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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贾琛入朝 他自认识贾 ...

  •   他自认识贾琛以来,就知道这位妻弟不好惹,据说是有仙缘傍身的,武功也好。
      贾琛策马凑近,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只叫楚令一人听清,“你一定要好好待元春。我们府上容得下人和离。”
      楚令忙不迭道:“岂敢,岂敢,二弟放心。”

      “这就好,“贾琛这才露出个笑。

      楚令被他唬得心里直打鼓,暗道这位小舅子当真如传闻一般不好相与,日后待元春,是半点马虎不敢有了。
      喜轿一路吹吹打打,穿过半座京城。街边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有小厮沿路撒些糖果喜钱,好不热闹。

      到了楚府门前,早有楚家老太爷、楚父楚母率一众亲眷相候。楚令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接过喜轿的轿帘一角。拜堂礼成,红烛高燃,喜娘唱喏,一对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

      元春端坐床沿,隔着盖头,能听见外间宾客的喧闹渐渐远去,屋内只剩下自己一声一声的心跳。不多时,脚步声近了。楚令屏退了闹洞房的宾客,独自走进来,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用喜秤缓缓挑起了盖头。

      红光映着一张倾城的脸,元春垂着眼,睫毛轻颤,仿佛古代画像上的仕女。

      楚令怔怔地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元春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声嗔道,“你干什么......”楚令回过神来,耳根有些发红,“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我兄弟方才在马上,可有为难你?“元春问道。她看向楚令,他应该是在外间饮了些酒,带着些淡淡的酒气。脸色泛红,也许也是酒意上头。他容貌俊朗,之前只是远远相见,如今离得这么近,元春也有些羞涩。

      楚令想起贾琛那番话,讪讪一笑:“略提点了几句。”

      元春了然,“我这几个兄弟向来护短,你也莫怕,难道我是老虎,还吃人不成。”楚令郑重道,“元春,我知你在家中金尊玉贵,此番嫁到我们家,委屈了你。往后我定不叫你受半点闲气。”

      这话虽是新婚夜里常说的甜言蜜语,元春却从他眼中看出几分郑重,不像作伪。

      “你说的话,我记下了,“元春轻声道。

      楚令抢着接道,眼中带笑,“我日后若是反悔,便叫我那位神通广大的舅弟,把我从翰林院揪出来,游街示众也使得。”

      夫妻二人笑作一团。
      窗外月色正好,映着满室红烛,将夜色暖得温软绵长。

      荣国府这边,送嫁的队伍陆续归家,一场喜宴热热闹闹办到深夜方散。贾母被鸳鸯搀扶着回房,脸上难掩疲惫,“元丫头这一走,家里可就冷清了。”
      “老太太说的哪里话,“鸳鸯笑着宽慰,“这才刚出阁,过几日回门,不就又见着了。”
      贾母点点头,又叹了口气,“罢了,人总是要长大出嫁的,只是我心里还是难受。又想到家中这么多女孩,用不了几年,就都该出嫁,各奔前程了。”
      鸳鸯又想了许多话安抚贾母,可她始终闷闷不乐,卸下钗环,躺在榻上闭目休息去了。

      柳氏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回到自己院中时,已是月上中天。她揉着发酸的肩膀,正欲歇下,却见迎春打着灯笼进来。
      “母亲,“迎春欲言又止,“今日大姐姐出阁,将来,我是不是也要出阁,再不能常见你们。”
      柳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出嫁又怎么了,你瞧瞧我,嫁进来这几年,不也照样常常回娘家。只要心里念着彼此,也就不怕什么分离了。”
      迎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入冬后没几日,田庄上便传来消息——今年新种下的那批耐寒耐旱良种,在关外苦寒之地竟也扎了根,抽了穗,收成比寻常粟米还高出两三成。
      五皇女得了消息,亲自去庄子上验看了一回,回来便连夜写了折子,第二日一早就递了上去。
      折子里将良种来历、试种经过、收成数目写得清清楚楚,末了提了一句——此种乃荣国府贾琛所献。这事瞒不过皇上,还是主动提及为好。

      皇帝这些日子正为北边几处秋旱发愁,看到这封折子,先是将信将疑,命人快马去几处试种的庄子核验,得了确切回信后,竟高兴得在御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
      "好,好,好啊!"他连说三个好字,"若这良种真能推广开去,往后北地也不必年年为收成发愁了!"
      王忠全在旁躬身道:"这都是万岁爷洪福齐天。"

