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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忤逆不孝   “在望 ...

  •   “在望舒。”龙灵曜斩钉截铁地道。

      李晟微微疑惑。

      她看见龙灵曜的瞳孔微微收紧,鎏金色的瞳孔褪去了几分方才孩童般的跳脱,神色难得郑重。剔透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半边脸颊,金光漾开在她的眼瞳深处。

      她正要发问。

      “别急。”龙灵曜突然殷切指了指她今日收缴来的储物袋,“你不先清点一下战利品吗?也许正好有你用得上的东西呢?昨夜的战利品应该会很丰盛。”

      “好。”

      这就答应了?

      龙灵曜目光沉沉,一瞬不瞬望着她。

      视线先落在李晟修长的手腕上,只见她手腕微微一斜,哗啦一声轻响,储物袋里的物件尽数倾倒,散落于地。而后目光缓缓上移,落上她被日光铺开的侧脸。光照着对方的颧骨附近,脸颊一层细软绒毛,被阳光勾出淡淡的轮廓。

      或许,剧烈的疼痛正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有点可怜。

      肉眼可见她正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咬肌紧紧绷起,一块硬实的轮廓在脸颊侧边微微凸起。

      少年额角青筋高高凸起,神情隐忍而扭曲。

      几缕碎发被冷汗浸透,湿软地贴在额前。她眼尾泛红,一层薄汗遍布额头,整张脸的皮肤都浸在一层微凉的潮润里。

      一晚上了都没吭一声,这会在装什么痛苦。

      是在一条龙面前示弱么?

      不应该吧,图什么。

      她收起了探究的欲望,只感觉事情已经有点无聊了。

      这个人,目前看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毫无意义的一个人。

      还是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龙灵曜托腮蹲在地上,衣服蹭在泥巴上,毫无包袱一小孩。笑嘻嘻的看着不耐烦的人类:“很珍贵的,怎么不轻一点?”

      “那又怎么样?”

      龙灵曜挑眉。

      “都是我的战利品。”

      她看着那家伙任性地说着,随便附和道:“行,都是你的,你随意。”

      龙灵曜耸了耸肩,看着摊开一地的物件,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再帮你最后一次。

      “这是炼丹炉……药材……”她半蹲在地,目光逐一扫过地上的宝物,缓缓为李晟道出每一件东西的来历与用处。

      讲至那枚红彤彤的丹药时,她侧过头看向李晟,坏心眼的咧开嘴。

      “这个可以疗伤喔。”

      “你可以吃,刚好用来医治你身上的伤。”

      阳光下,那金灿灿的龙目,璀璨夺目。被那样灿烂的眼睛盯着很让人有负担,李晟毫不犹豫就捏起那枚疗伤丹吞入腹中。

      像蠹药一样。

      肠胃都在抗议,想吐出来。

      “……好痛!可恶……你真的不是在整我吗?”

      “呃……”狂暴的药力席卷全身,撕裂般的麻痛骤然炸开。

      李晟控制不住地在地上翻滚,压抑不住的惨叫脱口而出。

      能呼吸了。

      随着药效的作用,慢慢的,胸口淤堵已久的重压渐渐消散,久违的空气涌入肺腑,她终于能够自由喘息。

      是真的疗伤丹药,幸好不是蠹药,以后不能再这样轻易信任身边的人。

      “呼……原来你没骗我。”她喃喃自语。

      一旁的龙灵曜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搀扶。

      就那样远远看着她狼狈翻滚、挣扎起身,面上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看不清情绪的幽深。这枚丹药的药性,必先经蚀骨剧痛,才可破而后立。

      她也没骗人。

      只是她没有说,一直在安静地看着,看这人出丑。

      没劲。

      过了一会儿,几番艰难调息,李晟咬牙撑住地面,缓缓站起身。疲惫的躯体里,总算重新生出了几分能够行动的气力。

      龙的尾巴在地上劈啪作响。

      她无聊的左看右看,敷衍的笑了笑:“恭喜你战胜副作用。”

      “好点了没?我说了是战利品,是不是很惊喜?”

