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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拒婚   “只是 ...

  •   “只是婚姻一事,儿不会依从任何人的安排。”青年长睫微微一垂,没有半分退让恭顺。

      市井百姓茶余饭后闲谈,朝堂同僚于暗处碎语,那些与陈灯立场敌对的官员,更是句句阴阳,话里带刺。

      所有人都一口咬定,陈蘅是靠着母亲才有今天。

      仕途、婚事、一世荣华,早已经有人为她一一安排妥当。

      “母亲,我不是你的木偶。我不必事事听从于你,连婚事都不能由我自己做主。难道在你心里,挑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联姻,便是对我最大的成全与扶持?我为什么不能选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难道你认定,不靠婚事我自己就不行吗?”

      “难道在母亲的心里,脱离你的控制,我就是个废物?”她质问道。

      旁人皆知她母亲陈灯身居中书令兼御史台总宪,手握中枢与监察大权,多年纵横朝堂。

      而陈家嫡子陈蘅科举入仕,明面仅是中书府幕僚、御史台见习监察官,暗地里早已被视作下一任继承人,诸多隐秘差事皆由她经手,只待日后承接母亲的位置。

      世人皆艳羡这份唾手可得的前程。

      有人发自内心叹她好运,也有人满心嫉妒,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敌对一派更是出言嘲讽,断定她所有的一切,全是仰仗母亲的权势得来。

      一句又一句闲话,兜兜转转,终究落进了陈蘅耳朵。

      那股郁结的不甘,始终难以压下,她不愿一生困在母亲规划好的路途之上。

      就连殷如霜,竟也敢瞧她不起。

      殷如霜凭什么不信她能够出手相救?

      母亲陈灯一纸奏疏便能叫殷如霜跌落马下、身败名裂,手段通天!而女儿就活该是个废物?

      这一份发自心底的不信任,是无声的羞辱,一股难堪又愤懑的屈辱感,死死堵在陈蘅胸口。

      长年累月活在陈灯那万丈荣光的阴影之下,世人所见永远只是“中书令之子”!

      不止于此。

      以谏议大夫周秉、苏欢二人为首的一众朝臣,数次于金銮殿上奏疏弹劾陈灯。

      痛斥她身兼中枢、监察两项大权,独断专行。查办江淮盐案时,借机罢黜不肯顺从的张侍郎、秦太守,顺势安插门下亲信入局,结党营私,权势压过百官,堪比昔日某位著名奸臣,言其狼子野心、蒙蔽圣听,恐生出不臣之心。

      奏疏递上御案,陛下却将此事搁置压下,既不降罪陈灯,也未责罚进谏的朝臣,满城流言四起。

      这些激烈的指控传遍朝野,流言四下纷飞。

      身为她的孩子,每一回听见这些苛责谩骂,陈蘅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阵阵面红耳赤,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羞耻。

      被禁锢在母亲的羽翼之下,有谁能看见真正的陈蘅?

      “我绝对不娶他!”她说。

      这话一出,她就看见母亲的神色变了,心中一痛。

      早晚有这一天!

      她不可能永远做个孝顺的孩子,于是,她忍住战栗,硬着心肠强说下去:“母亲,我不是你期望的那样。”

      “你葫芦里是要卖什么关子?”

      陈灯面色不善,冷冷睨着她。

      “儿这些年远走五湖四海,踏过瘴泽,深入边陲异域,见过山林里的异客,遇过远渡而来的外族,天地间各样稀奇人事,我皆亲身阅历。”

      “长话短说,说重点!”

      “一路上对儿投怀送抱的数不胜数,江湖浪子、异域贵裔、山野奇人,女女男男,来来去去,不过露水情缘,按理说情爱之事我早已经历。”

      “你在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灯疑惑道:“别让我重复,你想表达什么?直说。”

      她抬眼,迎上母亲的视线,没有躲闪。

      “好。”

      “那些不过是旅途消遣,逢场作戏罢了。可唯独那一人,举世难求。天上难寻,人间无双。我舍不得那人受半分磋磨,一丝委屈。旁人眼里天大的荣华前程,我皆可以弃之不顾。我的婚事,谁也不能替我做主。”

      陈蘅仰望着母亲,眼底带着一股执拗,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儿不愿意娶那萧家小哥。”

      语毕,满堂寂然。

      还敢顶嘴,这个逆子。

      她方才说清楚凶险利害,本以为陈蘅能彻底醒悟、认清局势。不料她辩无可辩,竟避重就轻,拿最轻薄的情爱,来搪塞、转移话题。

      区区小情小爱,也配在家族、权势面前论轻重?

