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也要恋爱吗》德觉

12、第 12 章 跨坐到雪弃

　　“队长，追丢了，让他们跑了。”

　　暴雨如注，前面的部下匆匆传来回报。贺兰森不怒反笑。

　　“那就去调监控出来，看他们从哪条路跑了。”

　　“但……五线区区长上次不是说，只能给咱们一次权限？”部下小心翼翼询问。

　　里佛市六个区之间势同水火，贺兰森之前冲去区长办公室又是开条件又是拿枪指人的，那边才服软准他们调了一次监控。但就那一次。

　　“我让你去调你听不懂？就这破地方还敢跟我们荒区摆谱？他不让也得让，快去。”

　　“是，是……”

　　“队长，小罗他们说屋里找到个人类。”开车的部下说。

　　“人类？没别的了？”

　　“没有，那两个人总共也就在这房子里藏了六天，没留下什么值得调查的东西。”

　　而且就算有，队长那一通轰炸，哪儿还找得动啊……这话，部下是不敢说的。

　　“妈的，养你们来吃白饭的。”

　　贺兰森点上火，把烟含进嘴里。

　　“那人类要没死就给他挪到安全的地方去，别的不用管，跟小罗说收队，走了。”

　　部下如蒙大赦，赶紧把贺兰森的命令传达下去。

　　走，早就该走了。再不走他们统统等着吃五线区执行队的子弹吧！

　　别说他们这趟违规对居民楼使用了武器还差点造成伤亡，就说贺兰森这样肆无忌惮跨区执法，五线区只要往上报，他们不遭殃才怪了！

　　只能赶紧溜之大吉，起码别被当场抓获，事后就还有狡辩余地。

　　而一旁的贺兰森却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前，他从殡仪馆的停尸房睁开眼，四肢冻得僵硬如铁，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和某种蛋白质腐烂的味道。

　　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手电筒光照过来，贺兰森一回头，巡逻的安保看见他，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尸体”自运来就盖上白布，期间根本没人发现贺兰森的头部已经修复得和生前如出一辙了。

　　事后，他立刻就宣布了自己的“死而复生”，接着安抚部下，压住媒体，再抽空和上面几个老头明争暗斗，最后把一个老头淹死，他执行队队长的头衔才总算保住。

　　人类终究是低维的生物，尽管贺兰森脑袋都没了一半，世界的规则还是强行修正了他们的认知。

　　贺兰森本来就没死，是当天的随行医护没有仔细检查就轻易下了诊断。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乌龙。就这样。

　　直到今天白天，贺兰森才总算锁定到解青槐的具体位置，马不停蹄就带了自己信得过的部下来抓人了。

　　那天在大楼楼顶，他就明白这个劣质品弟弟不像表面上那样无用，要抓他看来得费些功夫。

　　首先就得把那个一直随行在他左右的男人解决掉。

　　但那男人到底是谁？

　　贺兰森这两天也收集过线索，但仍旧一无所获。

　　那个男人就像是从石头里凭空蹦出来的一样，身前身后都查不到半点痕迹……

　　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里佛市的市民。

　　可是没有情报，就很难从他身上找切入点。他那样的身手，不可能是人类……

　　解青槐从深渊里雇的雇佣兵？可深渊里有这样的怪物吗？

　　车子开到五线区政府大楼下，部下来回报，他来找区长调监控权限，恰好碰到五线区的执行队，两方起了争执，现在僵住了。

　　“操，一群穷鬼地方的穷鬼公务员，拦到你大爷头上了。”

　　贺兰森甩上车门，鞋底用力踏过路旁一摊水洼，水珠飞溅而起，透明的颗粒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然后这弧度就越来越大，越拉越宽——

　　等贺兰森回过神时，地面已经被透明粘稠的雨滴划出无数条粗粗的横线与竖线。

　　横竖线交织再交叉，时间在这里凝结，浓厚的湿气让贺兰森的胃部开始无端痉挛。

　　然后，在这片无声的、湿润的异空间的尽头，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贺兰森先是一愣，随后立马俯下身，单膝跪地道：“神官大人……”

