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也要恋爱吗》德觉

18、第 18 章 这才是……

　　“你在门口，我进去拿碎片。”雪弃道。

　　解青槐道：“你受着伤，一个人能行？万一他反抗呢？”

　　“那就杀了他。”

　　雪弃说得轻描淡写，解青槐哼了声道：“刚才在车上听你的语气，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他呢？”

　　雪弃：“我是怕他万一炸了，碎片又会乱飞。”

　　人类毕竟是低维的存在。

　　解青槐不置可否，想了想，说：“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

　　雪弃不解地挑眉，但没说什么。

　　“是。”

　　解青槐把匕首塞进衣袖。

　　二楼的空间空旷而大，原本要用来做别墅的客厅，只是采光严重不足，解青槐越往里走，周围的光线越暗。

　　空气静到落针可闻。

　　解青槐一步步进入尽头阴影中，在他右侧的隔断空间里，少年正蹲坐在一堆物件中间。

　　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正从那堆物件里仔细翻找着什么。

　　解青槐来到他身后。

　　“夏琏。”

　　少年没有回话，他正低头把一只破旧玩偶的棉絮从肚子里扯出来，他扯得十分认真，好像那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夏琏。”解青槐又叫了一声。

　　少年的手顿了顿，继续拽出更多棉花，玩偶已经被开肠破肚得只剩下一张皮毛。

　　然后他反手把玩偶丢到了一边，问解青槐。

　　“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解青槐没说话。

　　“你根本不记得了，对吧？”夏琏声音十分平静，“可我还记得。”

　　“这个玩偶……是我们一起去游戏厅抓娃娃，你花了十个硬币抓上来的。我想要，你就把它送给了我。”

　　“你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解青槐的回答了。他又抓起另一个东西。

　　笔记本，书页已经泛黄，变得破破烂烂。

　　他慢慢翻开几页，看着纸上几个简笔画：“这是我们一起玩过的游戏。”

　　“你说你要选骑士，我开玩笑说我想当城堡里的公主等你来救我。”

　　“你那个时候是故意的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个好字？”

　　他开始把纸从本子上撕下来，一页，又一页，越到后面撕得越快越用力。

　　几张脆弱的旧纸在他手里转眼就成了漫天雪花。

　　他把什么都不剩本子砸到地上，握拳的手抵在上面，上身弯曲下去，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说话啊！”

　　“这个、那个，那些……这些……这里的这么多东西，都是你给我的，你不记得了吗？可我都还留着，我一件都没有扔过！”

　　“而你呢？施玉书……你呢？”

　　少年用没绑绷带的那只手撑了一下，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转过来，面向解青槐。
　　解青槐这才看见他脸上脖子上都贴了纱布，短短几天不见，脸色惨白，身形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皮包骨一样，双目无声，脚步虚浮。

　　护士说他只是左手骨折，显然消瘦的原因不在意外事故，是体内碎片的影响。

　　“你想要我说什么？”解青槐问他。

　　夏琏微微一顿，然后扯起嘴角，生生抖了几下。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死了。大人都说我运气不好，遇到恐怖分子无差别攻击，被卷进了轰炸里。”

　　“我想，如果你真死了，那我就算了。我不得不原谅你了。谁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可我待在医院这三天，我没有睡着过哪怕一分钟，我白天想，晚上也想，我发现我竟然根本控制不住恨你。”

　　“我的脑子在说，人死了就算了，十年了，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可我的心却在滴血……它一直在说它恨你，它恨你施玉书……恨你，好恨你！”

　　夏琏步履轻晃，来到解青槐身前，近到夏琏能清楚地看见解青槐瞳孔里的菱形花纹，那样美丽，令人炫目，令人神往……

　　同时，也面目可憎。

　　“你和小雪哥睡过了，对不对？”他盯着解青槐，忽然轻声问。

　　解青槐的眼睑轻轻眨了一下，他没有回话。

　　“你让他进去过了，是不是？”夏琏喜悦的笑容含着恶意，“那……你就没有资格看不起我。你最后不也成了个同性恋吗？”

　　“小玉，被男人*屁股的感觉如何啊？”

　　他咯咯笑了起来，好像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当初那些嘲笑、欺负、歧视忽然统统不见了，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曾经那样清高，最后不也就成了被当初的自己瞧不起的同性恋么？

　　就算夏琏没有如愿让他的男人抛弃他背叛他，施玉书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跟自己是一样的，他一点儿也不干净。

　　可是，解青槐还是没有回话。

　　只是久久注视着他的脸，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一样，脸上哪有一点他期待看到的愤怒与屈辱？

　　夏琏再次感到了不甘。

　　“你说话啊。”

　　“施玉书……”

　　“我让你说话！”

　　解青槐没有说话，甚至连睫毛都不再扇动。

　　夏琏的畅快又消失了，只是被这样凝视，就仿佛被人看穿了最后那层虚张声势的皮。

　　他像一只炸起毛的猫，扯住解青槐的衣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

　　他跨坐在解青槐身上，双眼泛红，面目狰狞，右手掐上他的脖颈。

　　他从前还不知道……施玉书的脖子居然这么纤细易碎，一用力好像真的可以折断。

　　夏琏用了全身的力气。

　　他头痛得厉害，膨大的憎恶在脑内横冲直撞。

　　他得杀了施玉书，杀了施玉书就没人知道他的童年，就没人知道他的不堪，他就不用再当同性恋，就可以做回一个正常人！

　　他是这样想的，他只能这样想。

　　他把被医生叮嘱不能乱动的左手也施加到“施玉书”脖子上，他要掐断这个曾经是他的全世界的哥哥的生命线。

　　他看着哥哥的脸从雪白，慢慢泛出红晕，眉梢也因为无法呼吸而紧蹙起来。

　　夏琏看见他挣扎着抬起右手，以为他要反抗，可那只右手在半空停住不动，五指并拢，掌心朝向了门外。

　　那是一个指令。

　　夏琏一怔，扭头看过去。

　　日光从出口照进来，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依旧逆着光，五官极其模糊，但和平时不同的是，男人手里拖着一把等身长的黑色大剑。

