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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交往 我的耐心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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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千鹤抱着被子枕头回来的时候,佐野万次郎已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退烧贴翘起一个角,随着他绵长的呼吸轻轻掀动。他侧着脸陷在枕头里,白发散落在深灰色的枕套上,像月光碎在石面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微微张着,像搁浅的鱼。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落在他下颌线上,把那道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鹿野千鹤把被子轻轻盖上去,将退烧贴按平,指尖蹭过他额角,还是烫。
手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又缩回来,指腹上残留着他皮肤的热度,像摸了只晒了一整天的猫儿。
偏偏是只傻猫不是在晒太阳,而是大冬天的夜晚,在阳台边吹冷风,边抽烟等她。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米香一点点漫出来,混着橘子皮的清香把她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
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木砖上,把整个小空间衬得安静又柔软。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鹿野手机震了一下,是刚才那个营业部的男孩子发来的消息。
“鹿野,今天谢谢你让我送你回去。那个…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呀?”
鹿野千鹤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打字,“无业游民。”
发完就关了屏幕。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看见自己映在黑屏里的脸,像个空洞的人偶。
粥熬好的时候,她笑意盈盈地把他喊起来了。
佐野万次郎睡得不沉,深色的瞳孔里映着床头暖黄的灯光,半天没聚焦。
那双眼平时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此刻因为发烧蒙了层水光,反倒显得有几分无辜。他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枕头,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起来喝粥~”
“不想动。”佐野万次郎沙哑着嗓音,懒洋洋地开口,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条不愿意收起来的丝带。
鹿野千鹤耐心地哄道,“不许任性~不吃饭病不会好的。”
女孩儿的墨发如瀑布般倾泻着垂落,发梢微卷,映衬着小脸白皙如玉,杏眸清澈见底,晕黄的灯光洒在她高领毛衣上,像是上天派来给他的小仙子,送他一场幸福美好的梦。
要是能一直这样发烧也不错…
迷迷糊糊中,佐野万次郎这样想到。
灯光把鹿野千鹤的轮廓描了一圈毛茸茸的边,像老照片里那些被时间磨柔了的影像,她俯身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被角,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橘子香。
佐野万次郎伸手,烧得滚烫的指腹拨弄她小巧的耳朵,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不想吃。”
他的指尖从她耳垂滑到耳廓,慢吞吞的,像在描摹什么舍不得放手的形状。
“我喂你,乖乖吃饭。”鹿野千鹤耐心地哄着。
佐野万次郎笑了,听话地从床上坐起来,半阖着眼,等待投喂,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那好吧~可以勉为其难。”
他的白发因为睡姿翘起一撮,在头顶支棱着,衬着那张烧得泛红的脸,像个普普通通的,因为生病撒娇的男孩子。
“勉为其难四个字可以去掉。”鹿野千鹤无奈地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不过老大,你可是黑社会,争气点儿啊~”
佐野万次郎半阖着眼,乖顺地张嘴,粥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这和黑社会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争气?”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了颗化了一半的糖。
“……”鹿野千鹤。
“你的小弟们要是看到你这幅样子,会嘲笑你的!”
佐野万次郎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提议道,“那我们交往?这样我就不会被嘲笑了。”
空气骤停。
鹿野千鹤愣了一下,勺子悬在半空,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勺子里的粥晃了晃,一滴米汤沿着勺柄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佐野万次郎只是发烧,不是糊涂,他捏过对方的后脖颈,将人儿往自己面前带了带,动作温柔又强势,“我不喜欢这种反应。”
他的瞳孔颜色很深,深得几乎看不见底,里面映着女孩儿微微睁大的眼睛。
鹿野千鹤抬手,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你还生着病,先吃饭~病好了我们再说。”
“为什么不愿意?害怕?还是不喜欢我?”佐野万次郎盯着她,烧得泛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按着她脖颈的手一直没松,拇指压在她颈侧,“忘不了前男友吗?”
鹿野千鹤瞳孔一颤,哪怕她装得再怎么若无其事,一瞬间的恍惚到底还是出卖了她的不愿意。
她的睫毛抖了抖,像被风惊动的蝶翼,很快又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佐野万次郎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发丝垂落,挡住了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像是无可奈何地认输模样。
他的额头滚烫,贴上来的一瞬间,鹿野千鹤甚至觉得自己的皮肤要被灼出印子来。
“鹿野,你是个成年人了,做事情总要考虑将来,不是吗?既然他家里不同意,继续干等着,你们又能有什么好结果?退一步来讲,就算有一天你们的爱情感天动地,打动了他的父母,他也愿意娶你了,你真的能融入进他的圈子吗?”
