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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周目 郎君会来的 ...


  •   【惩罚结束。请玩家谨慎行动,减少死亡次数。】

      意识回笼,身下是马车行驶时的晃荡感,一下一下,摇得人头脑发晕。

      你一身冷汗,只觉浑身骨头像被人拆散又重新拼过,每处关节都泛着痛感。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漏进来几线刺目的光,眼前模糊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此刻你靠在软垫上,旁边坐着雨雪。她低眉垂眼,正为你整理出门用的帷帽,手指细白,动作轻而稳。

      你记得自己被毒死了,那杯酒滑过喉咙,灼辣的像有人往你食道里灌了一勺烧化的铁水。

      你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的,软的。

      雨雪抬头看你,奇怪道:“姑娘脸色好差,可是被颠的晕了?要喝点水吗。”

      你连连点头,只觉分外口干舌燥。

      她将水递来,你盯着那盏水看了两息,才伸手接过。水是温的,从嗓子滑进食道里,一点点将残存的寒意驱散。

      你调匀呼吸,闭上眼,在一阵阵马车颠簸里慢慢梳理之前发生的一切。

      游戏难度,似乎远超预想。

      你试着在心中呼唤系统,可却毫无回应。没有菜单键,没有退出键,这个游戏像一间只进不出的暗房。

      “马车好像快到了,我替您理一理鬓发吧。”雨雪掀开车帘向外望去,之后又凑过来为你整理装束。

      “姑娘今日怎么瞧着心事重重的,是昨夜没休息好吗?”

      你低下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道:“是啊,雨雪,若是你有个心仪的郎君,可那人却不给个准话,那该怎么办?”

      雨雪捂着嘴笑:“看来姑娘是遇着这样的了?”

      她想了想,一双似猫眼大的眼睛左右瞄了瞄,像做贼似的从怀里摸出个极小的香囊塞进你手心,“您瞧这个。”

      你低头一看,那香囊外头用红线缠了三圈,看着鼓鼓囊囊的。

      “这里头装着的……是楼里姑娘都在用的好东西。”雨雪凑到你耳边,“别看只有一点,却管用得很。只需倒入茶水中,任对面是个多么不解风情的呆子,只要沾上一点就该来求姑娘了。”

      她说得那样自然,像是在送一盒新买的胭脂,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邀功的俏皮。

      “姑娘明日便要梳拢了,或许会有用到的地方,快收好。”

      你若有所思,将那香囊拿在手中仔细翻转着查看,问:“还真有这般厉害的东西?”

      雨雪摆手:“我哪敢骗您呀,姑娘好,我才好呢。”

      没多久,车逐渐停下。

      马夫掀开了车帘,歉意地对你说道:“马只能到跑到这里,劳烦江姑娘自己往前走几步了。”

      你收好东西,探头往窗外望去。眼下正是烈阳当空,湖面波光粼粼很是晃眼。

      “谢郎不喜外人打搅,雨雪就不跟过去了,”雨雪笑着说,“我便在这儿等姑娘。”

      你点了点头,这次没忘拿上帷帽,动身迎着烈阳朝前方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上次的突发状况,你又停住脚步,回头对雨雪提声说道:“外头日头毒辣,你们二人不如直接回楼里歇息吧,待晚些时候我请郎君送我回去便成。”

      “还是姑娘疼我,那好。”雨雪闻言笑着点头,忙不迭应下。

      若此,她同谢韧应不会再碰见了。

      你稍稍安下心,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远处泊着画舫,岸边那人仍旧是青伞素衣,长身鹤立,若与这外界的炎热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凉霜。

      你仍记得那个将你从一地血污里托起的怀抱,记得鼻息间冷淡的墨兰香,与最后那只为你合上双眼的手。

      他对你似乎并非全然无情。

      你上前规矩地行礼:“叫谈郎久等,妾身来迟了。”

      谈书忱垂眼,将伞往你这边微倾,回道:“我也刚到不久,并未多等。”

      你跟在他身后上了画舫,二人仍旧是相对而坐。

      但见他从冰鉴中择了一盘果子,放至你手边,之后开始挽袖斟茶。

      你仔细回忆了一番上次谈话的内容,准备吸取教训,徐徐图之。

      不像上次那样直表心意。你一边慢条斯理地吃果子,一边同他从天气开始掰扯,东一句西一句的扯起闲天。

      经过好一番铺垫,谈话方才逐渐进入主题,你旁敲侧击地问起他平时喜好。

      “不知谈郎平日在家中都做些什么消遣?”

      他回:“读书。”

      你追问:“读的什么书?”

      “经史居多。”

      这答案也太标准答案了,你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那……有没有什么不费神的消遣?”

      他执盏的手停了一息,似在认真想,片刻才道:“看字帖。”

      你有些意外,“那郎君喜欢谁的字帖?”

      “不过是些规矩字罢了,并无偏爱,”他仍是那副神色,从容自若,答得简短,却不令人觉得敷衍。

      “闲时翻一翻,不为临摹。只是看前人的用笔,心里便不觉得空。”

      酝酿半天,你终于在准备表达心意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妾观谈郎气度非凡,想来也非寻常人家……且不知,家中可有妻室?”

      该走的流程已走,该问的都问完,这回也算是了解透彻。你该有资格同他说心悦了吧?

      谈书忱执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舫间蓦地安静下来,你等了片刻,以为他没听清楚你说的话,正迟疑着要重问一遍,可下一刻却听他开口。

      “有。”

      你蓦地怔愣住,见他神情淡然,不像作假。

      不是……你以为他上次那话就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是用来拒绝你的言辞,不曾想他竟还真有妻室?