      “好多了。”

      李晟语速放得很慢,刚从剧痛里缓过来,身子还有几分发软。龙灵曜慵懒地伸了伸懒腰,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松懈。

      “我们现在就出发?”

      “出发吧。”

      这丹药下肚,颈侧刚包扎妥当的伤口骤然传来一阵钝痛,灵脉深处残留的撕裂般的空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眩晕如同潮水再度冲上头顶,她肩头一沉,后背重重抵在粗糙的树干上,指节死死抠住树皮,才勉强没有直直栽倒在地。

      “哦,我忘了说,这个丹药有点太烈了,或许有丹蠹,这个后劲太强了,你受得住吗?撑住吧,要不先出发,一会儿就好了。”

      少年眼睁睁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忍俊不禁。

      同时,她还感觉到自己痛的一直发抖,只能咬牙忍耐。

      望舒。

      路途不算远,可是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追兵。以她此刻灵脉受损、失血虚弱的身体,这一趟几乎是拿性命在赌。

      可心底那一份深埋许久的执念,在这一刻骤然破土,压倒了身体所有的疲惫和畏惧。

      也许就要见到母亲了。

      “应该能赶路了吧?”龙灵曜望着她惨白失血的脸颊,犹豫着抬起手,一副想要上前搀扶的样子,指尖悬在半空。

      “不用,我能走。”

      “这一次就老实一点吧,你现在实力太差了,最好不要遇上敌人。”龙灵曜从善如流收回手:“这一次我就不化作原型驮着你了,我们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进去了。”

      “你头上的那个东西能收起来吗?”李晟指着头顶,比了比。

      “太显眼了吗?”

      “嗯。”

      “真拿你没办法。”龙灵曜不得不把头顶的角收起来,兜帽也随之掉了下去。

      “现在满意了吧?”

      现在看来,真是一个平常普通的小孩。

      惹了这么多麻烦,能收起来,为什么早点不收起来?是在恶作剧吗?故意的吧。

      一路走来,在身边的人始终在变。

      没有一个是长久的。

      “……”

      林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冷丝丝的风穿过枝桠,吹得李晟身上那件刚换上的干净衣袍微微晃动。她闭了闭眼,硬生生将翻涌上来的眩晕压了下去,抬手把剩下的伤药、布条一股脑塞回储物袋,指尖扣紧了冰凉的指环。

      “走。”

      她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重伤之后难以掩饰的疲惫,语气却没有半分动摇。

      她不再需要将龙灵曜护在怀中,只需要稳住摇晃的身形,一步一步艰难地从树干旁站直。破晓的日光穿过层层树冠,披在她满身伤痕的脊背之上。

      “我现在没有钱了,我们真走路回去?白天也不敢御剑飞行。”李晟小声说。

      “我都行。”

      忽而——

      【滋——滋啦——】

      一阵失真的杂音在李晟脑海里响起,淡蓝色半透明长方形光幕骤然浮现在眼前,边缘不停抖动,断断续续。

      光幕随着李晟的目光锁定,直直对准一旁的龙灵曜。

      【系统重启启动……】

      【扫描目标:龙灵曜——身份:龙王第六子】

      【种族:混血龙族*修为无法解析】

      【阵营判定:???】

      【威胁等级:???】

      【警告!能源不足……读取失败*系统休眠模式已启动!】

      光屏上一行行文字疯狂乱闪,直接冲击系统,光幕剧烈震颤几下,“嗡”地一声,瞬间消散于空气之中,只余下耳边细碎的电流声。

      这是什么?

      系统?

      李晟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块诡异的光幕。

      是那个男人的机缘?