　　剑锋冷戾，浓烈的杀意有如实质。

　　如果不是身下的人给了一个明确的制止命令，那把大剑……也许刚才就已经砍在夏琏脖子上。

　　“……夏琏，”他的双手不由松开，身下的人缓出一口气来，嗓音沙哑，“施玉书已经死了。”

　　夏琏第一反应是愣了愣，觉得施玉书被自己掐疯了。

　　“你在说……”

　　“施玉书十年前就死了。”

　　解青槐躺在夏琏身下，面无表情，但苍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体状态不佳。

　　“我不是施玉书。我只是借了他的身份，回到了他童年在过的地方，碰巧遇到了你。”

　　夏琏不禁笑了：“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解青槐：“我和小时候的施玉书长得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吗？你的记忆里，他有我这么好看吗？”

　　夏琏瞪着他，没有说话。

　　“施玉书，河谷区人。父亲叫施翔，从事教师职业，后来因工作调动，带着不到五岁的施玉书举家搬到五线区，在附近某所公立小学教书。”

　　“我在施家翻到了施翔的工资存折，流水停在十年前的二月。你不是说，施玉书小五就转走了吗？正好也是十年前。”

　　“社区的人都说施翔是被重新调回了河谷区的岗位，那那这张存折后续理应会有新的进账才对。”

　　“那施家是出了什么意外吗？可如果出了意外，邻居怎么会不知道？新闻难道不会播吗？”

　　解青槐从脖颈上摘掉夏琏的手，淡淡说。

　　“所以我去查了十年前河谷区的新闻。然后……我很轻易就找到了一则车祸报道。”

　　“十年前，一家三口在河谷区的高速公路上被大货车碾压，两个大人当场死亡，小的送去医院抢救了两天也去世了。”

　　“后来警察调查，认定货车司机是疲劳驾驶……”

　　他这么说完，夏琏立刻开口否认：“不可能！你胡扯些什么？你就是施玉书，你不敢面对我！所以编了这么谎话来骗我！”

　　“我是施玉书？真的吗？”

　　解青槐抓紧他的手，不顾夏琏死命挣扎，引着他的手指来到自己的额头，顺着额角往下滑到眼睛，让他确认自己的眼型，然后是鼻子、嘴唇……最后又问他一遍。

　　“我真的是施玉书？”

　　夏琏怔怔，看着他的眉眼、他的五官，十年没见了，就算是真的施玉书在这里，对他而言也只是陌生而已。

　　但他想起自己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的那股攻击性，想起之前种种违和之处。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瞳仁越放越大。

　　“施玉书……死了……吗？十年前，他就死了？他怎么会死？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不是施玉书，那你是谁？施玉书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解青槐道，“搬家。他们是在搬家路上出的车祸。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搬家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呀。”

　　搬家。

　　搬家……？

　　夏琏怔住。
　　突然有很多画面、很多声音从眼前闪过。

　　“老师再问你一遍，真的是施玉书打了你吗？他还亲了你？用嘴？他还脱了你的裤子？你确定？如果是真的，老师现在就去把施玉书父母喊来。”

　　“哎哟施先生昨天给小玉办了退学，今早就走啦，我听安保说他们一家子什么行李都没拿。怎么走得这么匆忙啊？”

　　“调任？调任也是下周啊，施先生早跟我说走前一定会和我们家吃个饭的。小琏，你知不知道什么？小玉没和你说吗？”

　　“今天中午11点50分，河谷区进城大道上发生一起严重交通碾压事故，死者两人，重伤一人……”

　　“小琏，别凑那么近看电视，快过来吃饭啦。”

　　“……”

　　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过来。

　　对了……施先生要调回河谷区工作，本来是预定下周走的，夏梅梅都订好去吃烤肉了。

　　但他被叫去学校，因为自己的儿子性骚扰男同学的事。

　　施先生是很传统的家长，恐怕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也没脸再见夏梅梅一家，索性提前了些日子回城。

　　就因为提前了日子。

　　砰。

　　他们被大货车碾死了。

　　新闻播出时，夏琏有在看。但他当时太小了，没有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他不想串联。他甚至不想去记忆。

　　他很快就忘了。

　　解青槐推夏琏的肩膀，夏琏的身体像一只破布娃娃，轻轻一动就往后坐倒在地。

　　解青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同样泛黄，破破烂烂。

　　他把那张纸递到夏琏眼前。

　　夏琏的眼珠追随着上面寥寥一排字。

　　“夏琏，对不起，你的信，是他们从我包里翻出来的。我没有承认。我怕……”

　　字迹断在了这里，也许是没能写完就遇到了什么急事，也许是写到一半丧失了写完的勇气。

　　同样岁数的施玉书可能比夏琏更清楚自己的那份感情该冠以怎样的名讳。

　　所以他不敢写，也不敢认。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解青槐把纸片递给他，“从施家儿童房床垫下翻到的。现在，它是你的了。”

　　夏琏呆呆地、颤抖地接过那片脆弱的纸，上面的字迹熟悉又陌生。

　　字如其人，工整端正。

　　跟当年帮夏琏代写作业，留在他练习册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才是……施玉书啊。

　　解青槐看着瘫坐在地，宛如所有气力都消失的少年，摸出匕首，撩起他的病号服，在他腰侧划下一道口子。

　　一粒闪着金光的不规则碎片顺着血珠流下，落入解青槐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