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宝玉他哥是神仙》1容瑾

37、第 37 章

　　收到黛玉回信时，宝玉正在铺子后院里试新香。天气晴好，秋光从窗格里斜斜照进来，暖洋洋的。

　　宝玉正同匠人商议是否改良梨花香露的气味，就听到外头小丫鬟来回，说林姑娘打发人送东西来了。他忙放下手里的瓶子，起身便往外走，虽不是妹妹亲自来，可早些看到她的信也是好的。

　　宝钗正在外间看账，闻言也走过来。

　　过了一小会，紫鹃进来请安，呈上一只锦匣并一封信。宝玉把匣子和信都拿过来，宝钗见状，也只能等他看完。

　　“林妹妹这几个字起的倒好！”宝玉兴奋道，他在脑中不断琢磨品味，“大俗大雅，又让人看得明白，又不失风月之感。”他盯着黛玉的字——清秀灵动，内含风骨，恰如其人。不由看痴了，目光渐渐呆滞起来。信中，黛玉先向宝钗、宝玉问安，又说自己是胡乱想的名字。若用得上最好，用不上，也不要为了她的名字误了正事。

　　“怎么会用不上呢。”宝玉低声自语道，“有你关切，我什么就都好了。”

　　宝钗见宝玉一副入迷的样子，嘀嘀咕咕又不知道在说什么，知道他这是痴病又犯了，垂下眼去，去另一边等着了。她想要看信，估计还要等一阵呢，

　　宝玉又迫不及待地打开锦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张小笺。第一张上写着铺中悬挂的小匾。宝玉的眼睛又亮起来，“这句写的也好，我这几日提了多少字，总觉得差些什么。如今看妹妹的诗，再看我的，真是聱牙诘曲。”

　　又过了许久，莺儿都忍不住想去强抢了那几张纸过来。宝三爷什么都好，可一碰到和林姑娘相关的事，就像失了心窍，完全忘了旁人，她们家小姐可还在一旁等着呢。

　　宝钗也没委屈自己，站着等了一会，就径自坐下来品茶了。

　　宝玉终于是舍得将林妹妹的信给宝钗看了，他的脸色容光焕发，明明刚刚还在因为早起不适而闹脾气呢。宝钗接过，也是边看边点头，她在心中思琢，这个匾额应该选什么石材，几个名字该如何写在包装上。

　　这时，外头又有小丫鬟进来回话：“二太太和薛太太来了。”

　　宝钗忙放下小笺，起身相迎。

　　王夫人与薛姨妈一同进来。王夫人先瞧见案上摆着许多香露瓶子，又见宝玉眼巴巴地拿着黛玉的小笺，忍不住笑道：“这是又得了什么宝贝？”

　　宝玉献宝似的把那几张笺纸呈上去，道：“是林妹妹替铺子取的名字。”王夫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笑道：“玉儿的字倒越发好了。你这个做表哥的，字写的还不如你妹妹。”

　　宝钗扶着母亲坐下，又叫莺儿上茶。

　　王夫人先开口道：“今日来，原是有一桩事要问宝钗。”宝玉闻言，知是同宝钗有关，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哪里不小心闯了祸，被母亲和姨母找上门来。

　　薛姨妈看着女儿，眼神有期待，又有些忧虑，“宫中那边来了消息。过些日子要为几位公主择伴读，还要选一批女官。各府合适的姑娘，都可递名册进去。你姨母已经替你打听过，你若愿意是可以参选的。”

　　这次进京，他们家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在金陵就听过风声，但直到此刻，宝钗才觉得真切起来，自己真有机会去宫中参选了。王夫人看向宝钗，她的侧脸和薛姨妈年轻时十分相似，王夫人一时有些恍惚，妹妹的孩子，竟也到了要自己去奔前程的一天了。

　　王夫人道：“如今宫里不比从前。几位公主渐渐参与朝堂中事，身边缺些有才学的姑娘。参选之人也很多，京中的、外地的，凡是勋贵、世家，几乎都有意向。宝钗，你年纪虽小，却稳重，若去试一试，想来很有机会。只是入了宫，不比在家里，肯定有很多不如意之事，你还是认真考量吧。”

　　宝玉听到“入宫”二字，心中一紧。宝姐姐这般品貌、为何要入宫去？家里好端端的，入宫去做什么！姐妹兄弟长长久久地待在一处才好呢。

　　薛姨妈听了姐姐的话，心下更添忧虑不舍，她知道宝钗是一个有志向的，肯定不会留在家中，定了定神，说道，“我同你姨母商量过。眼下大约有两条路。一个就是寻常公主伴读。陪着公主读书、写字，学些宫中规矩。若做得好，几年后从宫中出来，在婚嫁上就不成问题了。也不必太辛苦。”

　　王夫人接道：“这是一条稳妥路。陪几个小公主读书学习，许多人家送女儿进去，图的也是这个。”