      二人朝着梁京城的方向前行,高高的树梢之间,一只鹰蹲在枝桠之上。

      利爪紧扣树干,敛起双翼,一声不吭。远远盯住李晟与龙灵曜远去的背影。

      刷啦——

      鹰冲破层层林海,逆着长风扶摇而上。

      它掠过重峦千山。

      群山尽头,梁京城的轮廓缓缓自地平线浮现。

      巍峨城楼之巅,青铜月辇徽记沐浴在炽亮天光之下。

      千年前,有修仙者自此地飞升得道,冲破九天罡风,孤身踏向悬于夜幕的寒月,而后执掌漫漫长夜,化为月神。

      岁月流转,这座城池自始至终,都在仰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

      相传,望舒之国的国号便来源于这则传说,国都之内建有月神庙,香火鼎盛,年年岁岁受万民朝拜。黑鹰振翅,朝着那座背负着登月传说的古城飞去。

      “许管家,快进来。”

      一个尖嘴猴腮的守门人殷勤开了门。

      长巷幽深,高墙横亘,刻着“陈府”二字的沉木角门半掩。

      “你们换班了?”

      “是啊,那几个休息去了。”那人应声回道。

      许贵迈过门槛,悄无声息闪身入内。

      她体态丰腴,一身绛色织金暗纹锦袍,料子厚实地泛着温润珠光。腰间系一条沉甸甸镶玉宽玉带,皮肉饱满面色油润,一身行头华贵张扬。

      她两手空空,身后紧跟着两名仆妇,手上大包小包,拎着满满一堆物件。她慢条斯理道:“东西都送去主子们那里,别送错地方,去吧。”

      两人气喘吁吁地抱着东西走了。

      “许大姐姐,今日外头这般喧闹,”一旁圆脸的中年人挤到尖嘴猴腮的守门人身侧,眉眼弯弯,笑眯眯朝许贵问好,“还要您亲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嗯,少贫嘴。”许贵神色平淡,随口应了一句,随即正色发问,“大人醒了?”

      “回大姐,我听翠云姑娘说,大人方才传了蘅少姥入内谈话。”身旁尖嘴猴腮那位连忙恭声答道。

      “知道了。”许贵淡淡颔首。

      门外一条街开外,是烟火喧嚣的市井长街,门内便是隔绝尘俗的另一重天地。

      高高的院墙隔断外界纷扰,游廊蜿蜒绕着一座座院落。无数仆婢穿行在亭榭、□□、月门之间,人影错落,步履匆匆。偌大一座陈府,便是一座圈在高墙之内、规制森严的城中园林。府内院落一重接着一重,沿路有洒扫的下人躬身避让,挑着灯盏、捧着衣料、提着食盒的仆婢往来穿行,脚步声轻轻落在回廊青砖上。

      “许管家,忙完回来了?”

      不停有人问候,她多半慵懒点个头。

      偶尔看一眼羞涩路过的少男,那些貌美的虜隶,大多是家主以及管事们赘回来的。他们困在一方狭小屋宇,日日埋首针线,安静等候,翘首盼着妻主归来。

      许贵到了自己住的小院,与自家小嗲夫目光短暂一碰。

      “乖宝,又勾着我回来?嗯?”回转到院内居所,她弯腰换了布鞋。

      那人笑脸相迎,走上前伸手替她卸下肩头的披肩,微微俯身,在她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一边手脚麻溜地侍候她换了身方便的衣裳。

      亲热了一会,气氛就变了。

      对方显然闻到了她身上的脂粉气,柳眉倒竖起来,一副泼夫样。

      “最近怎么经常出去?该不会又被哪个腌臜的贱货勾走了魂?”

      “烦人。”她一把将人推搡开,对方撞在桌角,嗷嗷大哭。

      真是破坏心情。

      “……真是无理取闹,我去忙了,今晚不用等我。”

      看来是时候把他送走了,一点也不懂事。

      许贵烦躁摔上门,独自一人沿着雕花游廊往府邸深处行去,一路穿过假山花木,一重又一重院落。

      她的身影最终踏入书房的院落,她在窗外看了一眼,陈灯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规整官服凝着凛凛官威,眉眼冷厉,因为总是带着笑容,人称笑面虎。

      底下跪着一个人。

      这会家主脸上居然不笑了,一看就是心情不好,许贵皱了皱眉走了,走之前,她让人退远了些,不许窥探。

      竹影婆娑。

      厅堂幽闭沉暗,厚重的木窗棂隔绝了大半白日天光,只零星几缕浅淡光线,自窗纸的缝隙之间漏落,静静铺在深青色的青砖地上。

      四下逼仄沉闷,空气里浮着陈旧木料与淡淡茶涩的味道。

      “你这几日怎么了?”

