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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宝钗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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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从此开始帮宝玉打理铺子。
之前她也会帮家里生意的忙,但这种从头开始筹划,设计店面、招揽客户、跑通商路的,还是头一次。
最初,她也做得磕磕绊绊,底下人见她是个娇小姐,难免轻视,使一些小伎俩,多从中捞些油水。薛宝钗素来大方,贾府的奴仆都知道。原本以为她这一次也会轻拿轻放,就当是施舍给仆从了。可她竟暗中查了许多证据,拿住一件证据确凿的事,发作起来。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有人买入原材料时,将报价七十文的小木匣作价到一百五十文。这不算什么大钱,放在前些年的贾府里,还要称赞他一句有良心,贪得少。
一百五十文也的确是普通木匣的价格。可这位采买找了京郊乡下的工匠,又偷换了低价的木料,成本就压缩到了七十文。
这人是贾府的族人的姻亲。关系虽远,到底是贾府那边的亲戚。辈分又大,宝钗先去和他沟通核对,他并不承认,还排揎了宝钗一顿,说她该在闺中待嫁,没得管起爷们的事来。
宝钗忍下,第二日就去找了王熙凤。
王熙凤自从嫁入贾府,就一直在协助柳氏管家。她性格利落,办事又快又准,从不拖沓。性子也急,眼里容不得沙子,底下人都怕她。
“宝姑娘来了,快进来坐,”平儿正站在门口,同另一个小丫头叙话,远远见到宝钗,便迎上去,带她进屋,“我们奶奶正跟大姐儿玩呢。”
王熙凤一年多前生产,诞下一女,生来有些体弱。去庙里供了灯,请了几次大师,才不大生病。庙里大和尚说,这孩子小时候最好先不要起名,小名也不行,怕有了姓名,就被阎王勾走了。于是整府的人就“大姐儿”“大姐儿”地叫着。
宝钗进了屋,先没往内室去,摘了斗篷,“我待会再进,省得带了寒气。”
此时已经是深秋,凤姐的屋里已烧了暖炉,大姐儿咿咿呀呀的学说话声传到外间。
“小孩子长得就是快,”平儿和宝钗闲话,“总感觉大姐儿才刚刚出生没多久呢,如今都能站能走了,整日缠人的紧,见不到人就哭。”
宝钗也夸了几句大姐。
平儿问道,“宝姑娘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奶奶?”
宝钗知道平儿是王熙凤的副手,行事管家都不逊色,也不瞒她,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母亲和二太太要我帮宝玉打理铺子,一个采买却欺上瞒下,从中牟利,实在可恨。我去与他说道,却受了他一顿教训。”
平儿闻言也正了正神色,笑容收敛起来,“是很可恶,这些年府里一直严格看管这些以权谋私的事,竟还有人敢这样行事。”
“唉,也许是看我和宝玉年纪小,以为我们不会细查吧。”宝钗叹气,“可我虽身在闺阁,又不是聋子、瞎子。再说,就算我面皮薄,没有能耐,不能主事,还有平儿姐姐和凤姐姐在呢。”
“好姑娘,快进去吧,最近正愁没什么事给底下人紧紧筋骨,你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平儿领着宝钗,进了凤姐的房间。
“节节!”大姐原本在炕上坐着,见到宝钗和平儿,扶着桌子想站起来。
“什么姐姐,这是你表姨母,”王熙凤笑着扶住大姐,让她站的更稳些,“宝姑娘快坐,丰儿,去上茶。”
宝钗将事情原原本本讲给王熙凤,凤姐听了,心中愤怒,“不过是个外八路的亲戚,拿的什么主子的款儿,也敢给你脸色瞧,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给你个说法。他再想从府上捞油水,是不能了。”
平儿听到那采买给宝钗脸色看,同样生气。“太太不必亲自去,我一会就去找他。”
王熙凤点头允了。平儿去和她去,效果其实是差不多的。
宝钗在凤姐处坐了一会儿,教巧姐说话。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有时还能蹦出些意想不到的词汇。
平儿则直接去找那位采买了。
这人姓申,是贾府一位族人的岳丈,一直没什么出息,做些小买卖。听说府中宝二爷要开铺子,缺人手,他求了女婿,使了银子,才去铺子里当差。他年纪大,能力也一般,只能做些收购木匣的杂事。
平儿带着人,去了宁荣街,寻到贾茴。
贾茴自己也没什么正经差事,见来了这么多人寻自己,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茴大爷,你快出来,是荣府的平姑娘寻你。”
他们家的邻居被平儿派来引路,见贾茴龟缩不出,只好敲门大喊。
贾茴听说过平儿,是王二奶奶的陪嫁丫鬟,一直在府中管事,据说礼待下人,很是和气。也许她来不是因为自己办砸了差事,而是有更好的差事给他呢?
