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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打压 好想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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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田区的玻璃幕墙大楼里,中央空调恒定在28度,吹出的风带着循环过滤后的干燥气息,混合着打印机墨粉的微弱焦味,令人窒息的沉闷。
玻璃窗外的东京街景像一幅被调成静音的画面,冷风中翻出冬季的银灰色背面,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而这一切都与这栋大楼里的恒温世界无关。
鹿野千鹤是营业部最后进来的员工,她的工位被安排到了门口的位置,旁边是打印机,再往前走,出门左转就是这一层的茶水间。
而茶水间——
永远是公司最热闹的地方。
小到周末去哪里玩儿,大到公司每个人的内幕消息…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磨砂玻璃门后永远飘着速溶咖啡的甜腻气味,饮水机加热时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几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在沥水架上歪歪斜斜地摞着。
多亏了她前些日子拒绝的男生,好像是叫小野来着,据说是科长的侄子,带资进组的。
而自己这个刚入职场的小白竟然拒绝了对方的追求,可以说是眼瞎心盲了。
之前能消停地度过试用期,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背后有什么高层在,现在这个高层成了无业游民,确定自己是个小白之后,他们可以放心的打压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新来的鹿野能撑多久”。
“……”鹿野千鹤。
两台大型复合机的声音断断续续,每次有人打印文件的时候,机器预热都会发出的低频嗡鸣。
这个鬼畜的声音从她后背一路震到后脑勺,再配合茶水间塑料杯接满时发出的咕嘟声。
每天就算没有这些八卦,她的生活也热闹的很。
鹿野千鹤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质地柔软,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及腰的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偶尔偏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女孩儿的五官纤细精致,眉形是天生柔和的弧度,杏仁眸子清澈,仿佛两潭安静的池水,眼尾微微上挑,添了一分不经意的温柔。
她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很久,一个字也没敲下去。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
斜后方四十五度的茶水间里,企划部的村上理惠正侧着身子和田中政浩说笑。
村上理惠烫着精致的波浪卷,耳垂上坠着珍珠耳环,随着她夸张的笑声一晃一晃。
田中政浩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嘴角挂着看热闹的弧度。
村上理惠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刻意压低了又恰好能让人听见的音量。
“那个新来的鹿野,之前你们还说她是靠着哪个高层的关系进来的,哪里是什么高层啊。”
“我也听说了,又是那个小野,是个漂亮女孩儿都要勾搭两下。”
“还不是仗着他那个课长舅舅,不过营业部的事,咱们也不好多说。”
“不过这个鹿野可真是勇气,就这么把小野得罪了,估计后面有的受了…”
“你说她能撑多久?”
“顶多两个月。”
只能再撑两个月的鹿野千鹤默默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目光平静。杯壁贴着指尖,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夸奖了,两位。
别说两个月,两个小时她都快坐不住了。
是她刚毕业就出来工作的缘故吗?还是所有的工作都这样?
老实说,她有些怀疑人生…
再这样下去的话,也不用复仇了,她连生存都会出现问题。
营业部二组的组长有村纯子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儿,嘴角微微一抽,“……”。
被说成这样都没有反应,是机器人吗?
她二十八岁,进公司五年了,妆化得精致,眼线挑得凌厉,嘴唇是当季流行的砖红色,把文件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个月的月绩,就你没达标了。”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涂着亮面甲油的手指在文件边缘一下一下地敲着,“几幅画而已,让你卖七百万很难吗?”
鹿野千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眸,“很难,领导,我一年的工资也没有七百万。”
有村纯子双手环胸,冷笑,“上一个没完成指标的,自己滚蛋走人了。”
她微微俯身,砖红色的唇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那我要是坚持到被裁的话,能有多少赔偿?”鹿野千鹤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有村纯子黑了脸,眼线下的那双眼睛眯了起来,“走之前先给我想办法把七百万的窟窿填上。还有!这个月的营业报表,明天下班前给我。”
“好的。”鹿野千鹤乖乖巧巧地答应。
下次还是不要顶嘴了,工作量会增加…
不过700万的指标,把自己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原来比报仇更难的,是工作。
比工作更难的,是在黑社会工作。
加班好歹给个加班费啊!
鹿野千鹤没郁闷多久,就去做上司交代的报表了。
营业报告需要市场部的数据支持,她给市场部的铃木发了三封邮件,两封内部消息,全都已读不回。
下午的时候,她只能亲自去了趟市场部。
铃木伊惠美正无聊地刷着手机,前面还有一份资料挡着。
她烫着齐肩的梨花头,刘海用一枚粉色发夹别在耳侧,指甲上涂着嫩粉色的甲油,正一下一下地戳着屏幕。
看见自己来,慢悠悠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抬起一张圆脸,笑容标准得像印上去的,甜甜道,“啊,鹿野桑,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你的邮件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那我直接跟你说明一下需求——”
“现在?”铃木伊惠美歪了歪头,露出为难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难题,“我马上要去开会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鹿野千鹤。
在报仇之前,她觉得自己应该先找一个正经公司好好工作,这种洗钱的黑社会绝对不能再来了!