      可笑。

      她心底只余一片寒凉的荒谬与失望。

      瞧瞧她这副嘴脸!

      陈灯勃然大怒,方才尚且隐忍克制的面色瞬间寒霜密布,那双惯带笑意的虎目骤然厉色翻涌,所有温和假象尽数碎裂。她周身威压轰然沉落,久掌大权积下的戾气扑面而来。

      她猛地抬手,狠狠一拍桌案!

      “陈蘅!你放肆!”

      震得案上茶盏剧烈震颤,茶水四溅,清脆的撞击声在密闭厅堂里刺耳炸裂。陈灯眉眼森冷,下颌死死绷紧,怒意攀满脸庞,字字沉厉如惊雷砸落:“婚事由不得我做主?我为你铺路、稳你仕途,到头来,你就是这般忤逆不孝、肆意任性?”

      她怒道:“你可知多少人盯着陈家的根基?一桩安稳婚事,能保你前程无忧、后路无虞!你凭一己私欲拒婚,是要亲手毁了我为你筹谋的一切?”

      到底是翅膀硬了,如今竟敢这般顶撞母亲。

      她呱呱坠地那日,小小的一团落在襁褓里,皮肤红彤彤,皱巴巴。一声一声微弱啼哭,幼时窝在大人怀中吮乳,安安静静,一双眼睛懵懂地望着人。稍大一点,寸步不肯离开,走至哪里,小手便攥紧人的衣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那时,太忙碌,这第一个孩子,只能由奶娘日夜照看。

      她牙牙学语之时,口齿含糊,软糯咿呀,跌跌撞撞初学走路,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忙完回家,看一眼也觉得幸福。

      昨日之日不可追忆。

      从前那般黏人的小家伙,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眼前这副执拗叛逆、面目可憎的模样?定有人带坏了她!

      是谁蛊惑了向来老实的陈蘅?

      陈灯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的心上人,是谁?”

      陈蘅浑身寒意彻骨,肩头微不可察地发抖。

      她太清楚了。

      最心狠手辣的人就是她的母亲,今日若敢吐一个名字出来,那人就会万劫不复。

      好几个名字在脑海中徘徊。

      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不敢言。良久,她抬眸,眼底含着破碎的卑微与孤勇,轻声、却异常坚定地说:“母亲,儿还不想成婚。”

      “好。”

      陈灯听罢,面上那层惯常挂着的浅淡笑意寸寸褪尽。

      “你真是长大了。”

      她并未发怒,陈蘅却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她看见母亲猛地撑着扶手站起身。

      “好得很,你就跪在这里好好反思。”

      “从小到大,我从未对你动过粗,我也不信那一套体罚教育!”她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睨着跪地的陈蘅,眼底再无半分温情。

      “今日是头一回,你真是让我失望!”

      那宽大的官袍如黑云翻涌扫过案几,白玉鎏金盏重重一颤,杯盏与桌面相撞发出刺耳闷响,价值千金的物件儿就这么摔在地上,残茶泼洒在光洁的地面。

      “想清楚了,你才能出这个房间。”

      陈灯气咻咻的,狠狠一甩广袖,袖风卷得案上笺纸四散翻飞,连屋中烛火都猛地晃了几晃。

      “谁也不许叫她出来!”