　　神官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实体，他只代表了神的传话者。

　　“……第三子，不可打破棋盘规则。如有再犯，投入深渊牢笼，永不释放。”

　　贺兰森吸了口气，抓住神官伸来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指。

　　“……三子，谨记父神教诲。”

　　神官笑了，那笑声在雨水空间里显得尤为诡异。

　　贺兰森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现实世界的大雨兜头浇下，部下在身后为他打起伞：“队长？怎么了？怎么了？”

　　贺兰森动动有些僵硬的手指，神官已经不见了，他站起来，径自掉头：“喊他们撤退！”

　　“啊？不看监控了吗？”

　　贺兰森已经坐上车。

　　窗外瓢泼大雨，心脏还在咚咚作响。

　　今年的极端天气越来越多，他观察到异常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照镜子会延迟半秒才显出人脸，这场雨的雨珠也断断续续仿佛卡带……

　　他以为父神早就奄奄一息，巴不得他们赶紧决出胜负，对自己这些行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他也并没有多么过分……

　　但父神竟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否则，神官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贺兰森越想，胸腔的鼓动越发剧烈。

　　直到部下坐上车。

　　“队长，我喊他们撤了，咱们回执行队？”

　　“先回去。”贺兰森冷着脸，“今天队里还剩几个人值班？叫他们全部集合。”

　　--

　　“马上就出城区了。”

　　解青槐握着方向盘，往后座一瞥，车上没有任何能用的药品。

　　雪弃吸了口气，撕下自己的衣服：“暂时死不了。”

　　没了妖核，光刚才那一发子弹似乎就够雪弃瘫在座椅上动弹不得了。

　　今夜出城的站点只有自动阀门在工作，老旧的汽车呼啸驶出五线区，冲上一条郊野的偏僻小路。

　　前后都没有来车，只有雨水打得树叶啪嗒啪嗒作响。

　　解青槐又往前开了几公里，匆匆把车停进旁边一座树林。

　　手刹一拉，他从抽屉摸出一个塑料袋，越过中控台，跨坐到雪弃腿上。

　　“会有点痛。忍忍。”

　　雪弃嘴角轻扯，似乎为解青槐觉得他会痛得忍不了的假设感到可笑。

　　解青槐把他的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让雪弃半卧半坐，扯开他的衣服，撕下几片布料。

　　“清醒吗？”

　　“…凑合。”雪弃慢了半拍回答。

　　雪弃的右胸膛已经红得快看不清原本的皮肤颜色，这个出血速度，哪怕狼妖天生体魄强健也扛不住。

　　车里没有别的应急药品，解青槐把塑料袋撕成比伤口大一圈的方块，俯身贴在雪弃伤口上。

　　两个人贴得格外的近，狼妖粗重的鼻息熏着他的耳尖，也许是为了忍痛，解青槐贴过来时，雪弃的手掌掐上他的腰。

　　体温冰冷，力气却很大，仿佛要把解青槐钉在自己身上。

　　“…你轻点。”

　　解青槐想躲躲不掉，狼妖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只能加快动作，把塑料方块的三个边用布条封住，防止胸腔里气压过高把肺压瘪。

　　做这些时，时不时还要抬头确认雪弃的状态。

　　狼妖的脸苍白，密密的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下坠，坠进颈窝。

　　但他还是雕塑一样面不改色，如果不是那只手已经把他腰掐红了，简直就像昨晚只是喝多了酒。

　　“你是不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怕他失去意识，解青槐开始跟他说话。

　　“之前，不是被你废过一条胳膊。”

　　“你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没几分钟就长好了吗？”解青槐呵了声，“能算是伤？”

　　狼妖受赐的再生能力比神子还要强大，否则，他也无法把解青槐全须全尾地从深渊带出来。

　　像这样失去妖核是头一次，的确是从未有过的“重伤”。

　　“倒是我的左眼，你一刀下去，三天才长回来。”解青槐拍拍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雪弃道：“本来就是瞎的，长什么回来。”

