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也要恋爱吗》德觉

19、第 19 章 “你生气了

　　外面的风停了。

　　解青槐从建筑里出来，雪弃正抱臂等在楼下，黑石大剑已经被他收了回去。

　　解青槐把掌心一粒不足黄豆大的碎片递到雪弃跟前。

　　“你的碎片。”

　　雪弃抬眼，视线从他颈项扫过。

　　“脖子。”

　　解青槐自己看不见，他摸了摸，因为刚被掐过，声音也是哑的。

　　“很红吗？”

　　“跟被砍了一刀没区别。”

　　那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只是十七八的少年人手劲确实不小。

　　解青槐刚才有将近半分钟没呼吸到一口空气。

　　雪弃从他手里拿过碎片，碎片像雪一样遇水融化，钻进雪弃皮肤里。

　　他俩费了老大劲才把这碎片找回来，结果这回归身体的过程十分简陋无趣。

　　解青槐有种看电影被诈骗的感觉。

　　“伤口怎么样了？”他问。

　　雪弃扯开衣服拉链，露出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胸膛。

　　纱布上的血已经黑了，说明是早些时候的。

　　雪弃把包扎全部摘了下来。

　　男人矫健瘦削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呼吸时腹部牵扯着胸膛，带出流畅锋利的线条轮廓。

　　皮肤不是那种病态的白，只是终年不见日光，更类似于冰山被太阳照过后，折射出的清透冷冽的白色色泽。

　　那道贯穿心脏的弹坑变成一个不过拇指宽的结痂。

　　说明伤口内部在碎片融合进来的瞬间就大致愈合了。

　　再过两天，结痂脱落，连疤都不会留下。

　　“不错，比我想象得有效果。下次应该能多挨两发子弹。”

　　雪弃：“能不能说点好的。”
　　解青槐：“下次多挨99999发子弹。”
　　雪弃：“。”

　　拿到碎片之后，他们准备撤退了。

　　在城里和贺兰森碰上怎么都是劣势，解青槐打算先退回城郊再做准备。

　　两个人坐上车，解青槐插钥匙点火。

　　咔嚓、咔嚓。

　　钥匙在锁孔周围擦了两下才插进去。

　　雪弃看向解青槐，只见他低头，手指在右眼周围刮了刮，睁眼，又闭眼，重复了两三次，他把手刹重新拉上去。

　　“在车上盯着，等我一分钟。”
　　说完就开门下去了。

　　工地附近有供水的水管，虽然废弃很久但还有水。

　　解青槐打开水龙头，鞠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大冬天的，水温很低，冻得人皮肤发僵。

　　他撑住水池边缘，闭着眼任由水珠从睫毛往下滴落，但还是没有好转，胃部在痉挛。

　　早上什么也没吃，自然什么也吐不出来。

　　“迷走神经受刺激。”

　　身后有脚步声。
　　雪弃看着解青槐不断起伏的双肩。
　　“你再让他多掐一会儿，就不是反胃恶心的问题了。”

　　解青槐没理他，又洗了把脸，把额发一撩，转身靠着水池边。

　　“我知道，所以只让他掐了半分钟。”

　　刚那会儿还好，现在氧气冲回大脑，解青槐就软绵绵的有点站不住。

　　“你可以不让他掐。”雪弃说。

　　刚才雪弃就已经准备把那个人类砍了，但解青槐抬手给了他停止的信号。

　　“不让他掐，他能听得进去我说话？”

　　“刀架脖子上，他不听也得听。”

　　解青槐笑了笑，说：“狼狼，你不懂。”

　　雪弃面无表情看着他，解青槐却没有再开口解释。

　　很多时候，这个人似乎都是这样飘忽不定的。

　　“只是，什么？”雪弃忽然问。

　　解青槐没懂：“什么？”

　　“三天前，在304，你对那个人类说了一半没说完的话。”雪弃平静无波地问，“只是，什么？”

　　解青槐想了想，想起来。

　　是当时跟夏琏说的那两句话。

　　“夏琏，我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占有欲的。我会爱每一个爱我的人。”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不。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解青槐的表情代表他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雪弃也不知是领会到了这层意思，还是本来也没想知道答案。

　　他的目光淡淡地从解青槐脖子和脸上掠过：“我只是欣赏不了你喜欢逼别人弄伤自己的兴趣。”

　　就像在深渊里，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一样。

　　“你管这叫兴趣？”解青槐说，“不过可能也算是兴趣吧。”

　　“……”

　　“雪弃，你用不着理解我，我也不会尝试理解你的。”

　　雪弃还是那副不含情绪的神情，沉默三秒，吐出一个，“哦，行。”他转身走了，“车上等你。”

　　凉风从西北面吹过来，擦过解青槐的脸颊，前面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望着远方，缓缓呼出一口气。

　　雪弃在车旁等了大概两分钟，解青槐回来了。

　　但他走得不快，食指先在车子引擎盖抵了一下，脚才迈过来，速度慢慢吞吞，像才看清雪弃一样，抬头问。

　　“怎么不进去？”