      她不曾回头看陈蘅一眼,一言不发,步履不停,径直踏出厅堂。廊下一众仆役尽数埋首屈膝,连呼吸都压到极轻,无人敢抬眼窥她半分。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才直起身来。

      陈灯狼行虎步。

      直到回到自己的内寝,才停下脚步。

      屋内数名容色旖旎的少男早已垂手候着,见她归来,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意欲上前接下她外袍,温声要奉茶。

      “主人~”

      “滚,看得人心烦。”还未近身,陈灯便是一脚。

      那少□□本没有半分招架余地,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般被蹬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雕花隔扇上,隔扇木格震得嗡嗡作响,人跌落在地,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发出哭喊。

      立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余下伺候的人霎时间尽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地砖,浑身瑟瑟发抖,连发抖都不敢弄出声响。

      此刻没有朝堂,没有外人,她那副春风化雨的假面彻底碎裂。她立在屋子正中,一身官服还未褪去,周身那股执掌朝野、一人之下的慑人气势尽数宣泄而出。指节攥得发白,胸膛沉沉起伏,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字字砸在寂静的房内。

      “混账东西!”

      她闭了闭眼,脑海反复回响方才厅堂之中,陈蘅那番避重就轻的说辞。

      一整个陈系僚属数百人的身家前程交到这孩子手上,是对是错?蘅儿竟拿私情当做挡箭牌。

      这个不成器的混账。

      这份失望与怒火,远比忤逆本身更叫她心寒。

      “都是一群蠢货!”

      陈灯立在满堂死寂的寝屋内,寒戾的眸光沉沉扫过跪伏一地、噤若寒蝉的侍人,周身慑人的威压久久不散。她苦心孤诣半生,一手撑起偌大陈系朝野势力,将所有资源、所有期许尽数倾注在陈蘅身上,盼着这唯一的嫡长子能承接她的权柄,守住陈家百年根基、护住麾下数千僚属的前程。

      可今日一场对峙,她才算彻底看清。

      陈蘅心软、重私情、格局狭隘,关键时刻竟为无谓的恩怨、虚无的情爱,置整个派系的生死倾覆于不顾。

      不堪大用。

      一念至此,陈灯眼底戾气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权衡与算计。

      她不是只有陈蘅一个孩子。

      她抬手松了松酸痛的脖颈,对着门外沉声道:“让陈庭即刻来我寝院。”

      她年逾五十,面庞方阔,天庭饱满,眉峰修剪得齐整利落,一双虎目灼灼如寒星,眼底翻涌着戾气。岁月磨去了年少的锐气,几经朝堂沉浮,沉淀出一股迫人的气势。

      “虜泡了茶,请大人……”

      蓦地,一名少男捧着茶走了进来。往日尚且讨她欢心的人,此刻落在她眼中只觉得分外碍眼。她面色骤然沉下,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怜惜。

      “谁准许你进房的?我有唤过你吗!”

      少男吃痛踉跄倒地,茶盏哐当摔碎在地,滚烫的热茶四下飞溅,一地狼藉。

      “大人,虜错了……”

      屋内周遭的仆役尽数屏息,大气不敢出,个个垂着头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慰。

      陈灯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在房中来回疾步踱步,怒火翻涌,厉声喝斥:“滚,都滚!再敢擅作主张进来碍眼,就通通逐出陈府!”

      “是!”

      门外值守的仆从闻声,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应声退下,步履仓促却无声,极致恪守着中书令府的规矩。

      不多时,一道身影轻步走入屋内,言笑晏晏,态度端正。

      “母亲,儿来了,听说您找我。”

      陈庭年方十七,并非嫡出,其父年轻时不过是一个平民。

      但是,他虽然样貌粗鄙,却身材壮硕,更是丰乳肥臀,有一股少父韵味儿,但是性格风骚爱勾引人,看着就不正经。

      他也并非是本国人,自称是天外之人,传闻他并不守贞洁,算是个破烂货,只因为,总有一些奇思妙想,时常进献些小东西,才被收入府中,独得宠爱。

      最爱天天嚷嚷着什么自由啊,平等啊,男主外女主内啦,一系列出格的言行举止,给主家蒙羞被打断了腿,因此在陈灯的后院里并不受宠。

      他那自命不凡的性子,害得陈庭也受了冷落。

      小时候父亲三天两头和母亲顶嘴,不肯承欢,惹恼了母亲,导致小院里的人都不受待见,仆从也没个好脸色,饿得自己小时候和绿豆芽一样矮小。

      陈庭深受其苦,从此以父为耻。

      “近几日,儿在外奔波劳碌,方才归来还未更衣,本是要先来拜见母亲,不曾想反倒劳母亲差人前来传唤,儿心中深感惭愧。”