“我承认,校园爱情确实很美好,也很让人动心,但那是你们没进入社会之前。你现在也开始上班了,每天从早到晚忙工作就已经很心力交瘁了,那他呢?他喜欢你,现在可能也喜欢你,但如果将来,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出现在他面前,比你漂亮,比你聪明…娶了她的话,甚至可以换来更好的资源,可以让他未来的路走地更顺畅,他真的不会权衡利弊放弃你吗?”
佐野万次郎的声音哑着,一句一句的,像砂纸擦过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那边传来极轻的咕嘟声,粥还在锅里温着,余火未熄。
“这话说的,好像你就不会放弃我一样?”鹿野千鹤直视着他,菱唇摇曳,吐出的话却直入人心。
佐野万次郎扣住了她攥紧的掌心,试图让她放下防备,目光坚定道,“我不会。”
鹿野千鹤的神情一晃。
曾经有个人,也和他说过一样的话。
佐野万次郎柔声道,“我没有亲人了,就算他们还在,也会很喜欢你的。和我在一起,你不用面对那些复杂的关系。我每天都会等你回家,等我好了,我们可以买一辆车,一起上下班。你不喜欢营业部,我可以让可可去帮你换个部门,我还可以把我的人脉资源介绍给你,你借着我,在职场上会轻松很多。”
“我们可以换个大一点儿的房子,你可以买很多的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你甚至不用有任何的经济负担,我们平常就一起上班,下班了吃饭,打游戏…周六日和假期的时候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旅游,国内国外都好。如果将来你哪天想要结婚了,想要孩子了,我也可以准备的更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口吻带着誓言般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儿。
“准备什么?”鹿野千鹤笑了,去打趣他。
她的嘴角还是弯着,像在努力把气氛拉回轻松的地方。
佐野万次郎黑着脸,“我说的是婴儿车,婴儿床之类…”
鹿野千鹤眉眼弯弯地凑近对方,声音轻快道,“怎么好好的告白让你说的跟求婚似的,不会真烧糊涂了吧?”
“你说呢?”
“我觉得是。”
佐野万次郎掌心覆上她的后脑,指腹穿过她墨色的发丝,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
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滚烫的温度。
鹿野千鹤的睫毛猛地一颤,瞳孔放大,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单,却没有推开。
床单被她攥出褶皱,像是竭力地隐忍着什么。
佐野万次郎的唇很烫,烧还没退,贴上来的时候像一团裹着温柔的火焰,起初只是轻轻地碾着,试探着,像怕惊跑什么似的,可当她微微松了牙关,他便立刻趁虚而入,舌尖抵着她的,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吻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喘息又重又烫。
呼吸交缠在一起。
“唔…”暧昧的呢喃声。
鹿野千鹤的鼻尖能闻到他身上退烧贴的薄荷味,混着一点橘子的甜酸气。
佐野万次郎哑着嗓子说,睁开眼看她,瞳孔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和她的倒影,“现在呢?还觉得我烧糊涂了吗?”
他的眼睛很亮,烧得泛红的眼尾微微下垂,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脆弱。
鹿野千鹤的指尖还攥着床单,指节微微发白,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被他低头衔住了唇。
这一次更凶,更贪。
佐野万次郎扣着她后脑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攥住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腕,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
确认她是自己的。
确认她就算拒绝,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她总有一天会答应他。
确认她没办法逃走。
“唔…”鹿野千鹤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佐野万次郎不情不愿地松开,唇角还带着一点水光。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肿起的唇,忽然弯了弯眼睛,笑了。灯光落在他弯起来的眼角,把那点笑意映得格外柔软。
她好像,只能是他的。
“你知道我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鹿野千鹤撑着床沿直起身,头发乱了,脸颊也红了,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抱怨又轻又软,“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你知不知道感冒是会通过唾液传染的?我的碗刚才差点儿就没端稳,洒床上的话你洗床单吗?”
说着,又连忙把粥放在地上,碗底磕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佐野万次郎低头看她,距离太近了,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缠绵悱恻的情人般。
“我来洗。”
他的呼吸里还带着橘子的甜酸气,混着退烧贴那点凉丝丝的药味,喷在她额头上,“或者,我可以让你那位前男友消失?”
“杀人是犯法的。”鹿野千鹤嘴角微抽,“为了个床单不至于…”
佐野万次郎低低地笑了,嗓子还哑着,笑到一半就开始咳,“咳咳咳…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我玩笑?”
“咳咳咳咳…”
鹿野千鹤感觉他的小肺都要咳出来,连忙给他顺背,温热的掌心隔着卫衣都能摸到他的肩胛骨。
他的背很薄,骨头一节一节地硌在她掌心,像一把被布裹着的刀。
“是你说出来的话太吓人好不好?哪有一言不合就让人消失的?”
佐野万次郎咳完,顺势把脑袋歪在她肩窝里,发丝蹭着她的脸颊,神情复杂,一副累极了的模样,像个泄气的大型宠物,让人忍不住地心生怜爱。
他的头发蹭在她脖颈上,又软又痒,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那要怎么才能和我交往呢?”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的。
“别以为生病就可以耍赖。”
“嗯。”
“也别以为我会心软!”
