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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三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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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正是村里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提着饭菜往地里去。
桑枝左手提着一个装了热茶的粗陶壶,右手提着菜篮。
菜篮子里装着两摞油烙的野菜饼,一碗豆腐烧肉,一碗凉拌胡瓜,翠绿的胡瓜里滴了三两滴香油,另还有三副碗筷。
篮子上头用干净的布巾盖了挡灰,挡不住饭菜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枝啊,今儿你娘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跟她说话的是住在村东头那边的一个婶子,姓孟,素来最爱占人小便宜。
有时不过是一把葱,几头蒜,村里人也就给了。
但今日这篮子里头的饭,可是要紧着她家人自己吃呢,干农活哪个都累,可不能叫人白吃了去。
桑枝见她一双眼睛直往菜篮子里瞧,可惜被布巾遮了个严实,什么都瞧不见。
她一弯嘴角,“婶子今儿做了什么好吃的?”
孟婶子听她这话,撇了撇嘴角,“婶子问你呢,你又作何来问婶子。”
桑枝稳当的提着篮子,不叫她看去一眼。
“我闻着婶子做的饭香。”
孟婶子一愣,把自己怀里的菜篮子搂了搂。
她这篮子里头馒头配咸菜,另还有几块昨天去邻村亲戚家吃酒席拿回来的几块烧鸡,都是他儿子的,可不能给别人!
“婶子……婶子也没做什么好的。”
孟婶子说完,仍在她旁边走着。
桑枝借着同别人打招呼的机会,往边上走了几步,离她远了些。
不想过了一会儿,孟婶子又凑了上来,“小枝啊,嫂子听说你送了那姓周的几包败火的药,婶子最近也有点儿上火,你还有吗?也给婶子一包?”
桑枝脸上笑意未减,“婶子,可是不巧,我这回是来送饭的,身上没装什么药。”
孟婶子一听,以为有戏,连声道:“不急!婶子待会儿到你家去取!”
没等她喜上眉梢,桑枝又道:“败火的药十文钱一包。”
“你——”
桑枝没理她,老远瞧见周叔赶着牛车从小路上下来,招呼了一声:“周叔!”
周叔见着是她,停下牛车,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松子糖!拿去跟你们家惜儿分着吃。”
又见她两只手都占着,就把糖放进了她的菜篮子里。
“谢谢周叔!这是给周明买的糖吧?”
“那臭小子!糖可不敢多吃!她娘要揍他嘞!人铺子一包十块儿糖,不拆卖!分你五块儿!”周叔道:“前年若不是你大晚上冒着雨来家里给那小子治病,烧一晚上都要把人烧糊涂了!”
“叔还得谢谢你嘞!”
“谢什么谢!周叔,我明天要上县里去,还得麻烦你拉我一趟。”
“嚯!跟你周叔还客气啥?明天一早我在村口等你!不收你钱!”
“那就麻烦周叔了。”
周珠赶着牛车走了,桑枝看一眼孟婶子,人倒是离了她老远,也不往她身边来了。
到了自家田跟前,桑正礼和桑盛坐在田坎上说闲话,周云莹老远坐在一棵树下面,看到她,冲她招了招手。
桑枝走过去,不忘招呼她爹和她大哥到树底下吃饭。
这棵大桑树就在她家田地跟前,是个遮阴的好去处。
三月间在地里干活儿的时候热,闲下来的时候坐树底下还有些冷呢。
桑枝把菜篮子放下,周云莹过来帮着分碗筷,三个人就坐在树荫底下吃饭。
采桑村地势开阔,除却村庄背后的大山,往前就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齐整的水田点缀其中,一条河流从村外流过,河边一排杨柳,正是长嫩芽的时候。
再过些日子,村里便有绿草茵茵,野花繁盛的景象了。
桑枝老远就瞧见她三叔过来,往她哥身后躲了一下,连带着剩了两张饼子的篮子也收了起来。
桑盛也看到了,直起身子站到桑枝前头,两三口把碗里的豆腐烧肉吃了。
“田耕完了?”桑正礼看一眼他。
桑正福裂开嘴笑了一声,答非所问:“哥,吃着呐?”
“嗯,吃完了。”桑正礼不咸不淡的答了一句。
他也看不惯这个三弟好吃懒做,奈何自己到底是家里大哥,该帮的他都尽力帮一下。
桑正福看他吃完饭的碗,里头还剩了点儿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大嫂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
桑枝一听,这话可真耳熟啊,跟方才孟婶子说的话如出一辙。
“就是些寻常饭菜。”桑正礼答了,就要下地。
桑正福看自己没讨到什么好处,转头看到站在桑盛身后的桑枝,叫了一声。
桑枝原想当作没见过他的,奈何人都叫自己名字了,她便喊了声“三叔。”
桑正福背着手,“小枝呐,三叔给你选的夫家,你不满意?旁边绿水村的,家里那是多好的条件呐!”