      她生得五大三粗,还厚着脸皮做出一副可怜样。

      陈灯被逗得笑了一下。

      “嗯,有事交代你。”

      陈庭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她生得眉目如画,骨架宽阔结实,常年习弓练骑,一身筋骨透着力量感,比起长姐全无文弱的纤柔。

      看着不显山露水,心思却极深。

      知道母亲生气,她急匆匆就来了,身上穿一身素色暗纹劲装,没有累赘点缀,剪裁利落低调,衬得人英气飒爽。入屋之后也不乱看,只是微微垂首,不卑不亢地行了礼,既无刻意讨好的谦卑,也没有少年人的张扬外露。

      “母亲请讲,儿听着呢。”

      她在府中素来不算起眼,也甚少抛头露面。

      “庭儿。”陈灯端详着她,“最近家里发生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娘想听你说说你的意见。”

      “长姐心中或许自有她的难处与顾虑。她不肯据实告知于您,想来也有她不得已的缘由。母亲,若是换作是我,我定然事事都听您的吩咐,您怎么说,儿便怎么做。只要能够替母亲分忧,为陈家尽一份心力,这份孝心有处安放,儿便已知足。”

      陈庭娓娓道来,声音轻柔平稳,无半分骄纵,说起话来很动听,比桀骜叛逆的陈蘅更懂审时度势、遵规守矩。

      陈灯立于屋中,未叫起身。

      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考量,还有一丝期许。

      换作其余几个手段嫩些的孩子,早就支支吾吾了。

      这孩子却沉稳。

      “你可知你长姐今日所作所为?”提起这个,陈灯又是一肚子气。

      陈庭垂着眉眼,态度恭谨有度,字字稳妥:“儿略有耳闻,不敢妄议长姐,亦不敢揣测母亲心意。但女儿知晓,母亲身居中书令之位,执掌陈系万千人命,一言一行皆是大局,万事以家族兴衰、派系安稳为先。”

      陈庭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思绪,语气平淡客观,不褒不贬:“略有耳闻。长姐心存恻隐,把私人的好恶私情,摆在了家族利害之前。”

      她没有替陈蘅辩解,也不急于落井下石,只是客观点破事实,分寸拿捏得十分老道,完全不像这个年岁该有的城府。

      陈灯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陈蘅是嫡长子,万般资源加身,身子弱就算了,却过于心慈手软。而陈庭却态度谦和,在府里不受重视,反倒早早学会审时度势,懂得藏起欲望,沉得住心气。能扛住这个家族的继承者,必须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忤逆家族利益。

      “继续说。”

      这番话,分寸恰到好处,她怒火与失望,稍稍散去几分。同样是她腹中出生的骨肉,心性格局却是天差地别。

      “你长姐心慈手软,沉溺私情,分不清轻重主次。”

      陈灯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掷地有声,“身负陈家未来、陈系前程,却太重情,不堪承我衣钵。”

      她盯着垂首恭顺的陈庭,字字敲打,亦是字字许诺:“从今往后,朝中大小事务、府中庶务打理,你多跟着我观摩学习。陈家的路,从来不是只能一人走。谁懂事、谁稳妥、谁能扛得起大局我都看在眼里。”

      “是。”

      陈庭心头微震,敛尽所有情绪,恭恭敬敬叩首:“儿谨记母亲教诲,必以家族大局为先,勤勉谨行,绝不辜负母亲栽培,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全程温顺谦卑,无半分僭越,亦无半分欣喜张扬,这份沉稳定力,正是陈蘅最欠缺的东西。

      “好。”

      陈灯看着她顺从恭谨的模样,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寒戾,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跪在厅堂、兀自执拗反思的陈蘅,尚且一无所知。她的固执与心软,亲手推开了母亲数十年的倾力栽培,也为自己的手足,铺出了一条取而代之的青云路。

      她望着躬身立在身前的陈庭,神色难得柔和几分。

      “好孩子。”

      她抬起宽大厚重的手掌,轻轻覆按在陈庭的脑门之上,指尖短暂落下,片刻之后,才缓缓将手移开。

      从小到大,哪有过这样的温情时刻?

