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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苟活 700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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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鹿野千鹤盘腿坐在地毯上整理文件,把一摞摞资料按时间顺序码好,用夹子夹住边角,动作细致得像在做工艺品。
她身形纤细,穿着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松松地堆在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纸面上,发梢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晕黄的光洒在她柔顺的发顶上,映衬得小脸白皙如玉,微微抿着嘴,唇色偏淡,像被水洗过一遍的樱花瓣。
“Mikey,我打算辞职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尾音甚至带了一点犹豫的颤。
Mikey已经退烧了,他正戴着围裙,把炒好的菜放在小桌上,围裙是浅灰色的,系在他腰间显得有些短,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袖,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眉眼间还带着一点病后的慵懒,眼底却清明得很,像一潭被月光照透的深水。
“怎么突然想辞职了?干的不开心吗?”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调不急不缓,嗓音还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
怪不得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鹿野千鹤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有些委屈,也有点儿难过,“嗯!不开心。”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沾了一点湿意,下眼睑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晨雾里将化未化的霜。
Mikey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掌心贴着她的发顶,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动作轻柔,“那就辞职,你开心最重要。”
“如果我没钱了怎么办?”鹿野千鹤仰着苍白的小脸。
“我养你。”
提起这个话题,鹿野千鹤更伤心了,“…你也是无业游民,还要靠我养呢~”
还是不要辞职好了。
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窝,不想眼泪掉下来,偏偏怎么都止不住,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没用的男人。
Mikey停下手中的动作,盘腿坐在她身边,围裙的带子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腰侧,好气又好笑,“我只是正好在休病假。”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夜风拂过落地窗。
鹿野千鹤强忍着哭腔,道,“那我也能请假吗?我不想去。”
Mikey用指腹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指腹带着一点薄茧,蹭过她柔软的皮肤,“可以,我帮你写病假条。”
鹿野千鹤沮丧地垂着小脑袋瓜,发顶的旋儿对着他,几根碎发不服帖地翘着,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他们说我是借着你的关系才进入公司的,还说我和小野有一腿!”
“前面是事实,后面的对象错了。”
“你还有心情点评?”鹿野千鹤更气了,她的鼻音浓重,像感冒了一样,“…上周三部门例会,课长原本说让这周我去大阪拜访重要客户,我连材料都准备好了,结果出发前一天,她给我发邮件,说取消我的随行安排,我问她原因,她也没理我。”
Mikey的手指从她发顶滑下来,落在白皙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像安抚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猫儿,“这些事和可可说过吗?”
“我只是个新员工,这些事找他事越级汇报。”
Mikey指腹贴着她颈后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渗进去,“跟我告状就不是了?”
鹿野千鹤眼圈红了,气到心梗,“你会不会安慰人?”
Mikey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水面被风拂过的一道涟漪,“我当初给你介绍这份工作,是希望你能喜欢,但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就不要。”
鹿野千鹤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睫毛还是湿漉漉的,一簇一簇粘在一起,“我不想卖画,我是画画的!我没卖过画!”
“那就不卖。”
“我这个月还有700万的画没卖…”鹿野千鹤垂着小脑袋瓜,手指去抠地毯的绒毛,自暴自弃地逃避现实道,“你说,如果我在月底前辞职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卖了?”
Mikey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深潭里映着的月亮,睫毛浓密而直,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可可让你卖700万的吗?”
“不是,这是我们营业部二组的个人指标。”
“完不成吗?”
“完不成。”
Mikey起身,把热气袅袅的菜端上来,又盛了一碗饭,端到她面前,“先吃饭,吃饱了再想后面的事,没准儿明天一觉醒来就卖出去了。”
鹿野千鹤接过来,筷子握在手里,没动,“…你不要做梦了,虽然我之前也这么想过,但是700万呢,把咱俩都卖了也不值700万。”
Mikey笑了,“那卖给我好了,我买。”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打趣我了。”鹿野千鹤更忧伤了。
男人都只会说大话…
Mikey坐在她身边,这次靠得更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我是认真的。”
“你喜欢收藏画吗?”
“不喜欢,但是我喜欢你。”
Mikey的目光很直,不闪不避,瞳仁深处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鹿野千鹤,“……我火烧眉毛了,你还想着谈恋爱?”
“不是你说,完不成这个月业绩的吗?”
鹿野千鹤话噎在喉咙里,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反驳的话。
她闷闷不乐地低下头,用筷子尖抵住碗沿,一滴汤汁沿着筷子滑下来,落在米饭上,晕开一小圈浅褐色的渍。
“那如果下个月,又有700万呢?”
“那就下个月,再买700万。”
“那如果下下个月,还有700万呢?”
“那就下下个月,再买700万。”
“那如果下下下个月,都要有700万呢?”
“那就以后每个月,我都花700万来买画。”
鹿野千鹤破涕为笑,嘴角弯起来的时候脸颊上鼓起两个小小的梨涡,“虽然是安慰我的话,但买这么多,咱们的房子会装不下的。”
Mikey揉了揉她的发丝,温柔地说着动听的情话,“那就再买块地,开个画廊,把画都放在展厅里。”
“我们的画够开艺术展吗?”
