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之星》芈蓝

47、拜见师父 颜宁偶遇卢

　　颜宁回头，竟是和自己搭过戏的卢凌风，柳雪雁的那个得意门生。

　　他俩自上次搭了一场戏后，又在后来的两次演出中遇到过，彼此也算是认识了。

　　“是你啊，我来找柳校长有点事”，颜宁笑了笑，“你也是来找她的吗？”

　　“嗯”，随即卢凌风盯着颜宁，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又变高了？”

　　“是吗？”，颜宁不禁哑然失笑，她不好意思和卢凌风谈论身高的话题，毕竟那是卢凌风的硬伤，颜宁只是笑笑算是做答了。

　　“听说你不唱旦角了？”

　　“不练了。”顿了一下，颜宁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柳校长告诉我的，今天我来也是为你这事。”

　　“为我？”

　　“对，柳校长对你可真是上心，上一个让她这么关心的还是白晓霜，可惜……”，卢凌突然收住口，没再往下说。

　　俩人沉默了几秒，颜宁开口道：“说实话，我也很纠结，刚才去找柳校长也是因为这个。”

　　“理解，换谁遇到这种转变都会纠结。”

　　卢凌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夹克，随意敞开着，露出里边浅蓝色的毛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颜宁对卢凌风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只不过之前俩人没有说过太多话，听到卢凌风这么说，她突然有一种想倾诉的欲望。

　　“卢师哥，你去见过柳校长后……还有别的安排吗？”

　　卢凌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怎么了？”
　　颜宁声音压得很轻：“要是没事……可以和你聊聊吗？”

　　卢凌风点头：“行啊。”

　　玫瑰楼下的石径有些窄，两人走得不快。初春的风带着点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心里是真没底，真怕变得不伦不类。”颜宁声音有些闷，“一直学的都是旦角，这每个动作都有了肌肉记忆，现在让我转行当，哪有那么容易啊……”

　　卢凌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但等你练了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自己没有变成另外一种人，而是又多了一个技能，这叫艺不压身。”

　　一阵清风吹过，掀起了颜宁额角前的碎发。

　　这时，卢凌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颜宁：“颜宁，我想知道你是怕别人笑话，还是怕自己唱不了？”

　　颜宁咬着唇：“都有。”

　　“你不用想那么多。”卢凌风笑了，“既然柳校长说你可以，你肯定可以，先把能练的练扎实了，只要你稳住了，谁都不会笑话你，相反，周围的人只会敬佩你。”

　　“那…我能行吗？”

　　“当然行了！不过你要记住，千万别带着‘退路’去练功，那样的话身体就会替你去偷懒了。”
　　颜宁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柳校长该等急了。”说着卢凌风从兜里掏出手机，“你电话多少？我打给你，存一下，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颜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师哥。”

　　回宿舍的路上，颜宁不由自主学着卢凌风走路的样子，她想找找感觉！

　　可接下来的半个月，柳雪雁却再未提及此事。
　　这让颜宁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但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甚至有几个男生半开玩笑地抱拳叫她“宁哥”。

　　她懒得搭理他们，依然每天在练功房里正常练功，一样也没落下。

　　就在她以为这些只是柳校长的心血来潮时，卢凌风突然来找她了。

　　她那会儿正和马诗晴坐在操场边喝奶茶，手机屏幕上突然蹦出了一条信息。

　　竟然是卢凌风发来的：在学校吗？

　　颜宁立马回了一句：在，怎么了？

　　卢凌风：我在学校小剧场门口，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颜宁愣了一下。

　　卢凌风的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有点事想跟你说一下，比较着急。

　　颜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句：好的，我马上过去。

　　“跟谁聊呢？”马诗晴看她盯着手机。

　　“卢凌风。”颜宁站起身，“他说有事跟我说，让我去小剧场门口找他。”

　　“现在？”

　　“嗯。”