      陈庭垂着眼,神色恭顺,唇角浅浅弯了一下,模样似有几分羞涩。可她眼帘沉沉垂下,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欣喜,一片寒凉。

      母亲,已经迟来的爱,太晚了。

      孩儿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了。

      青年人的面上依旧是温顺谦卑的模样。

      ——

      日头渐渐高升,暖融融的金光穿透层层枝叶,铺洒在蜿蜒的官道之上。

      路上往来不少赶路的乡野百姓,挑担的、推车的、结伴赶路的,人声嘈杂,烟火寻常。李晟与龙灵曜一身朴素寻常的粗布衣衫,早已换去往日惹眼的衣饰,手里各自捏着半块刚从路边小摊买来的麦饼,一边慢走一边小口啃着,混在行人之间,并不起半点异样。

      顺着官道往前走了一程,沿途的百姓渐渐稀疏。

      李晟与龙灵曜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步前行。

      天光穿过枝叶,碎碎落在崎岖的山路上。白日不便御剑,两人只能步行赶路,脚步不疾不徐,一路往望舒方向折返。

      李晟一边走着,一边默默调息,压制着灵脉里尚未平复的隐痛。

      就在这时,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骤然在她脑海响起。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凭空浮现,一行行文字缓缓亮起。

      【滋——】

      【系统提示:侦测到周边魔修「颜如玉」的煞气波动!合欢宗修士,残魂出逃,寻得凡人夺舍附体】

      【目标特性:残魂掌控凡人肉身之后,在附近山林流窜,接连劫掠过路商旅、残害山乡百姓,手上欠下多条人命,作恶累累,官府数次派人进山搜捕皆无功而返。残魂状态,擅长迷惑心神,狡诈多疑】

      【临时任务触发:前往追查并处置潜藏于此的魔修残魂】

      【威胁等级:★】

      【任务奖励:灵脉修复丹、修为灌注】

      【警告:宿主尚未痊愈,战力受限,请谨慎行事】

      接取*

      拒绝*

      身旁的龙灵曜对此毫无察觉。那就搏一搏,把那魔修杀了,能恢复部分伤势也好!

      她脚下脚步未停,不动声色地点下了【接取】。

      【任务已确认接取。】

      短短一行提示一闪而过,整片蓝□□面缓缓消散,隐入空气。

      身旁的龙灵曜还在漫不经心地走着,踢着路边的碎石,并未察觉到她这一瞬间的异样。

      山风穿过林间,远处的幽谷静沉沉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魔煞气息,正从山谷深处缓缓弥漫出来。

      官道上人来人往,车马行人挤在一处,喧闹声不绝于耳。

      龙灵曜生得年纪尚小,身形偏矮,在人流之中被来往赶路的行人不断挤得东歪西倒,好几次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警告!方向错误!!】

      【系统导航开启,正在锁定魔修残魂方位……】

      一行文字缓缓刷新出来,视野前方半空中,一枚淡淡的莹白色箭头凭空浮现,斜斜指向幽深山谷的方向,稳稳悬浮,为她指明前路。

      导航箭头微光柔和,旁人肉眼无法看见,唯有李晟能够清晰望见。

      提示界面随后缓缓消散,只余下那枚指路箭头静静悬在视野边缘。

      李晟目光淡淡扫过箭头所指的深山方向,心底已然记下,魔修便藏在那片幽谷深处。

      “龙姐姐。”

      李晟咬了一口手里的麦饼,抬眼望着前头摩肩接踵的人群,侧过头看向身侧被挤得有些狼狈的少年,语气平淡开口:“官道上人太多,一路拥挤嘈杂,走起来太慢。我们转山间小道吧,偏僻清静,反倒省些麻烦。”

      “好。”

      龙灵曜指尖转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饼,抬手揉了揉被人撞到的肩膀,抬眼望了一眼络绎不绝的路人,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她进山里想做什么?山路难走,恐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成,都听你的。”

      龙灵曜盯着她看了一眼,有些兴奋。

      岔路口一转,二人离开热闹的大路,踏入一条窄窄的山间小道。

      路旁草木丛生,青石小路蜿蜒往深山里延伸,人声被远远隔在身后。周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山林幽深,前路隐入连绵起伏的青山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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