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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霍玄 怎么会是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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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寒暑更迭,沈家母女在江州安稳度过了五年。
这天,沈清宜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母亲怔怔地坐在院中,看着像是在绣花,可绣花棚子又被随手搁置在了身旁,分明是在出神。
“娘。”
“善善?”沈佩云抬起头,脸上有慌乱一闪而过,“书还回去了?”
“嗯,还回去了。”清宜点头。
前世她中毒身亡,连自己究竟是怎么中毒的都不清楚。重生搬到江州后,她试着学医,想提前规避一些风险。可惜当下愿意收女徒的医者极少。没奈何,清宜只能利用闲暇时间自己看书研究。
半年前,隔壁搬过来一位姓谢的女医,四十来岁,脾气古怪,不收徒,但时不时会借医书给清宜看。
方才清宜就是去还借阅的医书。
沈佩云胡乱点了点头,问:“你饿不饿?娘去做饭。”
清宜微微一怔。方才用过膳食不到一个时辰,远远未到饭点。
不等她应声,母亲已转身去了厨房,立在灶台前,却无半分动作,只默默出神。
清宜心中越发不安,快步上前:“娘,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她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生父的人找来了?
沈佩云回过神,勉强扯出笑意:“没有啊。”
清宜哪里肯信?定定地看着母亲。
见女儿目光执拗,眼神关切,沈佩云轻轻叹一口气。
转眼五年过去,善善从当年稚气未脱的女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有些事,也不必再刻意瞒她。
“是遇见了一件烦心事,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沈佩云斟酌措辞,迟疑着问,“你还记得李四叔吗?”
清宜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李四叔名唤李衡舟,是母亲的同乡,年长她数岁。两人少年相识,在江州意外重逢后,明面上虽不常来往,但暗地里对她们母女颇多照拂。
“你李四叔他……”沈佩云眸光微闪,面颊微微发红,难得露出了一些局促模样,“他向我表明了心意。”
清宜眸光微动,震惊之余却不觉得有多意外。
“他独身多年,说想和我再组一个家。”沈佩云声音极轻。
“那,娘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沈佩云眼底一片茫然。
清宜默然片刻。
母亲容貌清丽,性情温婉,一直以寡妇自居。不管是在白水镇还是在江州,都不乏向她献殷勤之人,可母亲一概婉言谢绝。宁愿母女俩清贫度日,也不愿再嫁。
唯独这一次,她犹豫发愁、心绪难平。
清宜明白:李衡舟在母亲心中,终究是不一样的。
“罢了。”沈佩云轻轻摇头,似自嘲,又似自我安慰,“我都这个年岁了,何必再折腾?没得让人笑话。安稳把你养大,也就是了。”
沈佩云不再提及此事。可过后数日,她看似如往常一般生活,却时不时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清宜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前世的母亲,被困于昌平伯府,不到一年就没了。也想起了自己——嫁给霍玄,死得不明不白。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想的都是和母亲安稳度日,从未想过别的可能。可如今,母亲眼中的挣扎与不舍,她又怎会看不懂?
这几年她冷眼看着,李四叔待人宽厚,家庭简单,与她生父截然不同。娘半生凄苦,不该为了女儿自困一生。
思虑再三,这天傍晚,清宜终是忍不住对母亲说:“娘,如果你也对李四叔有意,不必委屈自己。”
沈佩云怔然:“善善,你,你不反对?”
清宜伏在母亲膝头:“我只希望娘幸福。”
沈佩云轻抚女儿后背,沉默良久,心中百转千回,终是轻声说:“好,我再想想。”
清宜话说到这里,其余的就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数月后,沈佩云告诉女儿,她决定嫁给李衡舟。
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半是因为善善那句“我希望娘幸福”,一半则是为着以后。她对李衡舟有情,不想再错过良人。而且她深知,这几年若无李衡舟暗中照拂,她们母女在江州未必能这般安稳平顺。若真有一日昌平伯府的人寻来,她已再嫁,不至于完全任人拿捏。
只是这些隐秘心绪,就没必要让善善知道了。
……
八月十八,沈佩云和李衡舟成婚。
李衡舟在江州做些茶货转运的营生,家底殷实。他原本要大肆操办婚礼,但因为沈佩云的坚持,一切从简。
即便如此,这婚礼依旧热闹。
成婚当天,清宜随母亲来到李家,亲眼看着母亲成婚,心中百感交集。
真好。
这一世,终究是不一样了。
当夜,清宜睡在李家为她准备的房间内,久久难以入眠,一时回忆前世,一时畅想将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晨光熹微。
清宜心里微微一紧,可不能初来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姑娘别急,还早呢。”丫鬟茗香笑着宽慰,“刚卯正。”
昨夜就是她带清宜安置的住处。
清宜点头,心下稍松。
在茗香的帮助下,清宜很快收拾妥当,动身前往静和堂。
行到静和堂外,恰好碰见相偕而来的沈佩云和李衡舟。
李衡舟约莫三十六七岁,相貌端正,目光炯炯。沈佩云眉眼舒展温润,面上漾着浅浅笑意。
昨日新婚,两人今天看上去都气色颇佳,又穿着同色系的衣裳,莫名相配。
“娘,李……”清宜含笑开口,话到嘴边又顿住。
母亲已经嫁给了他,再叫李四叔似乎不太妥当。可若改口叫爹,又实在别扭。
李衡舟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和一笑,更添从容:“你还和从前一样,叫我李四叔就行。”
清宜从善如流:“李四叔。”
经这一节,她心里顿觉轻松不少,随二人一起踏入静和堂。
清晨的阳光洒在堂内,一道青色身影立在窗下。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了过来:“父亲。”
清宜浑身一僵,眼皮猛地一跳。
李衡舟含笑介绍:“玄哥儿,过来见过你沈姨,还有你清宜妹妹,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那少年上前两步,整个人站在阳光下。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眉眼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抬手施了一礼,声音清冽干净:“沈姨,妹妹。”
清宜面色骤然发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她早就知道李衡舟有个儿子,年方十六,小名玄哥儿,在庐山书院读书,平时极少归家。母亲也曾提过,说他不爱说话,但不难相处。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玄哥儿的模样,半点不像李衡舟,竟会和霍玄那般相像。
眼前的少年身形高挑清瘦,如雨后新竹,尚且带着几分单薄,和记忆里那个战功赫赫、肩宽背阔的靖远侯判若两人。可那高挺的眉骨,清冷的凤眸,分明就与霍玄如出一辙。
李衡舟的儿子……是霍玄?!
怎么可能?!
不会的,世间容貌相似者不在少数,未必就是同一个人。
清宜心头纷乱,怔怔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回礼。
沈佩云察觉到异样,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胳膊,低声提醒:“善善。”
李衡舟只当是少女怕生,轻咳一声,开口道:“善善,这是你大哥霍玄,和你一样,随母姓。”
听到“霍玄”二字,清宜脑袋嗡的一下,几乎一片空白。她勉强敛衽行礼,指尖止不住发颤:“见过大哥……”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
同样的年岁,同样的姓名,再加上这样酷似的眉眼。
清宜忍不住又抬眸悄悄看了一眼,恰好撞进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里。她抿了抿唇,视线微偏,目光落在他眉眼间。
长眉如锋,凤眸低垂,一颗浅褐色小痣藏在眼尾,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清宜心头蓦地一沉。
是他,她绝不会认错。
可霍玄,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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