“可以一年只开12次,这样每个月都会有作品更新。”mikey的手指穿过她发间的动作很慢,像在梳理什么珍贵的东西,“客人也不会腻。”
“场地费很贵的,要是还卖不出去,你会先破产的~”
Mikey语调不重,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沉着薄薄的夜色,“不会,我可以像你一样,找个冤大头,一幅画7000万卖他。”
鹿野千鹤被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很浅,但确实是在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灯光一照,亮晶晶的,“有没有人说,你这是奸商行径?”
Mikey伸手,用拇指把她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泪痕抹掉,“跟你学的。”
“我才没有强买强卖。”
“开心点儿了?”
“嗯,就是想到要辞职的话,以后见不到可可了,有点儿难过。”
Mikey黑线,提醒道,“他有男朋友了,两个人还是青梅竹马。”
“不是女朋友吗?”鹿野千鹤嗓音甜软。
“不是。”
鹿野千鹤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可可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呐,Mikey,我们也交往吧。”
“感动了?”
“不是。”
“你知道我说的交往是什么意思。”Mikey把碗里的肉夹到她碗里,一块接一块,直到她碗里堆起一座小山。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筷子夹得很稳,肉片一片片叠上去,像在摆什么拼盘。
鹿野千鹤仰着小脸,凑过去,“我们试试呢?”
“我怎么感觉你说的不是试试,而是自杀呢?”
“难得好好的气氛,干嘛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我希望你能想好了。”
“我想好了!”
Mikey垂下眼,把最后一块肉也夹了过去,“不后悔?”
鹿野千鹤含着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鼻音还是很重,“为什么要后悔?我打算明天就去写辞职报告,在辞职之前先确认好你这张长期饭票。不过咱们现在这样,天天一起苟活,和交往有什么区别?”
Mikey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然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放在小桌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你知道区别在哪里?”
鹿野千鹤身体微僵,“可以先一起睡觉…”
“不脱衣服的吗?我说过我不玩过家家。”
“你得给我点儿心理准备!我们可以慢慢来,比如最近先…啊!”鹿野千鹤紧张伴随着一声惊呼戛然而止。
Mikey站起来,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人儿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很稳,甚至没有晃一下,女孩儿的裙摆散落成花。
鹿野千鹤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指尖攥住他后领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望上去,他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灯光在他睫毛尖上碎成细小的金粒。
“要不先不交往了…”嗓音里多了不安。
Mikey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可是买了700万的画。”
他抱着她穿过小桌和散落的文件,走向床边,地毯上那摞码好的资料被他的赤脚踢散了几页,纸页哗啦一声摊开,谁也没有去管。
“别说的我在卖身似的!”
Mikey笑了,把她放在床沿,床垫微微下陷,她的长发铺散在浅灰色的床单上,像一匹摊开的绸缎,温柔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单膝跪在床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指腹轻轻刮着她的脸颊。
鹿野千鹤直视着对方,“那你能让我反悔吗?”
那些流言很刺耳,但有一句话没说错。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去拒绝他。
他和小野有什么区别?或许从一开始,小野的事就是他在给自己一个警告。
两个月如果是最后期限的话,那早一点,晚一点,结果都一样。
和单礼他们的命,他们的仇相比,只是睡一觉,她又有什么可矫情的。
Mikey病后初愈的体温还带着一点偏高的余热,指节却凉凉的,触感像是被夜风吹过的玉,“好像不太行。”
他像是觊觎对方的身体和灵魂的野兽,明明虎视眈眈,还要佯装成耐心温柔的模样,给出虚假的试探。
鹿野千鹤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颈,指尖插进那些柔软的白色碎发里,微微用力,主动将他拉向自己,闷闷道,“净说些没用的…”
她吻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颤抖,眼泪的咸味还没散尽,混着饭菜残留的温热。
Mikey唇角轻勾,深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一点微弱的光,仿佛沉在水底的星子。
鹿野千鹤仰头,吻得笨拙,牙齿磕到他的下唇,闷哼了一下,却没有退开,反而更深地贴上去。
Mikey的手从枕侧移开,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没入她的长发,将人儿固定在自己掌心。
他回吻她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确定性,唇齿间碾过她的下唇,舌尖撬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颤的齿关。
“唔…”
鹿野千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圈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
整个人往上蹭了蹭,后背离开床单,贴进他怀里。她的腰很细,Mikey单手揽住的时候几乎掐得过来。
夜色从窗外涌进来,像一层薄薄的墨,把房间里的轮廓都泡得柔软模糊。
客厅那点暖光远远地照过来,只够勾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微微晃动。
Mikey的唇从她嘴角移开,沿着下颌线往下,埋进她颈窝,“放松,你太紧张了。”
鹿野千鹤被迫仰着脖颈,嗓音颤抖,染上哭腔,“轻点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后领,指节泛白,像攥着什么不肯松手的东西。
Mikey的呼吸打在她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上,烫得她缩了缩肩膀,他笑着将她被薄汗浸湿的发丝别到耳后,亲吻道,“乖,别太紧,已经很轻了~”
鹿野千鹤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后领,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暗影,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哭泣和娇喘。
“呜呜…胡说…”
她的瞳孔微微涣散,映着那点微弱的光,像水面被石子打碎的月亮。
Mikey的呼吸也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温柔的哄骗,“真的~”
空虚被填满,有股说不上来的欢愉。
她是他的了。
夜色正浓,窗外的风拂过树梢,沙沙地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动一页又一页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