不说这事儿还好,一说起这事儿桑枝就生气,去年桑正福自作主张给她说了门亲事,媒人上门的时候她爹娘都蒙在鼓里。
那家人上来就说以后成了亲如何如何,好似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似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桑盛连人带礼扔了出去。
桑正礼当时不在家,回来听说了这事儿之后,上门去把桑正福狠狠骂了一顿,两家人暂时没了来往。
等到过年祭祖的时候,族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从中调解了一番,两家关系才缓和了几分。
这都过去几个月了,桑正福又提起来这事儿,桑枝一听火就往头上冒,就算对面人是长辈,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三叔还是先管管自己儿子吧!”
“怎么跟我说话呢!没大没小!”桑正福呵斥了一句。
话音刚落,身后一声暴喝:“住嘴!”
“大哥?”
桑正礼走过来,推着他上了小路,“我们家的姑娘轮不着你操心!若是你再自作主张找人,咱们就断亲!”
“桑盛!”
“欸!爹!”
“待会儿去把咱家牛牵回来!”
“好嘞!”
桑正福一听,顾不得一只踩进了水里的脚,抓住桑正礼的胳膊死死不松手,“大哥!大哥!亲大哥!刚才是我嘴贱!是我嘴贱成了吗?”
桑正礼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甩开桑正福的胳膊,继续干活儿。
桑正福嬉皮笑脸的,转头看桑盛,桑盛没理他,又转头去看桑枝。
桑枝更不想搭理他,拉着不敢说话的周云莹往后面站了站。
桑盛挡在她们俩面前,“三叔,走吧,跟我去牵牛。”
“好!真是好啊!一个个连我这个当三叔的说不得了?”桑正福指着他们的手都在抖,转头见桑正礼一副没听到的样子,“我就等着,看你能给你们家姑娘说个什么好人家!”
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周围还有其他村民在,都听得一清二楚,桑正福这么一闹,事情又要传出去。
桑盛拍拍桑枝的头,对她道:“没事,饭也吃完了,叫你嫂子跟你一起回去吧,地里就剩这点儿活儿,下午我跟爹两个人就够了。”
桑正礼直起身子,也道了句:“云莹回去歇吧,不剩多少了。”
周云莹咬咬唇,看一眼桑枝,走到桑盛旁边,拽住他的衣摆,“我陪你。”
桑盛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拍拍她的手,“回家去吧,惜儿一直看不到你,怕是要闹……我想吃你做的辣炒白菜。”
“那我晚上给你做。”
桑枝提着菜篮子,站到路上等她哥嫂腻歪,看他哥把她嫂子逗得面如芙蓉。
过了一会儿,她嫂子红着脸过来,说他哥晚上要吃辣炒白菜,又问桑枝想吃什么,她给做。
桑枝不挑食,况且她娘和她嫂子手艺都好,做的她都爱吃,她就说都行。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刘蔓湘不在堂屋,也不在院里,应当是在屋里带着惜儿睡觉。
她去灶房把带回来的碗筷洗了,出来在院子里收拾了会儿药材,周云莹也学着她的样子,帮着她筛里头的灰尘石子。
屋里传来动静,周云莹说应当是惜儿睡醒了。
刘蔓湘抱着人出来,小姑娘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桑枝,甜甜叫了声:“姑姑。”
桑枝走过去,从怀里拿出刚才周叔给她的松子糖,取了一颗喂到小丫头嘴里。
“好吃吗?甜不甜?”
小姑娘立马清醒了,脸颊鼓起一个小鼓包,笑起来。
周云莹进屋拿了把梳子出来,把惜儿从刘蔓湘怀里接过来放到椅子上,给她梳头,“小枝,怎么又给她买糖?”
“是周叔送的,隔几天吃一块,也不会坏牙。”
刘蔓湘从屋里端了一篮子碎布头出来,拉着两人整理,这些做成帕子荷包也能卖个几文钱。
桑枝看一眼刘蔓湘,犹豫着要不要把今天遇到三叔的事情告诉她。
谁知她这么来回偷看了几次,刘蔓湘就道:“方才地里又出什么事儿了?”
“娘你怎么知道啊?”
“你刚才都看我多少次了?我是你娘,还能不晓得?娘是不是猜对了?”
桑枝只好把刚才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刘蔓湘轻哼一声,“你爹这次算是当了回明白人。”
见她没有生气,桑枝也把心揣回了肚子里。
下午快做饭的时候,周云莹在菜地拔了一颗刚长大的白菜。
昨天刚下过雨,这白菜嫩生生的,一甩还掉水珠呢。
桑枝叫她赶紧过来,说墙角那枇杷树上的袋子里装的是蛇,周云莹脸都吓白了。
“大嫂……哎呦!好疼!”桑枝转过身,看到她大哥举着手,“你干嘛敲我脑袋?”
“你干嘛欺负我娘子?”
桑盛把周云莹拉过来,看着那麻布袋子,“又是药材?”
“自然!”桑枝仰起脸,“能卖不少银子呢!”
“是吗?卖了钱请我吃烧鸡。”
“凭什么?”桑枝不甘示弱的看回去。
“凭你说能卖不少银子。”
“行了,桑盛,别欺负你妹妹。”桑正礼把牛栓到棚子里,打了井水上来,喊大儿子:“过来洗手,还跟个小孩儿似的,都娶了媳妇儿了,羞不羞?”
桑枝学着她爹说话:“是啊,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