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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劫 避开前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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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咱们搬家吧。”
初夏的午后,沈佩云正在院子里绣花。冷不丁听女儿开口,手里的针差点扎偏。
她放下绣活,柔声询问:“怎么突然想搬家了?你不喜欢这里了?”
清宜摇头:“不,我很喜欢。”
从她记事起,就和母亲住在这个小院。虽然院子很小,布置也简单,但依然是她心里最温暖的家。
“那为什么想搬走?”沈佩云越发疑惑,“是镇上有人欺负你?还是受了委屈?”
“没人欺负我。”清宜向前两步,依偎在母亲怀里。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年纪,寻常的说辞很难劝动母亲舍弃当前的安稳生活。
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再过几个月,她的生父陈彦会因为公干路过白水镇,意外查到她们母女。这些年来,他从未放弃对母亲的搜寻,发现她们的踪迹后,就强行将母女二人带回了京城昌平伯府。
前世母亲被迫入府,郁郁寡欢,不到一年,就因内宅斗争而离开了人世。
而清宜自己,自幼没有母亲庇护,在昌平伯府步步维艰。后来阴差阳错嫁给霍玄。日子刚稍微好过一些,偏又中毒身亡。
如今重活一世,清宜打算从根源上斩断所有祸端。——不被生父找到,不踏入昌平伯府,和母亲安稳度过这一生。
思及此,清宜的声音越发轻软:“娘,我最近经常做噩梦。梦里有个人自称是我爹,叫陈彦。他来到咱们镇上,非要把我们带到京城去。”
“什么?”沈佩云脸色一变。
清宜知道,再世重生之说太过玄妙,也怕吓到母亲。她只能采取噩梦的说法,真真假假地透露:“就在三个多月以后呀。爹家里是昌平伯府,一点都不好。宅子很大,人很多。梦里娘被人害死了,我也被害死了。”
沈佩云面色苍白,指尖不自觉地轻颤。
陈彦、昌平伯府……
这些深埋心底、从未对旁人吐露过分毫的旧事,如今竟从八岁的女儿口中听到。善善是如何得知的?
清宜假装没看出母亲的失态,继续说:“那宅子里,还有个夫人姓陶……”
听见这个姓氏,沈佩云身体一颤,猛地攥住了女儿的肩头:“你听谁说的?”
“没人和我说,我自己梦见的。”
“你怎么会梦见那些?”沈佩云呼吸急促。
清宜歪了歪头:“就是梦见了呀……”
沈佩云神色复杂,沉默半晌,才说出一句:“娘知道了,这件事,除了娘之外,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嗯。”清宜用力点头,模样分外乖巧。
以她对母亲的了解,她知道,母亲心底已有触动。
不急,慢慢来。
必要时可以再加一把力。
……
入夜,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清宜双目紧闭,呼吸沉沉,似是已经睡着。
沈佩云独自坐在灯下,怔怔地出神。
白日里女儿说过的话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往,也再一次浮上心头。
当年,沈佩云在蜀中救下受伤的陈彦。后来陈彦伤愈,托媒求娶,两人结为夫妻。可等她随他到了京城,才得知在陈彦离京期间,昌平伯府又为他定下了和陶家的亲事。
初时陈彦信誓旦旦,此生以她为妻,绝不相负。可没过多久,就又告诉她,陈陶两家的亲事关系重大,不能取消,陶家那边也不同意退婚。但他二弟早逝,在他的争取下,家里同意他兼祧两房,让沈佩云也有个妻子的名分。
沈佩云心里很清楚,按律法,她和陈彦成婚在先,陈家后面定的婚事本该不作数。可律法归律法,现实归现实。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如何争得过陈陶两家?
