真正的人类一样,会使用阴谋诡计。
到了第十五楼,电梯大门“叮”的一声打开。
莫凕瞳孔骤缩。在那一刻,他的眼瞳中映照出一只焦黑无皮的细长臂膀,猛的从电梯里探出,横在他和叶南眠之间。
镰刀般的指爪一把抓住了叶南眠的胳膊,要把他拽进电梯里去!
也许早在一开始,这狡猾的伪人在引起保安的注意后,就顺着天花板爬到了电梯里。为了迫使他们消耗体力,还特地在第十五层守株待兔。
他们跑得太急太猛。莫凕大口地吸着气,胸腔发出尖锐剧痛,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他试图闯入电梯之际,苏苏原地团身起跳,电梯轿厢直接摇晃着下降了两个层级,躲过了莫凕也躲过了后来的追逐者!
——来不及了!
不要走楼梯!跳下去!跳下去!
视线边缘出现噪点金星,肺叶热得像是要把肋骨炸开,可强大的意志与本能还在支撑这具身体做出判断!
电光火石之间,莫凕甩出冰锁勾住栏杆,他脚掌踩着栏杆,接连跳下两层楼级!
失重间一张张脸庞都变得光怪陆离,不少伪人被同伴挤下栏杆,下饺子一样跌向一楼。
莫凕左支右绌,在无数朝他伸出的手臂间寻找生路。头皮忽然一紧一凉,硬生生被人连着头皮扯下一把头发!
叶南眠正抓着苏苏的手腕和她角力,肚腹一侧鲜血淋漓。他大口地喘着气,两眼翻白,可还是凭着一股狠劲儿支撑了下来。
下一秒,莫凕好像人猿泰山那般飞荡入电梯!
银发少年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双腿死死绞住苏苏脖颈,骑在它的肩膀上,手指抠进它的眼窝,上身飞坠,要借着重力与重量,用尽全身力道把苏苏摔在地上!
苏苏和莫凕一同栽倒,电梯因此再下坠一层。
叶南眠一屁股坐倒在地,很快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想要用肩膀把苏苏撞出电梯外。
可苏苏一把将莫凕扔向了叶南眠,二人重重撞在电梯的按键面板上。电梯摇摇晃晃的关了门,开始向上攀升。
一层接着一层,却没有人注意到有熟悉的乱码出现在了液晶屏上。
三头强弩之末的野兽在笼中进行着原始的困兽之斗。莫凕咬紧牙关咽下口中腥气,眼中冒火,乱斗里他的侧腰挨了苏苏一击,血液直往外淌,但所幸没伤及内脏。
他还能打!他还能打!
手杖太沉太重!成了累赘!莫凕丢下手杖,寒冰义肢化作螳螂刀,要从上往下把苏苏开膛破肚。他死死咬着舌尖,却在中途失了力气。叶南眠就抓着他的大臂,咆哮着,和莫凕一起把刀锋往苏苏的肚腹里送。
苏苏被压在墙上,发出了尖锐爆鸣。它的两条腿在疯狂的踢腾,双手死死握住那坚冰构筑的臂膀,脂腹在上面压出了一道道裂痕!
就在这时——
——电梯到站了。
畸胎瘤乡,仁济医院,顶楼。
电梯门缓缓敞开。
站在里面的,只有失去了攻击目标,摇摇欲坠的银发少年。
“等等、求你了!不要!”
莫凕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叫。
这是叶南眠第一次听到莫凕发出如此惊恐失态的声音——他手上已然一轻,那冰冷刺骨、让人安心的触感不见了。
叶南眠呆呆的向下看去。
在他的眼里,莫凕的身子正在逐渐变得透明。银发少年像是一个泡泡一样,轻盈的穿过了脚下的地板,被他抛在了脚下。
这不可能……这不合理……他们进来的时候明明不在顶楼……
为什么?
为什么?!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啊!回来啊!给我回来!!!”
这就是叶南眠最后听见的,莫凕撕心裂肺的吼叫。
叶南眠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维度,似乎他们一个人注定要升入天国,而另一个人会坠入地狱。
“为什么……为什么?!”
莫凕抓起手杖,在电梯里拼命按着上升的按键,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便失心发狂一般,要撕开装饰板和检修口,站到轿厢上去,好顺着缆绳一路向上爬回飞鸟市。
可当莫凕真的站在轿厢顶部的时候,他又停下来了。
他呆呆的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他已经身在顶楼,又怎么可能有一条通天的绳索,让他一路追着叶南眠,回到飞鸟市?
“该死……”
莫凕踉踉跄跄,回到了顶楼的走廊上。
他勉强用冰冻结了腰上的伤口,眼前发黑,蹭着墙壁,把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往前挪。
不可能不合理这和计算有所出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惊恐,困惑,不安,不属于人类的异质触感在脑海里翻江倒海,畸胎瘤乡一直都在注视着他。
“该死啊!!!”
莫凕擦干脸上的血迹,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怒吼:
“畸胎瘤乡!你能听见吧?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不清楚闻所未闻的发展从来没有这样过……
“根据你给出的数据来看,神子明明在两天前就该受肉,而我们也已见过许多次!”莫凕压下心中怒火:
“——我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不对!失眠兄怎么样?我要怎样做才能去找他!”
【……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欺骗与隐瞒,莫凕。】
终于,千呼万唤,畸胎瘤乡以人类可以理解的姿态回应了他。
依旧是那毫无特色、男女莫辨的声音,只是这次多了浓浓的疲惫与绝望:
【你们的种群善于许下谎言,为了多争取一点生存的缝隙,多一点被爱的幻觉,或提前为那具终将腐烂的躯壳盖上遮羞布。】
【而超越者生而知之,犹如你们出生就知道吮吸母乳。如果你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那我也不知道。信息只是存在,信息不需要顾忌第三方感受。】
【变化,这是从未有过的变化……你的灵魂被这个他界之都抓住了,为什么?你已经是本地人了,这不可能……明明你不符合要求……莫凕,灵魂的重量让你无法脱身。你不能通过正常的通道离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怎样都好!我不在乎!”莫凕嘶吼着,浑身颤抖:
“我要!怎么!去找他!”
【杀了我或者神之子,让引力无法再束缚你。你应该更当心自己的处境。小心、等、等等……为什么、你会这么快!这不可能你的肉身还未诞生为什么你会出现这不可能不合理给我住手住手住手你是错误的你不该存在救命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快点——】
随后,便是死寂。
就连畸胎瘤乡的呼唤也听不见了,莫凕已经彻底感受不到祂的存在。
莫凕呆呆的看向前方。他心如刀绞,可还是咬紧牙关,沿着走廊,要继续去往天台,完成他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他必须要快一些,要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啊,我的身体!
快点赶到你的朋友身边!完成你的诺言!你们一定要一起出去,一起回到飞鸟市……
就在这时,莫凕猛地回过了头。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刚刚电梯哪怕不在顶楼,也会去往飞鸟市了。
因为电子屏幕上,正显示着有人从更高处而来。
在他的身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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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糕糕今天不打烊 随机更新《假儿子》设定图及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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