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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错位中的试探 颜宁被逼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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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向柳雪雁,声音有点发紧,却很清楚:“我……多久上?”
“三十分钟以后。”柳雪雁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能走到台口,就行。”
颜宁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化妆老师的手在颜宁的眉宇间重新描绘,帮她洗去旦角的那抹哀婉,换上武生的这份刚毅!
当颜宁一身短打、束发戴帽站在众人面前时,后台的老师和学生竟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
这扮相简直太英气逼人了,周身上下似乎透出一股杀伐果断的神采。
上场前,柳雪雁只对颜宁说了一句:“别想着演谁,把台给我站住。”
锣鼓点陡然紧促,如疾风骤雨!
颜宁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出去的。她抬头、定步、亮相,动作干脆利落,靠旗在她身后如羽翼般展开。那一刻,她觉得脚底生根,整个人稳得像一尊石雕。
颜宁只觉得这一段戏,她演得前所未有地顺,在那几分钟里,她没有想“对不对”,也没有想“像不像”。
台下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随即,是明显比预期热烈的掌声。
下台时,她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后台却已经炸开了锅。 “这孩子——刚才那一下亮相,可真立住了!”灯光老师一边收设备,一边忍不住感叹,“这精气神,比正经练了几年的小生还带劲呢!”
颜宁站在一旁,脸有点热。她下意识看向柳雪雁,发现柳校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比往常更深!
颜宁正卸着妆,马诗晴兴奋地跑了过来:“颜宁,你可真行啊,刚才这一亮相,我差点以为你被‘夺舍’了,快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
“切!我还用背着你练,姐可是全能型人才,只是你刚发现。”
“我去,你可真…不谦虚啊!我要不是…”马诗晴话没说完,一个女同学跑了过来:“马诗晴,张老师让你过去收戏服。”
哦,好,我这就去。”马诗晴临走又回头对颜宁说了一句:“等着吧,咱柳校长一会儿就过来找你训话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颜宁扭头骂了马诗晴一句,又对着镜子继续卸妆!
说实在的,颜宁是真怕看到柳雪雁,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心里就一阵发毛。
她就没明白柳校长今天怎么会想起一出是一出,硬把自己从旦角里给拽出来,塞到武生戏里去!幸亏自己以前学戏时,认真练过一段武戏,要不然哪敢答应上去救场啊。
颜宁边想边用毛巾把下巴处的一点油彩给使劲擦干净。
“需要那么用力吗?”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颜宁一惊,赶紧放下毛巾,扭过头规规矩矩叫了声:“柳校长。”
颜宁刚才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事,压根就没注意到柳雪雁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在心里不禁又把马诗晴给骂了一顿!
“刚才那场戏,你觉得哪儿最难?”柳雪雁问。
颜宁想了想,如实回答:“亮相最难,我总觉得手抬得不够高,总想把虎口捏紧点。”
“因为你练的是兰花指,那是旦角的根。可武生要的是虎口张开,那是力气的源。”柳雪雁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颜宁,你今天救了场,立住了台,但这只是‘救火’,下个月初市里的汇报演出,这出《游园》还得上,所以该练的还要好好练,知道吗?”
