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重开宴》1容瑾

38、第 38 章 贾

　　贾琛到五皇女府时，东方恒佳尚未回来。府中小厮请他先到外书房稍候，奉了热茶。贾琛是常客了，和几位丫鬟小厮都相熟。他们也都知道了贾琛的口味，喜欢喝半温的茶。时已深秋，庭中几竿竹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今日来五皇女府，既是奉了王夫人和薛姨妈的意思，来替宝钗问问女官的事，除此之外，另有一种高产作物被他庄子里的人培育了出来，他准备将功劳献于宝五皇女。为她的政绩添砖加瓦。
　　贾琛饮下一口茶，刚放下茶盏，廊下便传来脚步声。

　　五皇女东方恒佳从外头进来。她身上还带着寒气，“琛儿来了？”
　　贾琛起身行礼，动作标准。
　　东方恒佳摆手，压了压贾琛的肩膀，“快坐。你今日来得正巧，本宫刚从御书房回来，新得了父皇的好茶。”

　　贾琛顺势坐下，笑道：“殿下如今比从前更忙了。”

　　东方恒佳示意侍女去泡新的茶，又转头说道：“忙些是好事。”

　　几位公主如今算是正式出入朝堂，早已不是曾经奉旨协查内库、查几本账册那么简单。起初，朝臣们只当皇帝宠女，叫女儿们管一管后宫。后面渐渐分配给公主的政务越来越多，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小事加着，逐渐扩大。朝臣们再想上折子提意见，可早已错过了最好时机。

　　内库不过是一道门，推开之后，门外是朝堂。

　　如今皇帝年纪渐长，精神不如从前，批折子常常坐不到半个时辰，便觉眼花缭乱，头疼腰酸。他又不肯轻易叫皇子们沾手。只好叫几个女儿过来。在御书房里多添了一张小案。

　　今日午后，皇帝倚在榻上，叫四皇女、五皇女和九皇女陪着看折。几位皇女帮忙给折子分类，有些简单的，可以直接帮忙批改。

　　九皇女最开始缠着父亲要上朝，她年纪小，对很多事情没有概念。先前兴致勃勃，如此这般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还常常被人骂、被人弹劾的日子，过了一两年，已经有些烦躁厌倦了。可她母亲却说要她一定抓住机会，绝对不能驳了父皇的意愿。故而她还是装作对朝政很感兴趣的样子，翻看着奏折，只是神游天外。

　　皇帝看着女儿可爱的样子，觉得心情都好了几分，“小九，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九皇女撒娇道，“女儿就是觉得这些官员啰嗦，有些几句话能说明白的，非要陈这么多条目来。”
　　皇帝被她逗笑，“他们若能一句话说清，朕倒省了许多工夫。”

　　近日有一地秋旱，连带着查处一位地方官员侵吞赈灾粮。许多折子都是在说这事。
　　四皇女性子急，看到一封弹劾那地方官的折子，当场便怒道，“父皇你看，这个姓魏的真不是东西，这样的官还留着做什么？该立刻拿下，下狱问罪！”
　　九皇女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折子都合上了。
　　皇帝睨了一眼四皇女，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你还是太冲动。恒佳，去帮你姐姐看看。”
　　东方恒佳将那封折子重新看了一遍，思虑许久，才道：“儿臣以为，不能只看弹劾之词。此事若真，当然该问罪，可若只是地方官开仓之后，被人借机攻讦，贸然拿人，反而会叫灾地无人主事。”
　　皇帝眼中有了些笑意：“接着说。”
　　东方恒佳道：“应先令临近府县查常平仓实数，再派御史或钦差核灾。”
　　皇帝点头，遣散了四皇女和九皇女，留下五皇女商议事宜，这才拖到了晚上。

　　说回五公主府上，东方恒佳道，“琛儿今日来，有什么要事。”
　　贾琛笑道：“我今日来有两件事，一个是私事，一个是公事。私事就是替我表妹，薛家姑娘问一句，过几日选女官，究竟是怎样章程。”
　　东方恒佳微微抬眼：“薛家......是那个曾任皇商、家财万贯的薛家吗？”
　　“正是。”
　　薛家是最早投靠开国皇帝的商人，一直都很有几分体面，在诸位皇商中地位超然，可惜小辈不争气，渐渐被挤出了权力的中心。如今的情态大多如此，开国勋贵渐渐没落，都在想办法重新回到朝堂。
　　东方恒佳点了点头：“这位薛姑娘倒有胆气。”
　　她隐约也听过薛家的事，薛家家主英年早逝，留下的儿子立不起来，只有女儿聪慧一些。想来就是薛宝钗了。

　　“今年选女官和往年不同，”东方恒佳说道，语气不疾不徐，“这批女官，未来是真的要站在朝堂之上的。所以要求严苛，不仅要懂女儿家的‌德容言功，更要学四书五经，懂君子六艺。人言可畏，需做得比男子更好才行。”
　　贾琛道：“恭喜殿下，您这是要建自己的班底了。”
　　东方恒佳笑了一声：“你倒敢说。”
　　“这里又没有外人。”
　　“不错。”东方恒佳道，“我如今管着户部事项，虽说有些心腹。但如今朝堂说到底，还是男子的天下，我需要同盟，需要只能依靠我的同盟。女官既要能记御前问答，整理折要，又要典簿司计、懂人情世故。同时还需要胆识过人。”

