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雪弃拒绝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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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从网民那儿找到线索，你伺候我洗澡。没找到，我给你洗。”
解青槐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记得，我没答应。”雪弃说。
解青槐：“也没拒绝。”
雪弃：“……”
解青槐这人，说好听点叫随性。说难听点，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而雪弃幼时最常被家族长辈说的话是：“你能不能稍微活泼一点。”
于是，性格注定了雪弃成年后依然会和童年时一样，只要不是必须要做的事，就当没看见，不是必须要理会的人，都当空气。
这样活了百来年，雪弃没遇到过什么不便的事。
——在主神派他去深渊把自己儿子接出来之前。
遇到解青槐后，雪弃多了很多要做的事。
要给他穿衣服、穿内裤，打伞、倒水、泡咖啡、吹头发，走不动路了要抱他走，累了要给他按腿按腰。
除了保护他之外，全是非分内的事。
雪弃本人并没什么想法，反正都不是难事，做就做了。
但洗澡是一件麻烦事。
解青槐要是伤得动弹不得，帮他洗属于职责所在。
但现在他能跑能跳，刚才还吃了盒从楼下买的双皮奶，雪弃感觉不到非要帮他洗澡的必要。
麻烦。
“我俩可以一起。帮我洗完我帮你洗。”解青槐说。
这种民宿的浴室很小，周围只用一圈帘子挡着，两个男人挤进去就不剩多少空间了。
雪弃的沉默代表拒绝。
不洗拉倒。
“那你出去买两份晚饭。旁边就有便利店。钱在我包里，自己拿。”
雪弃听觉复苏，拿了钱就出门了。
解青槐觉得好笑。
解青槐和雪弃第一次见面那天，深渊里的瘴气浓得怎么也化不开，怪物在更深处的黑暗里幽幽嘶鸣。
牢笼大门时隔百年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来人的衣角染着和怪物搏斗后反溅回来的血。
“我是主神派来辅佐你的使者。”
“我叫雪弃。”
狼妖有一双冰冷锋利的金瞳。
直视人的目光居高临下，不含一丝感情，宛如在看死物。
解青槐那时的状态比现在更加糟糕，倚靠着牢笼的铁栅栏就已经费劲力气，他浑身是伤，气若游丝。
而狼妖在说一些让他犯困的无聊的事。
“……活到最后的神子，才能继承神位。你运气不错，我来接你的期间，外头已经死了两个了。”
解青槐闻言，睁开眼，左眼的色泽好像和漆黑的牢笼融为一体。
狼妖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你，”解青槐抽了口气，“带上门，滚远点。”
雪弃：“……”
“我不知道父神事到如今把我放出去是图什么，还专程派了个保镖。可惜我对神位没兴趣，对手足相残也没什么兴趣。听明白了就趁早滚蛋。”
解青槐说完闭上眼，似乎体力耗尽，懒得再搭理狼妖一下。
但狼妖没动。
解青槐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慢条斯理扫过自己的脸、脖子、身体……
在深渊一百年了。
就算解青槐当初有一具健康的躯体，在终日不见太阳的地底，也迟早被磋磨得不成人样。更何况他作为神子，神力天生贫瘠。
狼妖就算再看，也看不到他想要的。
主神把他打发过来辅佐一个废人，看似予以重任，实则就是厌弃了他，让他从雪原部门提前下岗罢了。
“好看吗？”解青槐说，“我知道我好看，但再看要收钱了。”
狼妖没说话。
脚步声响了几下，停在解青槐的身前。
然后，他的下颌被狼妖捉住。
狼妖蹲下身，把他的脸捏着凑到了自己眼前，解青槐一睁眼就和金色的狼眼四目相对。
像永不融化的冰层一样，狼妖的眼眸不含任何攻击性，漠然得只让人怀疑他是否是活物，是否会有七情六欲。
解青槐的冷汗渐渐浸湿狼妖的拇指，他看着眼前这个没有礼貌但奄奄一息的美人，确实没想过神的第四子会是这么一个模样。
“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这个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
解青槐没有答话。
雪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忽地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轻蔑。
他大概觉得这个神子十分愚蠢。
“你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
以他观察到的状态，他今天不和自己走，大概再过十天就会死了。
这个牢笼是主神亲自施加的禁制，被囚禁者每天都要接受不同的神罚。
他听说，这个神子已经在这里待了一百年了。
他很能忍。
但时间差不多了。
就算神子不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在这无尽的深渊内，所有生物最后的归宿都是被永恒的黑暗吞噬。
不存在，就等于死亡。
雪弃放开手，站起来转身。
身后传来神子剧烈咳嗽的声音，雪弃回头，见他一只手抓住栅栏，一只撑着地面，挣扎着似乎想要站起来。
他喘着气说：“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谁先死。”
呵。
雪弃不由扯起嘴角。
还是个气性大的。
那天，雪弃连大剑都没掏出来，他在牢笼内和解青槐进行了最原始的搏斗。拳拳到肉，血沫横飞。
神子看着羸弱，连腰都细得仿佛易折易断，爆发力却十分惊人。
雪弃最开始没想和他打，只是闪躲，准备把他体力耗尽后一拳把他打趴下。
真和他打，把人打坏了，雪弃不好和主神交差。
哪怕主神看起来对这个儿子毫不关心。毕竟派他来之前，也几乎没有任何吩咐。