贾茴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哆哆嗦嗦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平儿的表情不喜不怒,开口便问,“城东新开的胭脂铺子里,那位申管事是你推荐过去的吗?”
贾茴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位岳丈就姓申,他咽了咽口水,不想承认,但已经被人找到家门口,不承认也不行了。
“是我,但是他.......他去做了采买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啊,”贾茴推脱道,他在心里暗暗叫苦。平儿今日恐怕是来问罪的,早知如此,就不该听媳妇的话,帮岳丈走门路。这老头做什么什么不行,还总是惹出祸事来。
“这位申管事好大的胆子,我还以为是有人给他撑腰,才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平儿这句话一出,贾茴吓得腿都软了。他还记得当初贾府严惩贪污的景象,宁荣街的许多宅子都被搬空了,敢贪污的,有的被发卖、有的吃了官司、还有的被逐出族谱。
他如今的院子,还是一户险些吃了官司的人家,为了凑钱才低价卖给他的。
“我......我并不知情啊,”贾茴只能撇清关系。
“一个匣子买来七十文,他敢报一百五十文,自己贪了八十文,”平儿皮笑肉不笑,“单看钱是少,可采买的量却大,一次要买几百只的,今后生意做起来,一年就是上千上万只。”
贾茴冷汗连连,他记起来了,岳丈前些日子在家里说过这件事,说现在铺子管事的,是个亲戚家的小姐,年纪才十二三岁。肯定什么都不懂,用一些手段,即使被发现,咬死不承认就是了。那女孩借住在亲戚家,出了纰漏,定不敢大声张扬。
贾茴当时也没反驳,侥幸地想,要是岳丈多赚些钱,他们家的日子也能好一些。
他不敢说自己知情,辩解道:“姑娘明察,我不过是替他说了一句话,谁知他竟有这样的胆子。”
平儿冷眼觑着他,淡淡道:“茴大爷不知道,倒也罢了。只是你既替他说话,将人荐进铺子,他坏了事,你也不能全然干净。你们一家当荣府的规矩是纸糊的不成。”
贾茴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等接下来平儿的“宣判”。
平儿顿了顿,才道:“申管事从今日起,不许再沾宝二爷铺子里的差事。已送去的木匣,若还能用,按七十文结账。多出来的银子,明日要退回,若你们有心,就多添些银子补上,不然日后你和你的亲戚朋友,府上也是不敢再用了。”
贾茴连连称是。
平儿带着人走了,她无意太为难谁,也不欲将宝姑娘被嘲讽的事拿到明面上说,只抓住贪银子一件事,就够申管事和贾茴闹的。
她所料不错,申管事傍晚回家,仍不知发生了何事,提着烧酒,兴致勃勃地进屋,却见女儿女婿黑着脸坐在门前,像要对他兴师问罪。
一家子如何争执、哭闹,暂且不提。
自打宝钗“接手”了铺子的经营后,事事亲力亲为,力求尽善尽美。按理说和宝玉增多了见面的机会,感情应该有些进展才对,可二人却闹得有些不愉快。
宝玉在店铺装潢上有些创意,可若是落地,要花费许多银钱,宝钗便拒绝了他多次。宝玉的很多想法也十分天真,宁愿提高成本,降低售价,惹得宝钗暗恼了几次。
一日,二人又起了些争执。
“宝玉,你不要光顾着想在店里提什么诗、画什么画,若你有空,也该学些正经的学问,”宝钗有些恨铁不成钢,“或是仕途、或是经济,总像现在这样怎么行呢。”
宝玉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他从小听这种劝学的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父亲成日唠叨、祖母殷殷期盼,哥哥耳提面命。他不愿辜负家人的期待,才装作对这些杂事没有恶感。实际上,他恨透了这些礼教经文,还有典籍、算盘。
“宝姐姐说得是什么话,我何故要作的和那些禄蠹一般。”他的语气冷硬,恨不得拂袖而去。
宝钗听到他说话,心下震惊,这宝三爷是疯了不成?
“你是真心觉得,那些官员、商人、举子,全都是禄蠹吗?”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自然。”宝玉仍是那副清高的样子。
宝钗气的想笑。好好的爷们,不想着顶立门户,一没功名、二没功夫,作什么假惺惺的看不起旁人的模样来。但她性格隐忍,也只是不说话罢了。
宝钗不说话,宝玉却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