颜宁忙点头:“我知道了。”
“我再给你说一遍,杜丽娘的‘魂’,不是只有自怜自艾的柔情。她敢为了一个梦去死,又敢为了那份情去活,这种骨子里的叛逆,其实比武生还要硬,你今天倒是歪打正着,把那份‘硬’给找出来了。”
颜宁愣住了,她还从未听过对《牡丹亭》的这种解读。
时间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柳雪雁的办公室里,几盆绿萝依旧生机盎然,办公桌一角的花瓶里摆放着一大束百合花,惹得满屋子香气荡漾。
一整面墙上挂着往届演出的剧照,最显眼的位置,是白晓霜饰演的杜丽娘,柳雪雁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那是一张国泰民安的脸,眼神温柔、哀婉,还有一副好身段。
“唉,可惜了。”柳雪雁不由得叹了口气。
“咚咚…”,敲门声这时响起。
“进来。”
排教导主任探身进来:“校长,市里催节目单了,今天得定。”
柳雪雁凝了凝神,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节目单,稍作思索后,拿起笔在原本写着《游园》两个字上重重的划了一道,然后重新写下四个字:《寻梦·拾画》。
“按这个排。”
教务主任低头扫了一眼,点头应下:“好,我这就通知。”
“还有,”她补了一句,“联系卢凌风,让他过来一趟。我想让他和颜宁搭一场戏。”
教务主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好,我马上联系。”
卢凌风是柳雪雁的得意门生之一,从学校毕业已有几年,如今在行内发展得不错,拿过两个奖项,名气虽谈不上响亮,却已是被点名的角色。
第一次合排那天,他来了。
颜宁看到卢凌风的第一眼,就觉得贵气逼人,鼻梁高挺,皮肤白皙,一张脸长得是刚柔并济,往那儿一站,自带一种不疾不徐的分寸感。
只是这份“分寸”,偏偏卡在了他的身高上,据颜宁目测也就在一米七左右了!
锣鼓一响,卢凌风上场。
他的步子不大,却极稳,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节拍上。
按戏里的规矩,卢凌风要揽住颜宁的腰,可当他走到颜宁身侧时,只是略微侧身抬眼看了看颜宁,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颜宁微微一怔,便立刻明白了缘由,她赶紧收肩、塌腰,试图把自己一米六八的身高给缩小一些。
可问题并没有解决。
走圆场时,颜宁的步幅本能偏大,几乎要撞上卢凌风。
“步子太大了”,卢凌风低声提醒,声音不大,却恰好压在锣鼓声的缝隙里。
休息时,马诗晴拿着一瓶水跑了过来,一边递水一边说:“颜宁,不是我说啊……你跟那个卢凌风站在一块儿,根本不像才子佳人,倒像是——”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像个护卫,护着自家公子一样”。
话音刚落,“噗呲”一声旁边站着的几名学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颜宁瞪了一眼马诗晴,没说话。
而卢凌风站在不远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时,柳雪雁来了,坐在了排练厅的最前排。
锣鼓再起。
这一回,颜宁没有再急着往前赶步。
她刻意把节奏压慢,转身时水袖也拖慢了半拍,可中途有几次她还是忘了压节奏,脚差点又碰上卢凌风,不过卢凌风总在她即将碰到的前一瞬,侧身、让位,或是慢半拍地收住动作,然后把节奏重新拉回正轨。
当最后一个身段落定,锣鼓收声,排练厅里安静了片刻。
柳雪雁合上本子,起身离席,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门。
颜宁站在台中,心还悬着。
卢凌风却已经把水袖理好,走到她身旁,低声说了一句:“这出戏,对你来说有些挤了。”
颜宁一怔,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卢凌风却已经移开目光,只淡淡补了一句:“不是你不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是多停一刻,都会显得越界。
柳雪雁的脚步在走廊尽头停住,她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银杏叶已经开始发黄,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当卢凌风收拾完行头走出来,看见柳雪雁时,赶紧规规矩矩叫了声:“柳校长。”
柳雪雁没看他,只问:“你觉得怎么样?”
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卢凌风沉默了几秒。
“戏能走完。”他说得很谨慎,“但感觉不舒服。”
柳雪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问:哪儿不舒服?”
卢凌风想了想,说:“就是感觉她一直在让。”
“让?”
“是”
“让给谁?”
“让给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柳雪雁抬眼:“你觉得是她的问题,还是戏的问题?”
“都不是”,卢凌风又想了几秒,“我觉得对她来说,这样的戏有些窄。”
这句话说得极克制,却已经足够。
柳雪雁轻轻“嗯”了一声,突然说:“你今天做得很好。”
卢凌风一愣,下意识道:“我…我没怎么带她。”
“嗯我知道,你是让她自己去感受。”
卢凌风垂下眼,没有接话。
“行了,你回去吧。”柳雪雁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排练厅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
颜宁还坐在台沿上,低头缠着水袖,一圈一圈,缠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