　　宝钗没有说话。

　　薛姨妈又道：“另一就是女官。虽也在公主身边，可跟的是几位年纪大的公主，要做实事。五皇女给我们府上透过信，若你去了，大抵是跟着她做事，她如今在户部办事，你跟着她，料理的是国家经济的事了。只是朝堂上的事，我们女儿家也不见得能弄明白，若做得不好，是要担责任的。况且这条路以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宝钗原本计划参选，是准备走第一条，给小公主做伴读的，凭她的相貌、性情，将来出宫，得一门好亲事，也能庇佑母家。可她又无可避免地，向往去五公主身边做事的日子。

　　女子做官，古今罕见。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若是放弃了，只怕会悔恨终身。就算是叫人诟病又如何。她这些年吃惯了苦、受惯了累，早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若只为了将来嫁得更好......夫家有朝一日立不住，不就又是如今的翻版吗。靠家族、靠夫婿、靠姻亲父母，终究不如靠自己。

　　薛姨妈见她久不答话，轻声道：“宝钗，若一时想不出，可以明天再答复。”
　　王夫人道：“我想着，还是再问问琛哥儿。他同五皇女那边有些往来，知道的消息想必比我们多。”

　　薛姨妈连忙点头：“姐姐替我同琛哥儿说一声，请他帮忙去问问五皇女。做女官具体的细节，是只在宫闱里，还是也要同几位皇女一起上朝。”
　　王夫人点头道：“这不难。我回头便叫人请琛哥儿过来。”
　　宝钗却在此时开口：“母亲，姨母，不必再问了。之前琛表哥也和我说过这件事，我想好了。”
　　薛姨妈一怔。她知道女儿要说什么，这一定是一个她不大愿意听到的答案。
　　宝钗抬起头来，神色很平静：“我去做女官。”

　　薛姨妈心口一跳，下意识道：“宝钗，你可想清楚了。女官不比伴读，未来未必有定数。虽说......虽说我们府是支持五皇女的，但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宝钗道：“女儿知道。可我不想这几年的光阴，都只是在为一门亲事添彩。如今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天家恩德，错过这次，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而且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叔伯打理铺子，对银钱、人情上的事都比旁人通晓。我想去做女官，是我真的想要用自己的才学，去做一点实事来。”

　　宝玉怔怔看着宝钗。
　　他觉得此时的宝钗，倒不大像平日里那个照顾弟妹、跟他们一起量布裁衣的姐姐。而像珠大哥哥、琛二哥哥一样。周身上下，笼罩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光环。

　　王夫人看着宝钗，心中忽然一软。她想起从前的元春。那时贾政一心要把元春送到高处去。元春学得辛苦，却不是为了自己。如今宝钗也要入宫，可她却是为了自己的胸怀与抱负。
　　王夫人轻声道：“好孩子，你是个有心气的。薛家有你这样的女孩，日后定然会越来越兴盛。”

　　薛姨妈眼眶却有些红。她有些心疼。
　　逆境磨练人。在宝钗还小的时候，在她父亲还是显赫的皇商时，宝钗还是个跑跑跳跳的小丫头，那时自己问她将来要做什么，宝钗回答说，要吃好多好多糕点。

　　“你既这样想，”薛姨妈道，“母亲也不拦你。只是凡事要先问清楚，还是要问问你琛表哥的。”

　　王夫人便叫金钏儿去请贾琛。
　　贾琛来得很快。他进屋时，宝玉在发呆，两眼空空，神游天外，叫人看了就生气。而宝钗坐在薛姨妈身旁，神色平静。

　　王夫人将宫中参选一事说了，又道：“宝钗想托你去问问五皇女。此次宫里择女官，究竟是什么章程？以后都要做哪些事？”
　　贾琛闻言，就知道这位妹妹已经想好要去做女官，而非伴读了，“我就知道妹妹有志向。想要成事，必要敢想敢做。我回头就去问问，定会给妹妹安排。”

　　王夫人瞪了儿子一眼，“你倒是说的轻松，依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还是平安最好。”

　　宝玉听到这里，忽然小声道：“宝姐姐若进宫做女官，那铺子怎么办？”众人皆看向他。
　　宝玉这时才回过神，被看得脸红，却仍硬着头皮道：“不是不让宝姐姐去。只是……只是铺子才刚要开张，她若去了，我怕自己又做不好。”

　　宝钗原本心情复杂，听了弟弟这话，反倒笑了，“你如今倒知道自己做不好了？”宝玉脸更红了，“我本来也知道。只是从前不好说。宝姐姐，这些日子多亏有你在。”宝钗道：“我便是入宫参选，也不是立刻就走。铺子按章程办就是了。。”

　　贾琛道：“你若实在不放心，就趁宝钗入宫前，好好跟她学几页账。”宝玉顿时苦了脸，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屋中几人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