      可这不是玩家至上的恋爱游戏吗?

      他已经有妻室了。

      你压着心口的突跳,有些没回过神,“当真,郎君没说笑吧……”

      他放下手中茶盏,抬眼与你对视,道:“亡妻死于成婚那日,忌辰,是七月十五。”

      那目光像深秋的潭水,凉而静,像什么都映得出来,又像什么都被沉在底下。

      你未料到他会出此言,一时愣怔在原地。但见他脸上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家事。

      你心里那点点气忽然就散了,这个问题,你原本当作一堵墙,觉得他躲在后头不肯见你。可如今墙突然塌了,不想现出来的却是他的伤疤。

      你想安慰他,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只能低低道一句:“对不住,是妾身多嘴了。”

      “无妨。”他低头替你续了半盏茶,没再说话。

      可你却觉得,这“过去”并不一定真正过去了,只是被藏进了更深的皮肉底下。

      因为之后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你识趣地收了话头,默不作声地吃着果子。

      “江姑娘。”谈书忱望向窗外,视线落往远处。

      你无需转头都能猜到他看到了谁,淡定地低头品茗:“说来妾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今日只身一人出来,亦只约了郎君,待晚些时候,可否有劳谈郎着人送妾身回楼里?”

      谈书忱一顿,道:“自然,举手之劳。”

      言罢,他若有所思,问:“江姑娘,岸边候着的那人,似是谢韧?”

      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你顺着他目光望去,以手掩唇,提高声调咦了一声:“似乎还真是,也不知他来此处作甚。”

      “或许也同样是来乘画舫的?可要请他上来。”

      你心头一紧,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裙摆,话已经先于思考出了口:“郎君,妾身不愿瞒您。谢韧对我有意,近来常让人送信给妾身,然而妾身……”

      谈书忱回头看你。

      “如何。”

      你浅叹了口气,顺势将先前未尽之语重新道出:“然而,妾身心仪的另有其人,所以任他如何示好,都不过是竹篮打水罢了。”

      你目光灼灼地望他。

      谈书忱读懂言外之意,并不做声。

      “也不知郎君近日是否听闻,明日琴姨将在怀月楼中设宴竞卖及笄女子的梳拢夜?”

      他道:“眼下方才知晓。”

      谈书忱乃外乡人,才来兰州探亲,不知此事倒也说得通。

      你酝酿了会儿情绪,缓缓言道:“不瞒郎君,妾身亦为其中之一……妾本良家女子,因家破人亡方才沦落至此,成为供人交易取乐之物。自知身若菟丝子,妾此生本不该奢求能得如意郎君。然而自见谈郎第一眼,便觉分外亲近。”

      这番话乃是你在心中打过无数遍的腹稿,故而音辞哀惋,声泪俱下。

      谈书忱似有动容,静默了半晌,终于出言:“我同江姑娘共只见过两次,如何看,都不比他人知根知底?”

      他指的是谢韧?

      男人耳聪目明,不好忽悠。

      你思索片刻,索性拿出他先前说过的话回道:“谢韧并非良人。”

      此言既出自他口,至于其中缘由,想必他心中也有数。

      果然,闻此言谈书忱便不再往下盘问。

      现在轮到你问了。

      既然说了这么许多,你也无需再拐弯抹角,径直抛出问题:“不知郎君明日愿来怀月楼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权衡什么。

      那阵沉默太长了,长到你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该问。可就在你的心开始往下坠时,他又极轻地颔首。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觉着,那像是被你目光逼得不得不应一下,好让你别再这样看着他。

      你想得开,若是此路不行,不若多备一条。

      当务之急是先成功通关。

      不知为什么,你在这游戏中待的越久,越是感觉不对劲。

      “时辰不早,在下先送姑娘回去。”

      直到画舫靠岸,他亲自将你送上了马车。你掀帘将头探出窗,忍不住又问一遍:“郎君会来的,对吧?”

      毕竟,他上次也来了,只是迟了一些。

      你对着他笑一下:“郎君可否来的早些,不然,我心里总是很害怕……”

      他静静看着你,终于提起唇角:“好。”

      这好像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你心下稍安,点点头,重新缩回了车内。

      待回道怀月楼中,天色已渐暗。

      龟奴为你提来了热水,你脱去衣衫泡在浴桶里,一边思考明日的事。

      雨雪坐在浴桶旁,絮絮叨叨地与你说话。

      谢韧。你从雨雪嘴里得知他是兰州城里有名的地头蛇,脾气暴躁,名声很差,或是因为脸上有道丑陋的疤,走到哪儿都惹得人退避三尺。

      一年前,他到楼中喝酒,一眼便从人群中看见‘你’,之后就如着了魔,三天两头过来为‘你’捧场。

      那时的‘你’在楼中过的很不好,因容貌出众,常惹得一堆烂桃花。恰好逢谢韧出现,‘你’便借他凶名在外的势作了挡箭牌,成为自己在兰州的保护伞。

      他以一己之力护住‘你’的清白,可‘你’却从不肯让他近身,以梳拢夜作借口一直钓着他,偶尔把人惹恼了才吝啬的给点甜头。

      他待你一直很上心,可半个月前,‘你’却完全不再搭理他了。

      心上人也有心上人——那日‘你’在花船上献舞,一眼瞥见了只身独坐的谈书忱。他处众人中,却似珠玉在瓦石间,风姿出众,异常惹眼。

      ‘你’几乎是一头栽了进去,想法设法地同人打听起他。

      而那般清冷话少的郎君,竟当真叫‘你’成功攀谈上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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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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