没多久,她就见识到了高门大户后宅手段的可怕。沈佩云不愿深陷其中,便留书出走。离开之后,她才发觉自己怀有身孕。几经艰难,生下女儿,在白水镇安家……
这些年来,沈佩云一直以寡妇自居,过往经历半分不曾对外人提起,可今夜,前尘往事尽数涌上心头。
沈佩云心口阵阵发紧,惊疑不定。
按理说,这只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噩梦,当不得真。可陈彦、陶氏、昌平伯府……善善一直生活在白水镇,绝不可能知道这些。
如果只是小孩子做梦也就罢了,可万一应验了呢?
她不能拿娘俩的性命去赌。
只是,搬家谈何容易?她们在此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如果远走他乡,就意味着放弃当下的全部生计,重新开始。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正自胡思乱想,身旁床榻上,睡梦中的清宜无意识地向床内侧缩了缩,发出一声呓语:“不要动家法!娘,救我……”
声音稚嫩,带着明显的惧意。
沈佩云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女儿。
女儿双目紧闭,满脸惊恐,仿佛仍困在可怖的梦魇之中。
动家法?是陈家那块二指宽的板子吗?
昔日的场景在眼前一闪而过,沈佩云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刹那间散去大半。她忙近前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抚:“善善别怕,娘在这儿……”
清宜一直在装睡,此刻假装呓语也是看母亲举棋不定,想再刺激一下。怕漏出破绽,她刻意放松身体,一动不动。
可能连日来思虑耗神,不知不觉中,她竟真的坠入梦中。
而沈佩云则在灯下,枯坐了一夜。
次日,她将女儿叫到跟前,神色凝重:“善善,你把你那噩梦的情形和娘再说一说。”
“嗯。”清宜点头,将前世见过的昌平伯府光景挑拣一些讲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绝非一个八岁的小镇孩童能凭空编造的。
沈佩云听完,久久沉默,终是长长叹一口气:“好,我们搬家。”
清宜眼睛一亮:太好了。
只要不被生父找到,娘的悲剧就不会发生。这一世,她们娘俩好好活。
然而沈佩云并不似女儿这般欢喜。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善善,你……”
“娘要说什么?”清宜眨了眨眼。
迟疑半晌,沈佩云终是压下到嘴边的话。
过去数年里,她偶尔也会想:如果女儿留在昌平伯府,或许可以享受锦衣玉食。可转而想到那些后宅相争的手段,这点念头便尽数压下。
什么伯府千金,能平平安安活着,才是天大的福气。
反正,她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决定:善善姓沈,只是她一个人的女儿。
既然打定要搬家,那就得快些行动起来了。毕竟三个月的时间,其实也没多久。
母女俩在白水镇数年,虽然有些许积蓄,但没置办多少家业,连这处不大的宅院都是赁来的。
沈佩云去绣坊结了工钱,又告诉房主,自己要携女去京城投亲,不再继续赁了。
半个月后,母女二人便离开了白水镇。
沈佩云早年有过出走经历,如今再度做来,也算有经验。她生性谨慎,对外说是进京,但离开白水镇没多久,她就转换了路径。
母女二人一路乔装打扮,先行陆路,又行水路,再换陆路。
如此走走停停,舟车流转。历时近半年,最终落脚在江州。
站在陌生的街巷,沈佩云牵着女儿的手,柔声问:“善善,以后我们就留在这里安家,好不好?”
“好。”清宜点头。
沈佩云心中自有打算:江州远离京城和白水镇,水运往来便利,从外地迁来的百姓很多。她们娘俩在此落脚,不会太惹人注目。
清宜考虑的则是另外一件事:生父手下探子有限,先前已将江州细细排查过一轮。如果没有新的线索,应该不会再寻到这里。只要她们小心,就能在江州安稳生活下去。
沈佩云找了一处僻静小院租下,她不愿随便动用手上所剩不多的积蓄,便像从前那样靠刺绣接活谋生。
母女二人就此安顿下来。
初时清宜心底仍藏着一丝不安,担心命运重演。直到两年时间过去,母亲平安度过前世的那场死劫,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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