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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来 重活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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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
室内残留着旖旎气息。
清宜倦得厉害,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却仍强打着精神,靠在霍玄怀里。
“我要去一趟并州,明天一早动身。”霍玄突然开口。
餍足过后,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般清冷,反而罕见地多了几分温和。
清宜闻言一怔,睡意立时散去大半,抬眸看向他:“并州?要去多久?”
“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有些事情要处理。”涉及朝廷政务,霍玄不愿细讲,只说道,“你留在京中安心度日,有事就让人去找霍浈。”
霍浈是霍玄的族弟,在京中当差,为人爽朗大方,和清宜打过几次照面。
“知道了,夫君。”清宜乖巧应下。
原本她还想顺势再说上几句关切的话,但看霍玄双目微阖,神色淡淡,明显没有闲谈的兴致,她就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那就不说。
这一夜,清宜睡得很沉。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也不知道霍玄是什么时候起身的。匆忙间,她只来得及赶到院中送他出门,不至于失了礼数。
霍玄走后,清宜的日子过得轻松安逸。
丈夫位高权重,又性子清冷,清宜素日在他面前一直小心翼翼。如今他不在身边,她反倒自在许多。而且府上没有长辈需要她侍奉。她每天侍弄花草、养鱼逗猫,颇为悠闲。
转眼间到了九月初三,周太后寿诞,命妇们要入宫朝贺。作为靖远侯夫人,清宜也不例外。
她一向行事小心,在宫中更是如此。怕在人前失仪,清宜干脆连食物都没有多用,只依照规矩饮了一盏太后赏的御酒。
宫宴散后,清宜正要离去,却被一个内侍拦下。
那内侍自称奉昭华公主之命,要她到偏殿叙话。
清宜心下暗自纳罕:她和昭华公主素无交集,公主私下传召她做什么?
但公主传召,她断无推辞的道理。定一定心神,她收起心中杂念,随内侍前去。
行至偏殿,入目便是昭华公主。
当今圣上子嗣不丰,早年所出的一子三女皆不幸夭折。只有昭华公主健康成年,荣宠极盛,是清宜得罪不起的人物。
看见公主,清宜连忙敛衽行礼。
“你就是霍侯夫人?”昭华公主长眉微蹙,审视的目光落在清宜脸上。
“是。”清宜垂首应道。
殿中灯火通明,愈发显得她肌肤胜雪,容色清艳。
昭华公主眯了眯眼睛,语速极缓:“方才离得远,没有仔细看。现下看来,果然是一副倾城之姿。”
清宜知道自己容貌不俗,但听公主这般说话,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忙垂首道:“公主谬赞。”
昭华公主轻哂一声,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自言自语道:“难怪令他倾心。”
清宜睫羽轻颤:谁?霍玄么?
她想,公主这话就说错了。她与霍玄成婚,缘于一桩意外,和外貌没多大关系。而且霍玄待她,也远不到倾心的地步。
但个中细节不好对昭华公主讲。因此,清宜只微微一笑,做害羞模样。
“赐座。”昭华公主摆了摆手,又令人奉茶。
迫于礼数,清宜勉强饮了一口。
昭华公主见她,似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端详一阵,问话一番,便让她离去。
终于离开皇宫,清宜暗暗松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然而,刚一回到家,她就感觉胸口剧痛。下一瞬,地转天旋,她竟呕出了一大口黑血,直接晕倒在地。
一旁的侍女大惊,慌忙去请大夫,又忙不迭通知霍浈。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宜隐约听见霍浈惊怒的声音:“这是中了毒。是公主?还是圣上?肯定是他们!圣上想让大哥尚主,大哥不肯,他们就下此毒手……可他们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怎么又……”
剧痛搅得她眼前发黑,意识也逐渐迷糊。她不清楚霍浈这番话是真是假,但也大致猜到此事因霍玄而起。
否则她一个落魄孤女,谁会费尽心思在宫里下毒谋害她?就算有人恨她,只怕也没这个本事。
但此刻,她已无暇细想。巨大的痛苦笼罩着她,清宜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这样被毒死了吗?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嫁给霍玄了……
……
清宜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四下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
胸口隐隐作痛,喉间似乎还泛着腥甜。清宜喉头一阵发紧,忍不住干呕出声。
身旁的人被吵醒,凑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黑暗中,女子语气焦急,声音却温柔又熟悉。
清宜听在耳中,不由愣住。
下一瞬,“嗤”的一声轻响,桌畔蜡烛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人眼睛发疼。清宜顾不得眨眼,死死盯着面前一脸关切的女子。
脸庞白净,眉目温柔,右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赫然正是她的母亲沈佩云。
可是母亲早已离世数年,连到她梦里的次数都很少。
“娘——”清宜喃喃开口,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娘,娘……”
原来人死之后,真的可以再看见逝去的亲人。
这么想来,毒发身亡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沈佩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善善,怎么哭了?是做噩梦了吗?”
“善善”是清宜的乳名,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这般唤过她。
“嗯。”清宜胡乱应了一声,伸臂抱住母亲,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哽咽出声,“娘,我好想你啊……”
见女儿并未发热,沈佩云放心不少。她慈爱一笑,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抚:“好啦,娘在这儿呢,睡吧。”
可能是母亲的怀抱太过温暖,清宜忍不住沉醉其中,不知不觉竟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半旧的床帐。
“善善,起床啦。”母亲的声音自院外传进来,“娘做了你最爱的莲子百合粥。”
“哎。”清宜下意识答应,垂眸看着自己变小的手,心中满是惊异。
床头放着衣衫,看那尺寸,分明是给半大孩子穿的。
清宜愣怔了很久,试探着拿起衣裳胡乱穿上,走下床来。
路过木桌时,她看见了桌上的铜镜。
镜里的女孩肌肤莹白,乌发如墨,一双杏眼清澈明亮。的确是她,却是她七八岁时的模样。
清宜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像是死后的幽冥地界,倒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但是怎么可能呢?
她不是被毒死了吗?人死后会回到过去吗?
清宜百思不得其解。
“善善,起来了吗?”屋外,母亲还在催促。
“来了。”清宜随口应下,迈步走出房门,目光不住地打量周围。
这里,应该是她九岁之前,在白水镇的家。
那时她和母亲还没被她生父找到,母女二人在一个小镇上生活。
“快去盥洗。”沈佩云看她呆愣愣的,含笑道,“还要娘帮你吗?”
清宜不说话,默默走到盛了水的铜盆旁边,梳发漱口、洗手净面。
与此同时,母亲将早膳摆到了桌上。
果真有莲子百合粥。
清宜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淡淡的香甜,是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味道。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尝到了。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
真好,她竟然还能喝到母亲亲手做的粥。
清宜大口大口吃着,暂时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不去深究这一切究竟是真是梦。
“别急,锅里还有呢。”沈佩云含笑看她,眉眼间满是温柔。
“嗯。”
……
两三天过去,不论是母亲,还是周围的一切,都那样真实。清宜终于确定,这不是梦境,也不是人临死前的走马灯。她是真的重活一世,回到了小时候。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上天既然给了她机缘,她就不能白白浪费。
现在她才八岁,距离前世中毒身亡,还有十一年时间。不必太过着急。当下最要紧的,是让母亲平安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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