但雪弃低估了这个神子的韧性。
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割断了他左手经脉，狼妖的左臂当场失去知觉。
神子冲他冷笑。
雪弃不再闪躲，夺过解青槐的匕首，反手将他摁倒，照着他左眼就一刀捅下去。
刀尖钉入地面，神子挤出一道闷哼。
他甚至不愿意叫出来。
死死攥住雪弃衣领的手用力到关节发白也不放开。
雪弃那时脑子里一瞬间冒出的想法是，自己想错了，这个神子再过十天，二十天，三十天恐怕都还能苟延残喘。
因为那只眼睛此刻正在昏暗中灼灼发亮，如此盎然的生命力和攻击性，不是将死之人会有的。
事后，雪弃坐牢笼外的一块石头上处理伤口。
狼妖受赐了无穷的再生之力，而神子只有在特别的棋盘游戏里赌上命运后才会真正死亡。
他们打了一架，最后当然谁也没能奈何谁。
旁边坐过来一个人，神子的左眼被他捅成了一个斜着的“一”字，看起来很怪异。
“你捅得也太深了吧？不知道多久才能长好。下次能不能捅点别的地方？”他还有空在乎外貌的美丑。
雪弃放下按住伤口的手，月光在头顶照着，他看着神子说：“跟我出去。我会拿命保护你。”
神子先是一愣，然后笑。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灰狼一族把命运献给主神，获得了如今的赐福。主神的命令，就是我的命运。辅佐你登上神位，是我的使命。”
难为一个不爱讲话的人说这么长一串。神子不耐烦抬手。
“你叫什么？”
“雪弃。”
“哪个雪，哪个弃？”
“雪原的雪，舍弃的弃。”
神子点点头：“我叫解青槐。”
雪弃：“哦。”
解青槐：“你不问问我是哪个青，哪个槐？”
雪弃：“没有兴趣。”
解青槐被逗乐了。
他刚开始觉得这狼妖盛气凌人看了就讨厌，现在一看可能只是单纯有话说话，一点多余的修饰和铺垫都懒得加罢了。
唉。要和这种人一起，不知道一路会多无聊无趣。
“不过也行吧。”解青槐说，“看在你长得顺眼的份上。”
雪弃：“那……”
解青槐：“但除了当我的打手，平时也得听我。我让你干嘛就得干嘛。我不想把一个不配合我的人放在身边。”
雪弃：“当然，职责所在。”
解青槐：“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解青槐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还沾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狼妖的血迹。
雪弃低头在他食指和中指间落下一吻。
他们一起对抗全世界的契约，在那一晚正式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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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弃回来时，浴室的水声还没停。
他把两个已经加热过的便当放在桌上，把剩的钱塞回解青槐包里，又撕了一袋速溶咖啡给他泡上。
水还没烧热，淋浴间那边传来“砰”一声惊响。
雪弃挑眉，进去隔着玻璃叩了叩门。
帘子后面的影子缓慢地动了动，虽然模糊不清，但依稀能分辨出解青槐好像是摔倒了。
“有没有事？”雪弃问。
对面半天没说话，雪弃拉开门，撩起帘子把上身探进去。
头顶的花洒没关，细细的水珠飞溅到雪弃脸上。
朦胧的水雾里，解青槐捂着额头蹲坐在光滑的地板上。
“磕着了？”
他摇头，声音含糊不清：“看不见……就滑了一下。”
“……”
雪弃忘记他右眼现在也不是很灵光了。
他走进去，先把花洒关了，然后蹲下来，手臂穿过解青槐的腿弯，把他打横抱进自己怀里，右手撩开他的额发，看见额角果然红肿起来。
“你磕哪儿了？”
“应该是磕到了置物架……”
还好，虽然肿了，但沒出血，但刚才如果角度再不好一点，解青槐右眼怕是也要报废了。
“一会儿出去涂点药。你洗到哪儿了?”
解青槐头靠在雪弃肩上，屁股坐在他膝盖上，他不答反问：“你又想帮我洗了？”
“想”
这个字有歧义。
但雪弃如果每次都一一理会解青槐各种暗藏坏心思的字眼，那只会没完没了。
他把花洒调成手持，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不那么烫以后，揽着解青槐的肩膀，开始冲他身上还没洗净的泡沫。
从肩膀到胸口，再到腰、腹部，腿……
解青槐的身体在此前被热水烘得粉红粉红的，很软也很滑，雪弃得扣住他的肩头才不至于让这人从怀里滑下去。
“你跟只软脚虾似的。”
解青槐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气笑了。
“你是不是阳痿？”
“……”
把解青槐浑身上下冲了一遍，连额角发丝那儿的泡沫也洗了。
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有水冲到红肿的地方，解青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雪弃有那么一两秒，想起第一次见到解青槐的那天。
被他一刀捅穿左眼，这人却在他身下冲他笑。
跟没有痛觉一样，笑得生机勃勃。
不过那之后的一年，解青槐都没有再那样笑过。
关了花洒，虽然把解青槐重新洗干净了，但雪弃自己也湿透了。
他抱起解青槐，放到房间的架子床上。
“衣服内裤自己穿。”
水开了，他去泡咖啡。
解青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等咖啡泡好了，回头，还是那个姿势。
“解青槐。”雪弃喊他。
床上的人才慢吞吞屈起腿，坐起来，大概还是有点看不清，顿了一会儿才朝他伸手。
“我要穿那条细绳内裤。白的。去拿来。”
雪弃：“……”
这就是雪弃拒绝帮解青槐洗澡的原因。
这人，真的，很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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