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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通 现在和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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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宜下意识闭上眼睛,关于霍玄的种种记忆顷刻间涌入脑中。
霍玄的生父是大将军霍定谦,母亲是已逝的含山长公主。当年霍家受先太子一案牵连,满门获罪。尚在襁褓中的霍玄被霍家心腹秘密救出,养在民间。直到二十一岁,才得以恢复身份、为家族平反。
彼时的他,早已凭赫赫战功受封靖远侯。
前世清宜与霍玄成婚时,他已然认祖归宗。二人感情疏淡,他又向来寡言,从不谈年少旧事。她只知道他有一位养父,很是敬重,二人时常有书信往来。至于养父是谁,身在何处,他从未向外透露,她也未曾多问。
难道暗中抚养他长大的那个人,就是李衡舟么?
可李衡舟分明说,玄哥儿是他亡妻所生之子。
清宜心头一片混乱,强撑着才没有在人前失态。
李家人少,规矩也少。简单见过礼后,四人便在静和堂一同用早膳。
桌上朝食丰盛,清宜却只觉喉头发紧,食不知味。
她满脑子都是霍玄的事情,视线也不受控制,时不时地飘向对面的少年。
一样的。
两人好歹夫妻一场,他垂眼时的弧度,握筷时手指微收的小动作,她再熟悉不过。
她很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霍玄。
自重生以来,清宜一直努力改变自己和母亲的命运。为此离开白水镇,迁居江州。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又和霍玄纠缠到了一处,还在同一屋檐下。
霍玄……霍玄……
怎么偏偏是霍玄?!
察觉到她频频投来的目光,少年霍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尾的那颗小痣也跟着沉了几分。
清宜心里骤然一紧,熟悉的不安立刻溢满心间。
前世两人成婚之后,她最怕的就是他这般表情,那是他不悦的前兆。
几乎是本能,清宜下意识扯出一抹温柔笑意。
霍玄不由地微微一怔。
清宜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她眉心轻轻拧起,迅速垂下眼皮,只盯着面前的瓷碗,再不看对面一眼。
两人这点细微的眉眼动静被沈佩云尽数看在眼里。用罢早膳,她将女儿拉到一旁,柔声询问:“善善,你可是不喜欢玄哥儿?”
她心底藏着几分不安。成婚前,两个孩子便知道对方的存在。她和李衡舟原本打算寻个时机让他们先见上一面。但因玄哥儿功课繁重,不常回家,此事就一直耽搁下来。
莫非这两个孩子天生合不来?
如此,倒有些麻烦了。
清宜默然,满腹心事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开口,半晌只小声道:“没有呀,就是觉得他和李四叔长得不太像。”
“是么?那大约是随了他生母。”沈佩云笑笑,悄然松一口气。
成婚前,李衡舟向她坦诚,他其实不曾娶妻,玄哥儿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恩公血脉。
因为沈佩云自己也有一番坎坷过往,所以并不介意。相反,她欣赏李衡舟的重情重义,也愿意帮忙遮掩。
只是这些内情,她并不打算告诉女儿。——善善固然早慧,可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沈佩云只盼着两个名义上的兄妹,能够安稳顺遂地长大。
清宜本想问母亲,知不知道霍玄的复杂身世。可目光触及到母亲红润的面颊、含笑的眉眼,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还说是做梦吗?
母亲刚新婚,肉眼可见的处于幸福中,她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吗?
倘若她说出真相,母亲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平稳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几番踌躇,清宜暂时压下心底波澜,状似随口好奇:“那,他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曾见过。不过我猜想,她应该是个温柔良善之人。”沈佩云忖度着回答。
怕女儿继续追问,沈佩云索性转移话题:“善善,玄哥儿性子是冷了一些,但是人不坏。他年长你几岁,你以后就当多了个兄长,远远敬着他也就是了。”
清宜胡乱点头应下。
她当然知道霍玄本性不坏。
前世母亲去世后数年,生父离世。昌平伯府的爵位落入三叔手中,门庭日渐凋敝。后来她遭人设计,差点被献给一个老男人,阴差阳错之下与霍玄有了肌肤之亲。那时他是朝廷新贵,前途无量,而她只是落魄伯府的孤女,他依旧给了她正妻的体面,从未在名分上折辱她。
只是那段婚姻着实心累。
婚后,她在他面前处处小心,步步谨慎,唯恐惹他不快。
重生之后,她有母亲相伴,很少想起霍玄来。偶尔忆起,也是想到前世自己毒发身亡时的情形。
临终前霍浈的那番话,她始终记得——她之所以落得那样的结局,大抵是因为她是霍玄的妻子,挡了皇家选婿的路。
清宜不恨霍玄,却也绝无半分再续前缘的念头,心底唯一所想,便是此生远远避开他,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嫁与他为妻……
等等!
清宜心思陡然一转,脑海中倏然掠过一道清明。
她现在和前世不一样了。
这辈子她随母亲来到李家,成了霍玄的继妹。礼法伦常摆在那里,断没有再同他成婚的道理。
不嫁他,自然也不会成为皇家让他尚主的阻碍。
这么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往后他行他的青云大道,她过她的安稳日子。
再过几年,霍玄就会从军封侯、认祖归宗。那时她应当早已定下婚约。
前世霍玄身居高位后,不忘旧恩。日后他若念及李四叔的抚育之恩,或许,还会对她和母亲多几分照拂。
这么一想,清宜心里的阴霾散去许多。她轻轻抬眼,望向静和堂的方向。
堂外的桂树旁,李衡舟正和霍玄单独说话。
阳光落在少年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光线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清宜静静地看了数息,垂眸移开了视线。
先这样吧。
兄妹名分既定,应该不会走前世的老路,她不必因为霍玄的出现,便搅乱自己与母亲眼下这份平静。
定一定神,清宜驱走心中杂念,挽起了母亲的手臂。
……
微风吹过,树影婆娑。
李衡舟的声音格外温和:“……家里虽然多了两个人,但是你放心,你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不好的影响……”
霍玄垂眸听着,只淡淡颔首:“嗯。”
这些话语,父亲再婚前就同他说过。他并不认为沈家母女能影响他什么。
“这次在家待多久?”李衡舟稍作停顿,又开口问道。
霍玄回答:“请了三天的假,明日下午就要回书院去。”
庐山书院距此三十多里,学子众多,要求严格。每旬只休一天,他干脆常宿书院,一个月回家一次。这次也是因为父亲成婚,他才告了假。
李衡舟点头:“那这两天你好好歇一歇。我会吩咐厨房多做一些你爱吃的菜。”
“嗯,多谢父亲。”
父子二人一时无话。
李衡舟轻咳一声:“你先去忙吧。”
“是。”霍玄拱一拱手,转身离去。
多年来,他对父子之间的相处方式习以为常。
然而一瞥眼,远远看见沈家母女挽着手的亲密身影,霍玄目光微动,不知怎么,心头竟倏然浮起一丝异样。
他目光微阖,加快了脚步。
晨间的这点小小风波,悄无声息地便过去了。
是夜,清宜早早入睡。
与此同时,住在西跨院的霍玄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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