      主位的太师椅上,陈灯正垂眸端着青瓷茶盏,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茶盖轻磕杯身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周遭陈设沉暗老旧,梁柱投下浓重的阴影,整间屋子不见半分敞亮,处处透着阴翳压抑的气息。

      两人四目相对。

      一双黑色眼眸,眼瞳墨黑深邃,眼睑绷得略紧,长睫纹丝不动,眼周有些细细纹路。

      另一双眸子瞳色浅,如碧色湖泊,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后垂下。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陈灯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那只白玉鎏金盏,盏身镂刻繁复云纹。她微微抬腕,就着杯沿呷了一口清茶。

      孩子长大了,是很好的事。

      不过,怎么可以忤逆母亲?

      “你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什么事都哭着闹着求母亲帮忙。”

      “小时候摔一跤就要和我撒娇,出去办差事,几天见不到就要偷偷溜出来,真的让人头疼。”

      “你需要成熟一点。”

      “蘅儿,你说的事,我会考虑一下。”

      她话语轻飘飘,却重若千钧:“你的婚事必须定下来。女人要先成家,有人打理内宅,为你红袖添香,方可专心立足仕途。萧家那小少爷配不上你?漂亮柔弱又温顺、家世稳妥,这门亲事一成,你的前程便能稳大半分。”

      她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生。

      “你心心念念,想求陛下重启殷将军,为她复职,难如登天。”

      指尖慢条斯理叩击檀木椅沿,笃、笃、笃。

      “我们先前利用了殷如霜,将她拉下马来,我们陈家自己的人上去,已然彻底得罪了她,你三言两语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让娘为你破例吗?把咱们陈系的利益置于何地?”

      声声沉缓,敲打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身为中书令,岂能把陈系的利益置之度外?朝中多少官吏门生仰仗我陈系立足,无数人指着这棵大树谋求生计前程,我退一步,行差踏错身后便是万千人跟着倾覆。”

      堂内气息瞬间凝滞如冰。

      “朝令夕改,在陛下面前,我的颜面何在?”

      陈蘅端跪冰冷青砖之上,双膝透骨寒凉顺着血脉爬满全身。她脊背强撑挺直,不肯折腰示弱,可十指早已死死攥皱身下锦垫,指节泛白。心口沉甸甸下坠,像是压着千斤寒铁,从头到脚皆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她指尖微微攥紧衣料,碧色瞳仁亮得有些灼人,明知母亲不会轻易松口,却还是硬着声音开口,带着几分执拗。

      “母亲,殷如霜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她与我们立场不同。她是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一步一步挣到如今的位置,何等不易。”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那点藏在心底的感念与仰慕,不受控地从字句缝隙里渗出来。

      “我们生来便坐拥尊荣,可她所有一切,全是拿命搏来的。就算她再度被陛下启用,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亲自去见她,以利益相商做交换,我可以担保,她不会报复陈家。”

      “利益交换?”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陈家同她做交易,也配坐下来与我们谈条件?底下那些贱民捧着她,叫一声镇北将军,她便飘飘然,要发善心,要和我作对。真当自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蘅儿。”

      陈灯指尖缓缓摩挲白玉鎏金盏冰凉的杯壁,唇角噙着一缕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寒意。

      “你当真以为朝堂恩怨,是些许好处就能一笔勾销的买卖?”

      那个青年,从泥沼里滚爬出来,心性岂是寻常?

      陈灯端详着女儿的神色。

      “这几番交锋,她麾下亲信折损大半,本人更是被你拘禁。”

      她语重心长道:“娘问你一句。”

      “若是易地而处,换成是你,你心中的仇怨,说放下便能放下?昔日陈系能将她拽下马,来日她重掌权柄,你拿什么来约束她?蘅儿,母亲的身后一整个陈系官员们的身家性命,不会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更看不上你的保证。”

      “母亲,我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忤逆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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