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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捕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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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下过雨后山路湿滑,不太好走,今天倒是好些,大部分路面都已经半干。
桑枝走得比昨天还快些。
路上遇着领居花叔上山砍柴下来,桑枝便打了声招呼,“花叔!”
“小枝啊,这么早就采药去?”
“也不早了。”桑枝笑着答了,又问:“婶子风寒好些了吗?”
“好些了!多亏了你的药!她昨天下午熬了一道喝了,今早上就好多了!今早的药我早上走的时候她炉子上正熬着呢。”花叔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布包塞给她,“叔刚才采了两把菌子,拿去吃!”
桑枝没推辞,大大方方接下了,“那多谢花叔了。”
花叔和花婶子是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邻居,儿子在县城一家酒楼当账房,成亲之后又在县里买了院子,因此家里常年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家人关系好,时常互送东西,桑枝昨天给花婶子的那包药是专治风寒的,价格不高,她也没要钱。
跟花叔说完话,桑枝又继续往上走。
她走到昨天往里拐的小路那里,仔细辨认了方向,分开草木过去,见人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挺直了脊背站着,跟棵松树一样。
“我来了!”
“你等很久了吗?”
白前略一点头,算作打招呼,“走吧。”
又说:“不久。”
说完,率先往有流水声的那边去了。
桑枝跟在他后头,“那就好,你上次在哪儿瞧见的乌蛇?”
“就在溪边。”
“这头我有时候也来,怎么就没遇见过。”
白前没说话,往半人高的芦苇杂草里头走去。
桑枝见他不说话,只好跟着他一起找起来。
这条溪水一部分边上长着芦苇杂草,一边是草地,这个时节还开着野花儿,长着不少野菜,也有村民来采摘过的痕迹。
她这次带了个麻布袋子来,专门装蛇用。
乌蛇身小,不仅难抓还难找,两人在溪边绕了许久也没找到。
桑枝没话找话:“今天怎么没带妹妹出来?”
白前原本正弯腰拨开草丛,闻言抬起头看她,道:“她在家中休息。”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白英。”
桑枝眼睛一亮,“你们兄妹俩名字都取得好。”
“何故?”
“白前,白英,实则都是药材。”桑枝道,“难道不是好名字吗?”
白前略一点头,未说话,又往芦苇丛里走了几步。
林间鸟雀声不歇,偶尔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砍柴声。
过了一会儿,桑枝突然听到他说:“找到了。”
桑枝赶忙过去,那团在芦苇里的,果真是她要找的乌蛇!
她站在白前旁边往里看,垂下的长发扫过白前的手背,眼神专注,丝毫没发觉自己跟他离得太近了。
白前拨着芦苇的手一颤,往旁边避让了一下,“你……”
桑枝眼中只有那些过几天就能变成药材的蛇。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眼神,低声问:“怎么抓?”
白前默了一下,问她:“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说着,竟是已经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
桑枝连忙拦住他:“你干嘛!别又给我斩成段了!”
“那是要活的?”白前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把匕首放了回去。
“要活的!”桑枝赶紧从自己的小背篓里把麻布袋子取出来,“就用这个装!”
白前接过麻布袋子,直接伸手过去,看得桑枝一惊。
“你直接用手啊……”
桑枝话还没说完,白前转头对她道:“你离远些。”
言语中的嫌弃简直不加掩饰……
桑枝连忙退开几步,怕自己影响到他的动作。
只见他压低周围的芦苇,上前几步,张开麻布袋子,弯腰伸手一气呵成,直起腰时已经顺便扎紧了袋子。
他提着袋子走出来,对桑枝道:“跑了几条,还抓吗?”
“不用了,也不能全部抓走。”桑枝摇摇头,从他手里接过袋子,纠结了半天,问道:“你刚刚……真是直接用手抓的?”
白前看她一眼,走到溪边净手,“用麻布袋子装的。”
“哦……”桑枝又取了条绳子把袋子重新扎了一遍,这样稳妥些,不然走到半路蛇跑出来就麻烦了。
“谢谢你!”
桑枝正想着要不给他拿些治外伤的药当做谢礼,他是猎户,应当能用到。
“不谢,昨天你帮了英儿。”
所以是因为昨天自己帮了他妹妹,才会答应帮自己的。
不管怎么说,桑枝还是决定下次上山的时候给他送些药来。
白前在溪边洗过手,起身整理来一下背上的弓箭,对她道:“我走了。”
“你做什么去?”桑枝见他走得痛快,连忙把人叫住。
“打猎。”
“你家住在哪儿?”
白前不说话,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桑枝怕他误会,连忙道:“我是想给你送些谢礼!”
“不必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只能下次遇见再给他了,桑枝这样想着,却见人又退回来。
“你是大夫?”
桑枝惊讶道:“原来你竟然真的不认识我?”
白前十分坦然的点头,“我为何要认识你?”