“嗯。”
“我前男友对我很好的!”
“嗯。”
鹿野千鹤的手落下去,圈住他劲瘦的腰,沉默着不再找借口。
她的手指扣在他腰侧,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烫得像个小火炉。
佐野万次郎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颈窝,脸庞精致如玉,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浅浅的线,像个不谙世事,天真的小少爷。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一看就很好骗的那种…
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太大的亏吧。
鹿野千鹤垂着眸,莫名地有些难过,眼泪不知道怎的就落了下来,怎么忍都忍不住。泪珠砸在他肩头的卫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佐野万次郎感觉到她眼泪的瞬间,难得温柔地哄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鹿野千鹤的鼻头酸涩,无助地偏过头,“我前男友对我很好的!他长得比你好看,还比你有钱!再忙都会帮我取快递,才不会像你一样抱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像被雨打湿的纸。
佐野万次郎搭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了,隔着羊绒毛衣,一点一点,把她往自己怀里按,汲取微弱的安全感,“大不了我以后取快递不抱怨了。”
下巴搁在她头顶,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
鹿野千鹤笑着笑着哭了,泪水断了线。
她笑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掐断了,然后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应该答应的。
佐野万次郎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一遍一遍的,“我也是第一次告白,有这么感动吗?哭成这样?”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烧后的沙哑。
鹿野千鹤拼了命地想要答应他,可是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眼泪在不停地往下掉,明明努力地想要点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拒绝,摇头。
她甚至想着,报不了仇就算了,她已经杀了她和单礼的孩子,她不想再毁了和他之间的回忆。
她真的不剩什么了…
她撑不住了…
她过不了自己这关…
佐野万次郎在她摇头的一瞬间就已经确定了她的回答,手停滞片刻,“这眼泪,该不会是为前男友掉的吧?”
“是又怎么样,他可是我的初恋。”鹿野千鹤鼻头酸涩,甜甜的嗓音染上哭腔。
“……”佐野万次郎。
前男友是初恋的话,他算什么?死人吗?
“我们认识的更早…”
“你胡说什么?”
“没什么。”佐野万次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很快就平了,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晃就没了。
“别哭了,要哭也该我哭才是,被拒绝的是我好吧?”
鹿野千鹤软糯的嗓音拒绝道,“那你等等。”
“……”佐野万次郎。
头一回见说让他等等,说的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
窗外的路灯还在闪,光斑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晃啊晃的,像一尾游不出去的鱼儿。
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声音渐近又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房间里很安静,余温一点点散去,退烧贴的药味和橘子的清香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浮着,淡得几乎要散了,却偏偏散不掉。
鹿野千鹤的眼泪还没干。
佐野万次郎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鹿野,我可以等你,等到你愿意放下过去,和我交往的那一天。但我是个男人,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尤其是对喜欢的女人。”
鹿野千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佐野万次郎自己伸手端起了地上的碗,烧得泛红的指尖扣着碗沿,粥已经温了,他仰头一口全喝了。
碗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吞咽动作滚动的喉结。
鹿野千鹤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角度的他危险又陌生。
平时那个总是懒洋洋笑着,撒娇胡闹各种提要求的人,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一瞬间冷酷的可怕。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湿漉漉的,“你别生气。”
佐野万次郎喝完了粥,把碗搁回地上,碗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她,语气很平,“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生气,你把我想的也太心胸狭隘了些。”
“要不我们交往吧?”鹿野千鹤试探道。
佐野万次郎抓着她的后脖颈,薄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我说的交往是让你脱光了躺在我身下,被我cao哭,懂吗?”
鹿野千鹤浑身血液倒流,冷得一动不敢动。
佐野万次郎吻了她的耳朵,温柔地警告,“我不玩过家家的恋爱游戏,要是让我等太久,我不介意用点儿出格的方式。”
鹿野千鹤后怕地牙齿发颤,“我…我知道了。”
佐野万次郎拍了拍她惨白的小脸,“乖~你还年轻,别总是想着以前的人,老是耿耿于怀对你,对他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嗯…”鹿野千鹤轻轻点头。
佐野万次郎满意地笑笑,重新躺下去,侧过身,背对着她,被子拉到肩膀,动作很利落,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整个人呼吸很轻,肩膀微微起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鹿野千鹤盯了对方好一会儿,才微微松口气,弯腰把碗捡起来。
即便如此,她站起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小腿肚忍不住打颤,险些攥不住手上的碗。
她是不是做错了?
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他的。
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碗壁上,哗哗的声音把整个房间的安静填满了。
她洗得很慢,手指在水流里反复搓着碗沿,搓得指节发白,后背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