　　她顿了顿，又道：“你这位表妹有什么本事？”
　　贾琛道：“她父亲早逝，兄长不顶事，薛家许多生意账目，全是由她做主。而且她有心气，学东西快，和她接触的人，无不称赞。”
　　“听来倒是不错，只是还要看她的考核能否通过。”她不会只凭贾琛的话，便点一个人到自己身边。只是到底记住了有薛宝钗这么一位人。贾琛并不意外，他早知道五皇女的性格，凡事只看实际，从不听信虚言，道：“殿下该如此。”
　　“还有城南的田庄，我之前和您说过的，如今良种已经种出来了，十分耐旱，”贾琛想到这个，脸颊带笑，不枉他遣农人研究了许久。
　　东方恒佳的眼睛亮起来，”成功了？“
　　贾琛点头，“给殿下贺喜了。”近年总是大旱，若是有了耐旱的粮种，会解决许多问题。
　　两人又商议了许多朝堂之事，许久才分别。

　　贾琛回到荣府时，薛姨妈和宝钗都在王夫人处等他，见贾琛进来，薛姨妈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道，“琛哥儿，五皇女怎么说？”
　　贾琛看向宝钗：“和我之前告知你们的没什么区别，过些日子有考试，应当与科举类似，你好好准备，虽然我与五殿下相熟，但也不是万无一失，若是考不中，也不必气馁。”
　　薛姨妈听得心惊：“还要考试？这……这是不是太难了？”
　　贾琛道：“难是难了些，可是前途无量。”
　　宝钗听到表兄这样说，心底反而多了几分底气，若是女官考试真的不看情分，唯才是举，对她来说其实是好事。她的家世，其实既是优势，也算是拖累。

　　宝钗在梨香院开始备考，每日一早便点了灯。宝玉铺子的事被交给了探春打理，宝钗只需要潜心读书。
　　莺儿跟在一旁伺候笔墨，看得眼晕，忍不住道：“姑娘，这哪里像去宫里参选，倒像要去考状元似的。”
　　宝钗正在翻书，闻言笑了笑：“若女官真如五皇女所说，怕也不比考状元容易多少。我幼时没读太多书，文采平平，策论也是常人水准。好在有个通庶务的优点。更要勤奋些才行。”
　　她不单自己读书，还去找了柳氏和王熙凤，向她们讨教经验，又找了林黛玉，求她帮自己指点文书。

　　黛玉听说女官之事，也想去考，却被林如海拦住了。如今形式未明，宝钗算是走投无路，假如不考女官，只有草草嫁人，可黛玉不同，他的官越做越大，朝堂上为夺嫡暗流涌动。假如他林如海的女儿选到了五公主身边，很难不被人误会是林如海投靠了六皇子。
　　黛玉只能叹息着，专心指点宝姐姐写作。宝姐姐写的东西其实也都还好，挑不出什么错处，只是也没有很亮眼的地方，黛玉带着她多读了些文章诗词，好歹能在策论中写上一两处让人觉得出彩的句子。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逝，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就不觉得乏味。

　　在女官考试前，荣国府还迎来了一件大事——元春要出嫁了。
　　元春算是整个荣国府里最受宠的女孩，生在大年初一，从小就被认为是有福气的，贾政对她寄予厚望。她是孙辈头一个女孩，贾母对她也十分娇惯。还有两个出息的兄弟，可以说，除了被贾政逼着读书上课的日子，她都是在蜜罐里泡大的，难得的是，即使家人宠爱，她也没变得刁蛮跋扈。反而知书达理，对兄弟姐妹都很照顾。

　　王夫人舍不得女儿出嫁，在大婚前一日，坐在元春的屋子里，和她一起看明日要用的首饰。看着看着，先掉下泪来，“元儿......”
　　妆台上放着凤冠，金丝缠绕，在灯光下熠熠夺目。嫁衣叠在塌上，熏过两轮香，红的惹人眼晕。
　　“母亲不要哭了，”元春安慰道。可她说话时，明明眼睛旁边也是红红的。
　　怎么会不哭呢。精心养大的女儿，从明日后就要从家里离开，到另一个陌生的人家去做媳妇，周围没有一个亲人。王夫人之前还不理解贾母为什么要对贾敏那么好，要她住在贾家那么久。明明嫁出去了，就不算是贾家的人。
　　今日元春出嫁，她才明白，什么谁家的人，无论嫁到何处去，都是她的女儿。她甚至想要元春即使成了婚，还是在家里住。

　　“你父亲、兄长都打听过了，楚家家风不错，”王夫人安慰道，也不知是在自我安慰，还是在安抚女儿。“可若你受了什么委屈，还是要回家来告诉我。不单是你父亲兄弟，你舅舅也不会轻易饶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