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之星》芈蓝

46、身份转换 一出“断桥

　　柳雪雁站在原地，看着颜宁，眼神里那点一闪而过的亮意，很快又被压回了深处。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把什么记在了心里。

　　“继续练。”她转身说。

　　二十多天后，《断桥》开始了试演选拔，女生们都穿上了统一的水袖练功服，哪里都是白色的袖影翻飞，像是一池被微风吹乱的春水。

　　“颜宁，到你了。”旦角老师拍了拍手，“断桥相遇”，见到许仙的那一跪。”

　　颜宁应声出列，当许仙的扮演者走到她身边时，颜宁发现自己竟比对方还略高些，她下意识地想缩小身子，但一瞬间又挺直了后背！

　　“西湖景物依旧……”

　　颜宁的嗓子亮得有些咄咄逼人，似乎盖过了那位许仙唯唯诺诺的小生唱腔。

　　到了那一跪，颜宁本该是娇怯地斜跌下去，可她膝盖落地的那一瞬，身体里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儿，竟让她一下子跪出了决绝的力道。

　　“砰”的一声，膝盖磕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颜宁抬头看向那个许仙，眼神里却不是幽怨，而是一种神将俯瞰凡人般的威严。

　　就这一眼，许仙的动作竟然乱了，他竟然没接住颜宁的戏。

　　“停停停！”旦角老师皱起眉头，“颜宁，你怎么回事？你演的是白素贞，是受了委屈来寻夫的，又不是来金山寺讨债的！看你这眼神和劲道也太横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细微的窃笑声。

　　“颜宁这几天是不是练功练魔怔了？我瞧着她刚才那一抬头，比许仙还像许仙。”一个女生小声议论。

　　马诗晴在旁边也是看得干着急，她搞不明白颜宁这段日子在小偏厅里到底练了什么？怎么这“仙气”里还透着一股子“杀气”呢？

　　颜宁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那种“两头占不着”的狼狈感又上来了。她想让自己软下来，可脊梁骨就像是长了反骨，有些控制不了似的。

　　柳雪雁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颜宁。

　　“好了，颜宁下来吧。”旦角老师挥挥手。

　　颜宁回到队列，看着另一个腰肢纤细的女生袅袅婷婷的走上前开始了表演，那种如鱼得水般的柔媚，让她越看越汗颜。

　　这时，颜宁感觉肩膀被轻拍了两下，她侧头一看，竟是柳雪雁。

　　“出来一下。”柳雪雁轻声说。

　　颜宁跟着走出了排练室。

　　“感觉怎么样？”

　　颜宁咬着下唇：“柳校长，我……我感觉自己有点四不像。”

　　“颜宁，你说一件衣服小了，强穿上是不是会把衣服撑破？而且自己也会不舒服？”

　　“那是肯定啊。”

　　“那既然知道衣服小了会勒得难受，咱们是不是可以不穿？”

　　“啊”？颜宁愣住了，她不明白柳校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

　　“嗯”

　　“你身体里有股子劲儿，那是老天爷赏的饭。你如果非要把它折断了去学那股子柔媚，不仅折煞了你的气场，也辱了那出戏。”

　　柳雪雁指了指排练室内，“那个女孩，她就是水做的，所以她演白素贞贴得很。而你，颜宁，你是一棵立在风里的竹子。”

　　颜宁心里猛地一震！

　　“与其憋屈地当一个缩手缩脚的旦角，不如换件‘大一号’的衣服去演小生。”

　　颜宁彻底呆住了！柳校长竟然让她去反串？

　　“小生可不只有文弱，也是一身正气、堂堂正正的少年郎。”

　　“校长，我没学过许仙的戏……”

　　“我看你刚才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是许仙了，去换衣服吧。”

　　颜宁怀着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心情，钻进了更衣间。

　　当她穿戴完毕，看着镜子里那个英气勃发却又显得有些“陌生”的自己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颜宁心情忐忑的重新走回排练室，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呦，这谁啊？”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颜宁听到后更加不知所措，不由得又把自己的身体缩了起来。

　　“颜宁，别缩脖子”，柳雪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去，走几步断桥相会的路子。”

　　颜宁僵硬地点点头，走向场中。

　　尴尬很快就来了，从旦角的细碎小步，到小生的大步子，不太适应的她走得是深一脚浅一脚，那模样着实有些可笑。

　　“噗嗤——”旁边一个女生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走的怎么跟踩高跷似的。”

　　颜宁脸一红，脚下更乱了。

　　当她慌乱地走到“白素贞”面前时，本该做出一个惊艳又克制的见礼，结果胳膊扬起时，力道没收住，袖口直接甩到了对方的脸上。

　　“哎哟！”那女生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干嘛啊！”

　　“对不起，我……我没控制好。”颜宁忙不迭的道歉。

　　“没事，再来。”柳雪雁在一旁淡淡地说了一句。

　　颜宁咬着牙，她能感觉到那些或同情、或看戏的眼神，也能听到周围刻意压低的窃笑。

　　她没有动，只是低头死死地看着自己的足尖，那一刻，她真想立刻从屋里冲出去，然后扯掉身上这身行头，摔到地上！

　　还好，柳雪雁没再逼她：“行了，今天就排到这儿，散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流传着各种关于“跨界杜丽娘”的议论。马诗晴更是兴奋，整天围着颜宁转，一会儿夸她帅，一会儿又愁眉苦脸地问：“颜宁，你说你要是真转了小生，我是不是得叫你‘宁哥’了？”

　　颜宁没理会这些玩笑，考虑了几天，她还是敲开了柳雪雁的办公室。

　　颜宁进来时，柳雪雁正站在一副剧照旁。

　　“柳校长，我…”

　　“先过来，看看这张照片”，柳雪雁没等颜宁说完，用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颜宁只好走近照片，这是前几年白晓霜和一位名家搭戏的照片。照片里的白晓霜像一朵依附在古木上的凌霄花，那种比例上的和谐，美得让人心醉。

　　“有什么感觉？”柳雪雁问。

　　“很美、很和谐。”颜宁如实回答。

　　“这就是生理上的‘匹配’，颜宁。”柳雪雁叹了口气，“你都快长到1米7了，按照你现在这个骨架，以后演旦角，很难找到几个能跟你搭戏的小生，难道要让男主角垫着厚底靴，或者你自己一直弯着腰缩着脖子唱戏吗？”

　　颜宁猛地抬头，眼圈有些泛红：“可我练的一直都是旦角，而且我所有的奖也都是演旦角拿的。”

　　“那是因为你之前还没长开。”柳雪雁站起身，走到窗边，“戏曲是讲究‘料’的，你这块料，现在已经变了质地。再强行把自己往旦角的模子里塞，最后只会支离破碎。”

　　“柳校长，是不是我不转小生就无法站在舞台上唱戏了？”

　　“没有那么严重，但颜宁，我问你，你是想做一个一辈子猫着腰的平庸旦角，还是想做一个顶天立地、让所有女生都为你着迷的绝世小生？”

　　颜宁没说话，只是盯着照片里白晓霜那张“完美”的脸，出神！

　　走出办公室，颜宁试着挺直了脊背，不再收肩，不再塌腰，这种让身体彻底舒展开的感觉让她很是惬意！

　　“颜宁，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