　　雪弃盯着他。

　　解青槐：“？”
　　雪弃：“你看不见？”
　　解青槐：“我以为你知道我左眼是瞎的？”
　　雪弃：“显然我问的是右眼。”

　　解青槐轻轻哦了声，雪弃不知道他这时候还装什么傻。

　　“大概是视网膜缺血。现在眼前都是黑点，过几分钟就好了。”

　　雪弃无话可说：“上副驾。我来开车。”

　　他要把解青槐拉去副驾，朝他伸手，但解青槐的手却越过他，朝着后面什么也没有的地方落下。

　　好险雪弃反应快，一把搀住他的胳膊，不然这人要摔个大跟头。

　　“…你不是故意的吧。”雪弃是真无语了。

　　这就是解青槐这人平时作风的问题了。恶作剧太多次，信誉分数过低，现在就有点遭报应了。跟狼来了的故事一样。

　　“故意什么？故意占你便宜啊？”

　　解青槐就着他的手站稳。

　　他现在看东西变形，导致分不出远近，都这样了嘴上还要揶揄人。死性不改。

　　“我的手。”雪弃索性把手握拳伸到他面前，“在哪儿？”

　　解青槐仔细看了看。

　　“嗯，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

　　……唉。

　　雪弃朝他走近，掌住解青槐的后脑勺，微微屈下膝，和解青槐平视。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几乎鼻尖相触。

　　奇异的花香又若隐若现地沁入鼻间。

　　雪弃问解青槐：“现在，我在哪儿？”

　　低沉的声音擦过耳畔，解青槐眨了眨眼睛，视线从雪弃的脸上，睫毛上，鼻梁上依次扫过。

　　雪弃面无表情，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没动，似乎只是在评估解青槐的视物障碍到了什么程度。

　　这动作就这么持续了十来秒，也许更久。雪弃的鼻息洒在解青槐唇珠上，他盯着解青槐再次问：“我在哪儿？”

　　解青槐抬起手。

　　温热的手指缓慢地摩挲到了狼妖的侧脸，落在那双凛冽的眼尾处。

　　解青槐轻声说：“你生气了？”

　　雪弃：“？”

　　“刚才。”

　　“……”雪弃的表情还是平淡，“没有。”

　　解青槐笑了，把手指放下。
　　“上车吧，你开车。”

　　他往后一退，轻轻松松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

　　……不是。

　　雪弃有种狼来了又没来的感觉。

　　--

　　雪弃的车技就比解青槐稳太多了，始终保持着一种快而不急的速度。

　　一路从快速路驶回他们来时的方向，中途没再看见任何一辆执行车。

　　但这种暂时的安静往往最不能松懈。

　　车子开到了安和社区附近，解青槐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一看，表情变得严肃。

　　解青槐不笑的时候一般就是在思考什么的时候。

　　“等等，不出城区了。我们今晚在这附近找个旅店住。”

　　“怎么？”

　　解青槐把手机给他看。

　　“我之前说的什么来着？别小看暗网。”

　　他们早晨发的那条有偿求助帖，就在刚刚收到了一个匿名用户的回复。

　　“绿鼎城上面那家私人俱乐部的话，我知道啊。他们拆那儿的时候还是我爸去拆的，好几十年了吧。有些不要的东西我爸还给拉回来了，现在多半都还在我家仓库里。你要来看吗？”

　　这甚至不是传谣信谣的“据说”党，而是当年的现场观众……

　　这雪弃还能说什么。

　　“可信吗？”

　　“可不可信要去了才知道。保不齐也可能是贺兰森的陷阱呢？”

　　解青槐把手机揣回衣服口袋。

　　“安和社区下面那条巷子有很多不要证件就能住的黑旅馆。我跟他约了明天下午。今晚就在这儿躲躲。贺兰森八成也想不到我还敢留在城里。”

　　贺兰森是个有弱点的人。

　　解青槐现在就和他进入棋盘进行厮杀游戏当然也没什么不可。

　　但既然要赢，要把对手置于死地，当然要把能做的做到极致。

　　就像踩死一只老鼠那样，绝不给它反口咬你的机会。

　　傍晚，解青槐找到了一家隐蔽的黑旅馆入住。

　　房间狭窄，床更是只有一张窄得不行的架子床，比汽车旅馆的环境还要离谱。

　　但能睡就行了，解青槐不挑。

　　晚间新闻播着些有的没的，昨天汽车旅馆发生的事都没上电视。

　　解青槐眼睛还是有点看不见，趴在床上让雪弃给他揉腿揉肩揉脖子，休息了三个小时，视力恢复了些，就是脖子还痛，嗓子也哑。

　　“三个小时，就算是人类也好了。”雪弃说。

　　解青槐：“劣质品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好像是对自己身体时不时就出点状况习以为常了。

　　雪弃意有所指：“你接着作。”

　　解青槐：“我走前，夏琏看起来状态还好，我们到得及时，碎片的影响不至于太深。”

　　雪弃不关心。

　　解青槐休息够了，坐起来。

　　“我要洗澡。”

　　雪弃哦了声。

　　解青槐看向他。
　　两双眼睛四目相对。

　　“愣着干什么？”解青槐道，“帮我洗澡啊。我们打的赌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