桑枝瞬间就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村里人都认得我。”
却见白前神色淡然,“村里人我都不认得。”
村里人……
大部分村里人都对他有偏见,难怪他会是这幅模样。
她只好说:“我……我叫桑枝,的确是个大夫。”
“白前。”
这便算是交换姓名了,但桑枝早就知晓他叫什么。
“吃什么可以补身子?”
“啊?”桑枝被问得一愣,“这个,要看是生的什么病。”
“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这样啊……”桑枝想了一会儿,这种病的确要多进补才是,选择也多。”
“鸡蛋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她的眼神无意识划过旁边的溪流,“就说这溪里的鲤鱼,用来炖鱼汤是最好不过了。”
她刚说完,就见白前又折返回溪边,把背着的弓箭拿下来,然后弯下腰,开始挽裤脚。
“你要捞鱼吗?这个时节,下水要生病的!”桑枝连忙上前阻拦。
白前拧眉看她,“是你说的,鱼汤。”
“现在是三月!这山里的溪水冰冷刺骨!最易生寒气!”桑枝气极了,她最看不过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了!
“要么你等天气暖和了再下水!要么就去做个鱼篓放进水里……反正你最近不能下水!”
她说完,看到这人又放下裤腿,把弓箭背上。
还挺听话。
桑枝舒展了眉头,正要再说几句,就听到远处树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前反应极快,瞬间搭起弓箭,眼神锐利如鹰。
桑枝见没什么动物出现,便道:“许是野兔吧。”
白前看了一会儿,才放下弓箭。
他一边背上弓箭,一边道:“我先走,叫村里人看到不好。”
桑枝下意识应了,才发觉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又没做什么。
至于方才他说的弱症……
自然不会是白前,那么就可能是那个小姑娘白英了。
下次见面再问问吧。
桑枝也背着背篓离开了。
溪水边恢复了寂静,方才发出声音的大树后闪过一片衣角。
桑枝背着背篓回到家,还没到午时,刘蔓湘正在拔菜畦里长出来的杂草,看到她拿了个麻布袋子过来,随口问道:“这里头装的什么?”
“装的乌蛇。”
“蛇?!”刘蔓湘赶忙后退几步,皱着眉头,“你怎么去抓这种东西!”
桑枝把麻布袋子系在枇杷树上,“这个是药材,没毒,娘你别怕。”
刘蔓湘看那被吊在树上的麻布袋子,好似在动似的,里头的东西竟然还是活的!
“你自己抓的?伤着没有?”她强忍着害怕走过去,抓着桑枝的手将人上上下下瞧了个遍。
桑枝知道她娘害怕,反手拉着她娘的胳膊走得远些,才道:“娘,我没事,我叫别人帮我抓的。”
“叫谁帮你抓的?改天给人家送点东西道个谢。”
“知道了娘。”
刘蔓湘没细问是谁帮的忙,自己闺女在村里受欢迎她也知晓,指不定是哪个来找桑枝看过病的人呢。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在围裙上擦擦手,“方才你花婶子送了块豆腐过来,中午娘做豆腐烧肉。”
“我来烧火。”桑枝跟着进了灶房,自觉在灶台前坐下。
“你说说你,给娘烧了这么多次火,连个菜都不会炒。”刘蔓湘嘴上唠叨着,实则疼惜着这个姑娘呢。
年纪轻轻就会给人治病,自家人有个小毛病,也都是她给看的。
桑枝往灶里添柴,听她娘又说起她小时候的事儿。
“你刚出生那天啊,咱们这儿下了好些天的大雨就停了,你爹就说你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后来小小年纪就被池大夫相中,收了当徒弟,还说你天分好,是个好苗子。”
“你爹说,是我怀着你的时候鱼汤喝得多,你才这么聪明。”
桑枝抿唇笑着听刘蔓湘说话,心底里比谁都清楚,她哪有什么天分,不过是为数不多的从前的记忆罢了。
就连当初拜池大夫为师,也是她设了个巧计,在刘蔓湘带着她赶集的时候,她在县里市集上指着一个摊子上的药材,把药名都念了出来,吸引了池大夫的注意。
原本想着若是此计不成她就另想别的法子,结果池大夫还真叫刘蔓湘带着她去了医馆,仔细询问了一番收她做徒弟了。
这都是为她日后长大了,能有个能傍身的手艺,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能靠自己活下去。
周云莹放过鸭子把惜儿送回来之后就会去田里,中午家里只有她们娘俩吃饭。
惜儿还小,吃了点儿野菜饼子,刘蔓湘又给她蒸了碗甜蛋羹。
吃过饭之后,刘蔓湘还要去田里送饭。
桑枝叫她娘好好在家休息,自己揽下这个活儿。
她方才可瞧见放在堂屋的织机又织出好长一截绢来,可见她娘早上就没歇息。
她提上饭菜往田里去,大黑也迈着小短腿儿想跟着。
但这狗崽子还太小,桑枝就将它关进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