　　马诗晴眯起眼睛：“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啊？”

　　颜宁把奶茶塞进她手里：“你先帮我拿一下。”
　　说完便沿着跑道边的小路，快步往小剧场那边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卢凌风站在台阶旁，他今天穿了一件渐变色的针织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

　　“卢师哥。”

　　“来了。”卢凌风朝她笑了笑。

　　“我一会儿还得去接个人，所以咱们长话短说。”

　　颜宁点点头。

　　“毛薇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卢凌风语速比较快。

　　“毛薇…”颜宁思索了一会儿，“不认识”

　　“不认识也没关系，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啊？”颜宁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是柳校长的同学，也是我的舅妈。”

　　颜宁更懵了。

　　卢凌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重要她还是白百合剧团的团长”

　　颜宁心里猛地一沉，随即被巨大的紧张感攫住。

　　白百合剧团，她当然知道，那是国内少数几个还保持传统昆曲班底的专业院团之一。

　　“她要来学校？”颜宁声音有点低。

　　“嗯。”卢凌风点点头，“是柳校长叫她过来的。”

　　他看了颜宁一眼：“准确点说，是专门来看你的。”

　　颜宁彻底愣住了。

　　“看我？”

　　卢凌风点点头。

　　“嗯。”卢凌风点头，“她明天来学校。”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晚会儿我就去机场接她。”

　　话说得很轻，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颜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凌风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别紧张，她性格很直，说话不饶弯，不过看人的眼光很准。”

　　颜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卢凌风看了一眼手机。
　　“
　　“我得走了。”

　　他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我就是特意来告诉你一声，好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说完，他朝她摆了摆手，快步往校门方向走去。

　　颜宁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马诗晴还坐在看台上，一边喝奶茶一边刷手机，看见颜宁回来，她立刻抬头：“怎么这么快？”

　　颜宁走到她旁边坐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颜宁轻轻吐了一口气。
　　“明天……”，她顿了一下，“白百合剧团的团长要来学校。”
　　马诗晴愣住。
　　“然后呢？”
　　“柳校长让她看看我。

　　第二天下午，玫瑰楼柳校长的办公室门前。
　　颜宁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是柳雪雁的声音。

　　颜宁推门进去。

　　只见柳雪雁靠着桌子站着，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男式长衫，布料有些旧，却熨得平整利落。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颈背挺直，整个人站得像一杆笔直的竹子。

　　颜宁不由地站住了。

　　“进来啊，愣在那里干嘛。”柳雪雁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

　　颜宁往前走了几步：“校长”。

　　柳雪雁点了点头，神情比平日温和许多。

　　“来，给你介绍一下。”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这位是白百合剧团的团长，毛薇毛老师。”

　　“毛老师”，柳雪雁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

　　毛薇轻轻“嗯”了一声，那双极有神采的眼睛把颜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颜宁被她看得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想要挺直后背，却发现自己越是用力，身体反而显得越发僵硬了。

　　“个头儿挺匀称。”毛薇开口了，声音厚实，带着一种磁性，“就是这肩膀，收的太紧了。”

　　柳雪雁从桌边绕过来，轻轻拍了拍颜宁的肩膀：“放松。”

　　颜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呼吸都绷住了，赶紧松了一口气。

　　“唱一段。”毛薇干净利落地吐出三个字，随即往椅子上一坐，双腿交叠，长衫下摆微微散开，双腿随意一叠。那身略显旧色的男式长衫穿在她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洒脱意味，像旧戏台上走下来的人物，带着一点魏晋风流的散淡气。

　　“唱……唱什么？”颜宁有些慌。

　　“不要唱旦角，随便唱几句你听过的、觉得顺嘴的小生调子就行。”

　　柳雪雁没说话，也挨着毛薇坐了下来，两个人两双眼睛，一起看着颜宁。

　　颜宁只觉得喉咙发干，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住有点发抖的气息，慢慢张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