      贾琛。
      这个名字,他并非头一次听见。他早就知道荣国府和五皇女搅合在一起。表面上说不参与夺嫡,不支持任何皇子,背地里却也和小六有些联系。只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早两年荣国府主动还清国库欠银那阵子,他便打听过一二,知道荣府如今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几个年轻小辈,尤其这个贾政的次子贾琛,年纪虽小,行事却极有章法,府里府外,大事小情,竟都是他一言可决。后来又听闻此子幼时曾被玄真观元乾子看中,说是有仙缘慧根,接去观中修行过一段时日。这话当年他只当是勋贵人家抬举子孙,刻意放出的谣言,如今看来,倒未必全是假的——寻常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懂得培育良种、整顿家业。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他虽厚待勋贵,表面上也和许多世家关系极好,可他最忌讳的便是勋贵世家坐大。开国那批老臣,个个手握兵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再出一个年轻有为、深得民心的,将来羽翼渐丰,他的儿子们不一定能压制得住。
      可要是压着不赏,寒了功臣的心,也非明君所为。

      皇帝想了半晌,终于有了主意。
      "传旨,"他对王忠全道,"宣荣国府贾政,并其次子贾琛,即刻进宫见驾。"

      旨意到贾府时,是晌午。
      贾政接了旨,一时手足无措,对着传旨的太监磕头谢恩时,膝盖都在打颤——他为官这些年,极少单独得过皇上召见,如今竟是父子二人一同宣召,也不知是福是祸。

      "父亲莫慌,"贾琛倒是气定神闲,"想来是良种一事,圣上要嘉奖罢了。"
      "你倒说得轻巧,"贾政厉声道,"御前应对,一句话说错,便是万劫不复……"
      贾琛任他念叨,一边命人取了衣服换上,心中却在盘算别的事。
      良种是他早两年就着手安排的,本意是替五皇女攒些实打实的政绩,如今皇帝亲自召见,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此事顶多得个赏赐,或是给贾政官职上提一提,没想到会得到皇上的召见。

      这些年,他对这位皇上也算是有一些了解,他越来越不爱召见朝臣,也不怎么喜欢处理政务,凡事讲究平衡,不算什么明君圣主,但也不那么昏聩。

      御书房内,贾政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贾琛跟在父亲身侧,同样叩首,动作从容不迫,倒教皇帝多看了他两眼。
      "平身罢。"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贾政谢了恩,站起身来,头都不敢抬,两只手死死攥着朝服的下摆。

      皇帝的目光落在贾琛身上,打量了片刻。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已然抽条,"你便是贾琛?"

      "回圣上,正是臣。"

      "五皇女的折子朕看过了,"皇帝道,"耐寒耐旱的良种,是你府上田庄所出?"
      "回圣上,"贾琛答道,语气不疾不徐,"臣素来喜好摆弄些农桑杂学,前几年偶得几株耐旱的粟种,便命庄子上的农人试着培育、杂交,历经数年,方才有了些成效。此番能得殿下垂青、圣上嘉许,是臣的荣幸,也是这些年埋头耕作的农人们的辛苦所得,臣不敢独占其功。"

      皇帝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显,只道:"北地连年秋旱,若这良种真能推广开去,解的可是万千百姓的口粮之忧。此等功劳,朕岂能不赏。"

      贾政在旁听着,一颗心才稍稍放下几分。他想谢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伏在地上。

      皇帝的目光在贾政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贾琛脸上。这个老子,是个不中用的,倒教朕更放心几分。他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和煦地笑道:"贾卿教子有方,倒是难得。"
      贾政忙不迭道,“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贾琛,"皇帝道,"朕听闻你年幼时,曾在玄真观修行过一段时日,可有此事?"
      贾琛恭敬答道:"回圣上,确有此事。臣幼时体弱多病,家中长辈忧心,恰逢玄真观元乾子观主云游至京,见臣有几分道缘,便将臣接去观中调养了三月,学了些吐纳养生、观星识象的道法。"

      "浅薄道法?"皇帝笑了笑,"朕听闻,你府上这些年诸事顺遂,倒真像是有几分仙缘庇佑的模样。"
      这话看似打趣,贾琛却听出几分试探的意味,忙躬身道:"圣上过誉了。臣府上这些年略有起色,不过是府中长辈教诲得当、兄弟姐妹齐心协力罢了。"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笑意更深了几分,心里却已然有了计较。
      这孩子行事周全,言辞得体,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城府见识,将来若真走科举一途,凭他这份心思手段,用不了几年,只怕就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到那时羽翼渐丰、门生故旧渐多,再想制约,就没这般容易了。荣国府本就是开国勋贵,根基深厚,他的几位兄长也已经考入翰林,若再让这个孩子科举入仕、执掌实权,长此以往,未必是社稷之福。最好想个法子,让他没法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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