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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演出风波 颜宁加紧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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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颜宁在练功房开启了她苦行僧般的高强度训练!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练功服的自己,肩背笔直,腰线清楚,可怎么看,都不像别人嘴里那个“风姿绰约”的杜丽娘。
她试着起范。
一步,两步,水袖展开,又落下。
动作是对的,唱腔也没走音,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身体里压根没有杜丽娘的魂!
其实这句话是柳雪雁说的,原话是:“如果你觉得是自己不行,那是根本就没有进入杜丽娘的魂魄里。”
颜宁想着这句话,背靠着镜子慢慢坐下来,她没有继续再练。
擦了一把汗,索性低下头,把水袖一点一点收回膝上,嘴里小声嘟囔着:“魂魄,你在哪里…”
颜宁知道,书里写的是杜丽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戏里要唱她“一梦惊魂”。
可“情”那种东西,她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触摸到过。
颜宁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不会演杜丽娘,而是压根不知道什么叫一往情深!
十月中旬的一天,班级群里忽然跳出一条通知:【通知:本周末学校将组织汇报演出,部分经典戏曲将由各班推荐学生担纲,具体名单见各班级群。】
颜宁扫了一眼内容,没太在意,类似的这种演出她参加过不止一次,走台、唱段、配合老师安排,就像完成一次作业。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班级群里名单公布,颜宁饰演杜丽娘,唱《游园》杜丽娘第一次真正“动情”的那一折。
颜宁顿时有些烦。
“哎,颜宁,我看你要焊死在杜丽娘身上了。”
说话的是颜宁的同班同学兼好友马诗晴,“咱柳校长现在是把你当第二个白晓霜培养了,好好珍惜啊。”
“烦不烦啊,我让给你吧。”颜宁没好气的怼了马诗晴一句。
“那可使不得,你才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呢。”马诗晴压根不恼,依旧嘻嘻哈哈。
颜宁不再搭话,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马诗晴见她不吭声,凑近了些,低声问:“你是真不想唱吗?”
颜宁抬脸,把声音压得更低:“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唱。每次一到那句,我就觉得自己在装。”
“装?”马诗晴愣了下。
“对,”颜宁点头,“就像背书。”
马诗晴想了想,忽然说:“你就想想有没有让你心疼、心乱,没来由慌的事情,那不一定非得是爱情吧,比如你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上台演出、第一次被人骂哭,那些感觉,不也是‘一往而深’吗?”
马诗晴的话轻轻落进颜宁心里。
她想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那一行字,也能这么来理解!
第二天排练结束,柳雪雁叫住颜宁:“颜宁,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杜丽娘为什么要游园?”
静默了几秒钟后柳雪雁接着说:“你要知道有些情绪不是演出来的,是你站在台上那一刻,它自己跑出来的,懂吗?”
颜宁低头“嗯”了一声。
当颜宁背着包走出排练厅时,天已经擦黑了。
秋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没有急着去餐厅吃饭,而是绕着校园慢慢走了一圈。
她边走边琢磨:“杜丽娘为什么要游园?为什么呢?”
想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路旁的一排路灯,长长叹了口气:“哎…这不是难为人嘛,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游园?不就是一出戏,人家汤显祖就是那么写的,干嘛要我去研究原因呢?”
走到路边一个长椅旁,颜宁顺势坐了下来,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演出时在后台候场的情景。
颜宁上高一的那年元旦,学校组织了一场盛大的迎新年活动。
虽说那时她已学戏两年多,但正式演出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新学校,面对着新同学,颜宁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崭露一下头角。
但那天,前台音响里的锣鼓声响起时,颜宁却紧张的攥着水袖,手心里全是汗的站在台口,那一刻,她心里想的不是唱得自己能不能唱好,而是还要不要走到台上去,甚者想找个肚子疼的理由不上去算了。
那种感觉她现在想起来还很熟悉,就像是站在一个边界前,明明知道一旦跨出去就不能回头了,但最后还是被一股力量推着走到了台前。
“难道是那样的感觉?”风从操场另一头吹过来,吹得颜宁打了个激灵,她立刻站起身,重新背上包,向餐厅快步走去。
最后一天彩排,颜宁没有刻意去“柔”,也没强逼自己“端着”,走到“园中”她的脚步还慢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
唱的声音不惊艳,很平常,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生涩。
当她唱完最后一句,排练厅里一时很安静。
有人低头翻谱,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柳雪雁没有立刻点评,而是想了几秒,向台上的颜宁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这时另一段乐曲响起,彩排继续。
颜宁从台上下来,走到柳雪雁身边坐下。
柳雪雁看了一眼颜宁,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颜宁似乎早有准备:“我在想,如果我站在那儿不动,会不会更安全。”
柳雪雁看着她,目光比往常深了些,淡淡道:“那你记住这个感觉,周末正式演出,就照这个来。”
“啊,这样也可以?”颜宁怔住了。
柳雪雁本已起身,忽又坐下,语气却放得很轻:“杜丽娘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只是觉得园子里‘好像有什么’,站在门口的时候,她也在犹豫,在害怕,你刚才那半拍慢下来,是她在等自己鼓起勇气。”
颜宁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柳雪雁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所以,她想要安全,是对的。”
颜宁喉咙动了动,却没有接话。
但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在心里停了一下,好像还没来得及落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马诗晴对颜宁说:“哎,你今天唱的那段,我怎么感觉怪怪的?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啊,我的晴。”颜宁故作亲昵地拍了拍马诗晴的头。
“你能不能别老拍我头,本来就不精,被你这么拍来拍去的,我更傻了。”
“哟,这还讹上人了?我就拍你,能怎么着——”
话没说完,颜宁跳起来又在马诗晴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就往前跑。
“颜宁,你给我站住——!”
马诗晴气鼓鼓地追了上去,两个人很快闹成一团。
周末早上,学校大礼堂的后台一片嘈杂,化妆刷碰撞的声音、锣鼓调试的敲击声、老师们低声交代的嘱咐声混在一起。
颜宁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已经上好妆的自己,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那张脸很美,却感觉不像她自己。
“颜宁,准备。”一名老师喊了一声。
她赶紧站起身,水袖垂落下来,肩背自动挺直。走到台口的那一刻,灯光从前方铺过来,亮得有些刺眼。
锣鼓起!
她呼出一口气,脚步迈出去的同时,唱腔起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当颜宁踩着那个略显迟疑的步子走上台,开口唱出第一句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颤音,甚至带着一点迟疑。
下场时,台下的掌声其实并不热烈。
只是她在换装的空档,有个配乐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刚才那半拍,留得挺好。”
颜宁愣了一下。
那句话不像表扬,更像是确认。
就在这时,后台忽然乱了起来。
靠近兵器架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一个演武小生不知是戏服拖了地,还是走得太急,撞翻了一排架子,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不说,还把他自己给撞伤了,伤不算重,就是扭伤了脚腕,但台是肯定上不了了!
负责演出的老师急得直拍大腿:“再有半个小时就该上场了,这段武戏可不能空啊,空了整折就塌了,谁…谁能顶?”
后台一时静了下来!
学戏的人都明白,这演武小生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上的,那身段、力道、气口,全都要对才行!
柳雪雁站在一旁,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的颜宁身上。
颜宁正帮人递道具,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颜宁,你上。”柳雪雁忽然开口。
颜宁一愣:“我?”
“对。”柳雪雁点了点头,“来不及了,你先顶上。”
她语气很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过、只是一直没说出口的事。
这句话落下来,后台又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看向颜宁,又很快移开目光。
谁都知道,她唱的是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