她站在市场部门口,走廊里有其他人经过,她听见其中一个压着嗓子说,“就是她啊…”后半句被脚步声盖过了。
安静回到工位,看见自己的文件被人挪到了打印机上面,沾了一层细细的墨粉。
白色的纸面上一片灰黑的污迹,像被人故意按上去的。
她伸手去拿,指尖蹭上一层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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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
取竹一郎站在长桌对面,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是理智精明的眼睛。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弯腰,“九井部长。”
会客椅上,三途春千夜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搭在茶几上,粉色的长发松散着自然垂落,衬衫的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劲瘦干练的小臂。
白玉如兰的脸庞,卷翘纤长的睫毛随着手机里的游戏抖动,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小少爷,嘴里的口香糖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泡泡。
泡泡破了,黏在唇边,他伸出舌尖一卷,又收了回去。
取竹一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只觉得对方虽然年轻,但周身气质有股说不上来的危险。
那双眼睛明明是笑着的,却像隔着一层薄冰。
九井一扫了眼旁边只负责发号施令,乱指挥的上司,神情冷淡,“坐吧。”
他靠在椅背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银白色的发丝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冷冽。
“这次喊你过来,是想说之前提起的,营业二部人员配置的冗余问题。”
取竹一郎推了推眼镜,干练老城道,“关于这点,手下的人已经在准备了,估计这一两个月您就能看到成效。”
“……”九井一。
这帮人的动作倒是麻利!
空气骤然安静,直到三途春千夜的乱刀切西瓜游戏传来game over的播报声。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输了太过恼羞成怒,他的手机直直地砸向九井一。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风声。
家里那个最近一直在和他冷战,九井一的心情也算不上美丽,看到对方的手机砸来,微微侧头,轻松地躲开。
“砰——”的一声,手机险些将后面的壁画砸出一个坑来。
壁画上的抽象色块被震得歪了歪。
“冲我发什么火?”九井一的白发飘逸,抬眸的瞬间,目光泛冷,没有丝毫温度。
“这种智障你是怎么招进来的?!”三途春千夜怒了,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只会挣钱吗?”
“……”九井一。
他当时确实是看上他会挣钱了。
取竹一郎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转了转,目光从上司和这位突然冲上司发火的朋友脸上滑过去,最后落回对面。
他微微弯腰,笑容得体,后颈的汗毛却竖了起来,“是我的问题。营业二部的事情这周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九井一更加沉默了,“……”。
三途春千夜忍无可忍了,“我可以杀了他吗?”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杀人犯法。”九井一劝他冷静。
三途春千夜笑了,眼神散漫,像蛇在草丛里游走,自带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犯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微微前倾,粉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耳后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九井一没说话。
他再多,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办公室的视线很暗,百叶窗半阖着,光线被切割成一条一条,落在取竹一郎的脸上。
他来之前的自信和从容被老板眼底的不悦打破,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只是忙不迭地低下头,后颈渗出一层薄汗,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不敢去扶。
九井一已经不指望对方能猜出自己的意思,为了避免这群有眼无珠地再次针对错人,他直接挑明了对象。
“取竹,新员工经验少,犯错很正常,如果现在不能给年轻人机会,将来集团的发展也会受限。”
取竹一郎瞳孔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
什么意思?
他又想留那个新员工了?之前不是说要裁的吗?
三途春千夜穿着剪裁夸张的黑色西装,歪着头,目光仿佛一把没出鞘的刀,沉重危险,道,“鹿野背后的高层是我,你们裁错人了,懂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地荡开。
都是可可,每回说话弯弯绕绕的,有什么话不直说,非得让下面这些蠢货乱猜!
取竹一郎脸色瞬间煞白,“鹿野桑不是说自己的男朋友只是个无业游民吗?”
三途春千夜嘴角微抽。
好像也没说错,但不想给她出头了!
九井一蹙眉,“你们还监视了对方手机?”
“没有没有,只是打听到的。”取竹一郎连忙解释,“我也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误会!我这就想办法解决。”
九井一提醒道,“那些流言,传的太难听了。”
取竹一郎掏出手帕,擦着额上的冷汗,手帕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当然,是我不好,没照顾到新员工的情绪。公司的流言…我会警告他们的。”
“鹿野如果走了,你就跟她一起滚蛋!”三途春千夜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对着这些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蠢货就更没什么耐心了。
“是是,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取竹一郎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直接冲着九井部长砸东西的,想来背景不会小,“我这就去给鹿野桑赔礼道歉。”
三途春千夜抬手,“让那个小野滚蛋。”
“好的,一定!”取竹一郎赔着笑脸,点头哈腰道,“那我先走了?九井部长。”
他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地毯的边缘绊到。
九井一微微颔首,“先出去吧。”
三途春千夜伸手,飘逸的发丝自然垂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丛林中懒洋洋的狮子,“记得赔我手机。”
九井一俯视着地上摔的解体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状,电池盖弹到一边,“不是自己摔得吗?”
“…铁公鸡,你的手机借我用用先!我得跟王告状,这女人疯了!敢在背后编排王!”
九井一听了这话,更不可能把自己手机给他了,“你的脑子是浆糊吗?mikey对鹿野明显动了几分真心,他正捧在手心里宠着呢,你非要作死去告状,想死不要拉上我。”
“我脑子再浆糊也不比你手底下的人!首领不在,给他的心尖儿穿小鞋,你猜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九井一。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事后我会去mikey那儿,亲自道歉。”
他揉了揉眉心,指节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头疼。
手下的人脑子不清醒,让他们弄走翘mikey墙角的小野,他们这话是怎么听的?
怎么就听成弄走鹿野了?
取竹一郎一出去,就赶紧招来手下的人,特别是营业部几个组的组长来开会,企图把自己的错误降到最低。
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压着嗓子的训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