　　“抱歉，我跟你不一样，不想当一个左眼长刀疤的丑八怪。”

　　“……”

　　之后解青槐把雪弃剩余的衣服团成一团，绑在掌中，重新坐回驾驶座，点火。

　　“再撑一下，前面就有一个旅馆。”

　　雪弃没吭声，解青槐前一段路只顾着用布团按住他的伤口，意识到雪弃已经有两分钟没说过话，转头一看，他的眼睛虽然睁着，但里面的光越来越迟滞。

　　这个姿势想一脚把狼妖踹醒都不行，解青槐一边在路上狂飙，一边扬起右手一巴掌甩在雪弃脸上。

　　可惜布团太厚实，没起到任何醒神的作用。

　　“雪弃，别睡！”

　　解青槐蹙眉，这回学会了，反过来用手背抽了狼妖一下。

　　“起来。”

　　雪弃的呼吸频率变重了。

　　“醒了就数数。我没喊停不准停。”

　　狼妖平时肯定不会照做，但这会儿失血过多，神智跟着下线，真就迟缓地数了起来，“一……”

　　老旧汽车发出快要报废的嘶鸣，鬼知道解青槐把速度飙到了多少码，前方但凡窜出只动物，他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好在神子也许有一定气运加身。

　　冒着狂风暴雨，老旧的二手车终是安全抵达汽车旅馆。

　　深夜一点了。

　　解青槐甩上车门，去副驾驶把雪弃弄出来。

　　暴雨如石子般砸在身上，狼妖过于高大的身体失去支撑，歪过来覆盖住他整个身体，浓郁的血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解青槐鼻间。

　　“数到多少了？”他问雪弃。

　　应急处理起了一定作用，雪弃脸色没再继续恶化，垂着头，半眯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三百、七十九……”

　　“很好，接着数。数到四百我们就到了。”

　　这种极端天气，汽车旅馆的房间空出来不少，老板看了眼浑身是血的雪弃，把房卡扔过来。

　　能修在这个荒无人烟的路段，什么法外狂徒、灰产人士他没见过，一个流着血的男人和一个不知道跟他什么关系的迷之美人，虽然少见，但不足为奇。

　　只是没半小时，美人去而复返。

　　那个男人应该被他安置在房间里了，老板判断男人那身伤再不采取措施，半小时之内就得归西。

　　“你们这儿有急救箱吗？”

　　美人的衣服血迹斑斑，应该是一路赶得急，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周身都笼罩着一股寒气。

　　“付费出租。”老板坐地起价，“一小时一千。”

　　别说一千了，付了一晚房费，解青槐包里现在连一百都拿不出来。

　　“人命关天，不能便宜点？”

　　“九百九十九。给钱马上去仓库给你找。”

　　老板指了指旁边的铁门，密码锁的。和亡命之徒打交道多了，这些人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老板把握着枪的手拍到桌面上来。

　　解青槐无声叹气：“稍等。”

　　他退出旅馆前台，外面大雨还在下个不停。

　　而最顶层的旅馆酒吧仍旧灯红酒绿，人头攒动，这场暴雨把准备出行的旅客全部困在了这里。

　　人喝醉后可是一点意识也没有的。

　　解青槐这辈子还没偷过东西，不过可以试试。

　　爬上三楼，到了酒吧外的平台，解青槐还没推门，远处两个男人的声音被风吹到他耳边。

　　“消息来了没有？你跟他们说这边等着交货呢。”

　　“还没，这雨太球大了，得等无线电修好才行。”

　　酒吧背面的角落，两个男人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鬼鬼祟祟。

　　“但这货我拿在手里心慌得很啊……能不能让他们快点……”

　　“妈的，心慌你就喝酒，前阵子才赚了那么大一笔，没把你小子胆量练起来，看你那怂样儿！”

　　解青槐收回推门的手，朝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